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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10-30
第17章 京郊激斗(上)
凌晨四点十七分,庆化大学女生宿舍c栋508室的窗帘缝里漏进来一缕极淡的灰光。
那是远处操场边路灯漫反射过来的冷光,被梧桐树叶切碎了,在白色地砖上印出几块歪歪扭扭的淡影。
萧逸忽然睁开了眼。
他侧躺在窄小的单人床上,左手还搭在林菲腰侧,右手搁在刘晓晓后脑勺上,呼吸节奏在睁眼的那一瞬没有任何改变。
但他的瞳孔已经缩成了针尖大小,黑眸深处泛起一层极淡的、几乎不可见的青色毫光。
天人境武者的感知力在沉睡状态下依然笼罩着方圆数百丈的每一寸空间,而此刻有四股远超凡俗的气机正从四个不同的方向朝c栋逼近。
李慕凡的青索剑。那柄镇山名剑尚未出鞘,剑鞘里封着的锋锐剑气已经透过数十丈的距离刺得萧逸后颈皮肤微微发痒。
静音师太的佛门正宗内息,绵密如织,一层层叠加上来像有人在他头顶铺开了一张看不见的丝网。
张伯玄的天师府雷法真气最是霸道,走到哪儿都带着一股子要把天捅个窟窿的躁动,还没靠近就已经把梧桐树冠上的夜鸟全惊飞了。
沈苍的气息萧逸最熟悉,那股在食堂里被他哼一声就震退三步的宗师境内劲,此刻正微不可查地发着抖,一个明知不敌还硬着头皮上前的老人胸腔里憋着的那口浊气。
四股气机之后,还有三十六道更弱但数量众多的先天境气息呈扇形散开,从校园围墙到操场再到图书馆楼顶,层层叠叠地围死了c栋的所有出路。
更远处,数百丈外的高空有无人机的转子搅动空气的细微嗡鸣,地面上坦克引擎怠速的低沉震动,几处楼顶上狙击手调整瞄具时金属镜筒蹭过护栏水泥面的轻响。
所有这些信息在同一瞬间涌入萧逸的感知,他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却是:老子排位赛还排着呢。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
屏幕上王者荣耀的匹配等待界面已经跳到五百多秒,系统提示的红字在暖黄色床头灯光里安静地亮着:“当前排队人数较多,请耐心等待。”他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把手机塞回枕头底下,然后低头看了看靠在自己肩窝里的两张脸。
林菲的睫毛在睡梦中轻轻颤了两下,后颈那块从青紫褪成淡黄绿的淤伤从睡裙领口露出一小截边缘。
刘晓晓裹着被子,圆脸埋在枕头里,波波头乱得跟鸟窝似的,嘴角还挂着一小溜干了的口水印子,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听不清的梦话。
对面床铺上王诗雨把空调被踢到了床脚,左脚踝上那道崴伤好的差不多了,只剩一圈淡黄印子,大白t恤卷到肚脐以上露出半截白嫩的腰。
陈茜难得摘了降噪耳机,银灰色耳机壳搁在枕头旁边,素描本摊开压在她胸口上,铅笔还攥在手里没松,画的是萧逸靠在阳台栏杆上打手机的背影。
萧逸把林菲搭在自己腰上的手轻轻挪开,又把刘晓晓搁在自己胸口的脸往枕头上移了半寸。
他翻身下床的动作比平时更轻,赤脚踩在冰凉地砖上几乎没发出声息,但林菲还是醒了。
她睁开眼的时候床头灯正打在他后背上,玄色直裰还没披,精赤的上身在灯光里被勾出肌肉分明的轮廓线,肩胛骨随着他系大带的动作微微开合。
林菲没问“你去哪”。
她伸手拉住他的手腕,手指从他腕骨内侧绕过去掐住桡动脉的位置,脉搏跟平时一样平稳有力,每分钟六十几下,没有加速没有紊乱。
但她看到他系大带的那个结。
昨晚她帮他系的,是又紧又硬的双环结,现在他拆都没拆,直接在大带外面又套了层活扣,那是他准备动手时才系的扣法。
活扣一扯就开,省得大带松了碍事。
“把她们都叫醒。”萧逸系完活扣,伸手在她后脑勺上摸了一把,掌心贴着她发丝蹭过去时力道跟平时揉猫后颈一样轻,“呆在宿舍里,别乱跑。天亮之前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别出阳台。”
林菲坐起来,睡裙吊带从肩膀上滑下来一根,她没拉。
她光着脚踩在冰凉地砖上走到王诗雨床边,拍了拍王诗雨的肩膀。
王诗雨翻了个身嘟囔着“再睡一会儿就一会儿”,被林菲捏住鼻子三秒后猛喘一口气弹坐起来,降噪耳机从脖子上滑下去砸在床垫上弹了两下。
陈茜在林菲叫第二声之前就睁开了眼,她那双冷清清的眼睛从林菲脸上扫到萧逸正在推阳台门的背影上,然后摘下脖子上的耳机,把素描本合上搁在床头柜上,铅笔摆在本子旁边整整齐齐。
刘晓晓是被萧逸亲醒的。
他弯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嘴唇碰到的位置是她眉心稍微偏左的地方,力道很轻但温热的触感让刘晓晓从睡梦里猛地睁开眼,圆脸蹭就在暖黄灯光下红到了脖子根。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问“哥你干嘛亲我”,萧逸已经走到王诗雨床前,弯腰在她额头上也亲了一口。
王诗雨刚坐起来手里还攥着被角,被亲得整个人石化在床垫上,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一样,嘴巴张了合合了张说不出话。
然后是陈茜。
陈茜端端正正坐在床沿上,看见萧逸走过来时她那双惯常冷淡的小方脸上终于崩开了一道裂缝。
眉毛往中间拧了不到半指宽,嘴唇抿成一条细线,然后迅速松开。
萧逸弯腰在她额头上亲下去的时候,她没有躲也没有闭眼,只是攥着铅笔的那只手在膝盖上轻轻抖了一下,笔尖在睡裤布料上划出一道极细的灰痕。
陆清站在门口。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大概是凌晨接到加密频道的紧急通知后就从隔壁房间赶了过来。
深灰色短袖衬衫的袖口整齐地卷到手肘上方两寸,腰侧枪套扣得严严实实,右手搭在枪柄上,五根指头攥得指节发青。
她脸上那副职业化的镇定还在,眉毛平着,嘴角平着,站姿笔直得像根钉子,但她攥着枪柄那只手的指关节在微微发抖。
萧逸从陈茜额头上直起腰来,转过身看了陆清一眼。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五步,床头灯光从侧面打过来照得陆清半张脸在明处半张脸在暗处。
萧逸朝她迈了一步,然后停了。
他抬起手,伸到她额前。
陆清没有躲,她那双一贯冷厉的眼睛直直地看着萧逸的手指朝自己眉心靠近,喉头上下一滚,胸口的起伏频率快了半拍。
然后萧逸把手指收回去,咧了咧嘴。
那个歪笑还是平时在宿舍里怼她“把文件往边上挪挪别挡着爷刷抖音”时的调子,左边嘴角往上扯半厘米,右边嘴角跟着提起来,眼睛眯起一点,下巴微微扬着,但他没亲她。
唯独没亲陆清。
他收回手,转身推开阳台门。
铝合金推拉门在轨道上滑开发出嘎吱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凌晨最冷的那股风呼的一下灌进来,吹得窗台上那杯凉透了的豆浆纸杯晃了两晃,窗帘下摆翻卷上去撞在窗框上噗噗直响。
他赤着的右脚踩在阳台冰凉的水泥栏杆上,玄色直裰的下摆在夜风里翻卷开来,从肩头垂到腰际的墨黑长发被风灌满朝后飘开。
阳台晾衣架上那排林菲昨晚洗的内衣裤又被他离去时带起的气浪掀得齐刷刷朝同一个方向荡开,淡紫色那件胸罩的肩带在衣架钩子上转了两整圈才慢慢停下来。
林菲站在阳台门口,双手攥着门框,指尖掐进门框铝合金槽的缝隙里。
她没说话也没喊他,只是盯着他从五楼阳台一跃而下的那道玄色弧线在梧桐树冠上方闪了一下就消失在墨蓝色天光里。
她身后站着的刘晓晓裹着被子光着脚跑到阳台门口,王诗雨赤脚站在她旁边,陈茜摘下眼镜拿衣角擦着镜片,陆清站在最后面,右手的五根手指终于从枪柄上松开,垂在身侧微微张开。
凌晨的冷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只有在暴风雨来临前才能闻到的干燥而紧张的气息,混着远处坦克引擎的震动声和四百米高空无人机的转子嗡鸣。
萧逸赤足踏在c栋楼下草坪边缘的水泥路面上,脚掌触到冰凉地面的那一刻脚趾微微张开了一下然后重新并拢。
他负手站在梧桐树荫下,玄色直裰的下摆还在夜风里轻轻晃着,整个人浑身上下的姿态跟平时下楼买豆浆差不多。
四大宗师从南门外教学楼的楼顶上下来了。
最先落地的是李慕凡。
他握住青索剑剑柄的同时剑鞘已经无声无息滑脱,青幽幽的剑刃在黎明前的墨蓝色天光下像一道切开夜色的寒光。
第二是静音师太,双掌从袖中探出时掌缘周围的空气肉眼可见地扭曲了一瞬。
第三是张伯玄,紫缎法袍翻卷如翼,拂尘不知何时已经插回腰间,取而代之的是双手掌心隐隐有淡蓝电弧跳动。
沈苍最后落地,深蓝色夹克的下摆被气劲震得啪啪直响,两手垂在身侧,指节攥了又松,手背上那道旧伤疤在路灯冷光下格外刺眼。
三十六名先天境高手从四面八方的包围圈中现身。
有的从教学楼转角的阴影里走出来,有的从图书馆楼顶顺着落水管滑下,有的藏在梧桐树后面的自行车棚里此刻推开铁栅栏门跨步而出,还有几个直接蹲在操场周边的绿化带里拨开冬青树丛露出身形。
灰白道袍、青色僧袍、杏黄道袍和第九处便装混在一起呈环形散开,每人都控制着同等的步幅朝c栋压过来。
萧逸仰天哈哈一笑。
那声笑声音调不算高,但灌注了天人境真气后,方圆数百丈内每一扇窗户的玻璃都在同一瞬间嗡嗡震响。
梧桐树冠上的叶子哗啦啦一阵乱摇,残存的两只夜鸟从枝头扑棱棱惊飞而起。
笑声没落,他开口喊道:“此处施展不开手脚,且随我前去京郊一战。”
说完右脚在水泥路面上一碾,青石路面上踩过的地方留下半个模糊的赤脚印,整条玄色身影已从梧桐树荫下弹射而出!
直接从操场正上方飞掠过去,足尖在操场跑道边缘的单杠横梁上轻轻一点借了个力,单杠钢管被踩得朝下弯了半弯然后弹回来发出嗡的一声金属颤音。
他整个人便如一支离弦的黑箭射向京城南郊方向,玄色衣袍在墨蓝的天光下划出一道极淡的弧,眨眼的工夫已经掠出数百丈远,从庆化大学南门上空一晃而过,只留下被气浪卷起来的几片梧桐叶在空中翻了好几个跟头才慢慢落下来。
“追!”沈苍的声音在凌晨的冷空气里炸开,他喊出这个字的时候右手已经朝身后那些第九处先天境探员挥了个手势。
李慕凡在沈苍喊出“追”字之前已经动了。
青索剑归鞘,整个人如一道青灰色的箭影掠上c栋楼顶,足尖在屋顶水泥护栏上轻轻一点,身形便朝南郊方向疾驰而去。
张伯玄紧随其后,紫缎法袍在飞掠时灌满了风蓬蓬鼓起,远远看去像一团在楼宇间跳跃的紫云。
静音师太身形最轻盈,青色僧袍的身影掠过操场时脚底板几乎没沾地面,只是从跑道边缘的沙坑上轻轻踩过借了个力,整个人便飘出了校墙。
沈苍断后,他掠出校门时回头瞥了一眼c栋五楼,那扇阳台门还敞着,门框里站着的几个姑娘的剪影被阳台外头的路灯冷光罩了一圈模糊的边,然后他转过头加速朝南郊追去。
三十六名先天境武者同时起掠。
数十道身影从校园各个角落同时跃上半空,有的踩在教学楼窗台上借力,有的蹬在梧桐树横伸的枝丫上弹射而出,有的直接从草坪上踏过脚掌踩出的凹坑足有半掌深。
衣袂破空声此起彼伏地响了好一阵才渐渐远去。
南郊。
京城南郊是一片尚未完全开发的城乡结合部,废弃的砖窑厂、长满荒草的农田撂荒地和几处拆了一半的旧村庄混在一起。
京开高速从这片荒地的东侧穿过,高速路上的车灯光带在凌晨时段已经稀疏成了断续的几个小点。
荒地中间偏南的位置有一大片平坦的河滩,是永定河故道改道后留下来的,地面上铺着厚厚一层干裂的河泥和鹅卵石,方圆足有数里,四周围着几处低矮的土丘和老柳树,树冠被夜风吹得朝同一个方向歪着。
萧逸落在河滩正中间的一块半人高的卵石上。
赤着的脚踩在石面上,石面冰凉粗糙,硌在他脚掌的厚茧上触感扎实。
他转过身来,玄色直裰的下摆被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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