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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汉风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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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汉风云】第七十九章·新婚别(八虏之变篇,剧情章)(第3/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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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转过脸,看着赫连明婕那双明亮的眼睛,眼底的防备早已卸得干干净净。

    「但现在,我不知道了。」柔福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深深的无奈,

    「国将不国,家何以为家?我这副身子,连自己能活到哪一日都说不准,又有什

    么资格去介意别人?更何况……」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几不可闻:「说不定,他还未必愿意接受我呢。」

    她这辈子,从未在任何事情上做过主。此刻坐在这座名义上属于她的将军府

    里,面对着丈夫的另一个女人,她这正牌的公主、明媒正娶的妻子,反倒觉得自

    己才是一个格格不入的闯入者。

    天汉宣和四年,八月廿九。

    当汴州城里的人们还在津津乐道昨日那场盛大而诡异的公主大婚时,远在三

    百里外的洛阳金墉城下,驻守此地的将士们尚不知晓驸马正在星夜疾驰而来,他

    们眼中所见的,只有两支刀枪出鞘、杀气腾腾的天汉兵马,随时可能刀兵相见。

    一方,是仇士良与杨玄感带来的汴州禁军;另一方,则是太子赵桓亲率的千

    余名东宫卫率。

    金墉城的守将早已吓得双腿发软、战战兢兢。天家父子反目,两边都是他这

    等地方小将惹不起的活祖宗。天刚蒙蒙亮时,这守将便连滚带爬地派出数路快马,

    去汴河南岸向凉州大都督赵充国哭求支援。然而,那位名震天下的三朝老将却硬

    是将军令走出了乌龟爬的架势。整整耗了大半日,直到日头偏西,赵充国才率着

    一队兵马慢吞吞地抵达了洛阳城东的白马寺附近,随后便再次按兵不动。

    金墉城外的僵局,已然到了退无可退的死角。

    仇士良躲在禁军的盾阵之后,手里死死抱着圣人的旨意,露出两只眼睛一刻

    不停地盯着太子部下的方向。杨玄感则手捧尚方宝剑,面沉如水地立于阵前。他

    们已经先后向对面抛出了两个条件:要么太子殿下只身随同他们上路,返回汴州

    面圣谢罪;要么东宫卫率悉数放下兵器,除甲卸刃后跟随前往,一路完全听从禁

    军调度安排。

    然而,换来的却是赵桓斩钉截铁的拒绝。

    赵桓双眼熬得通红,也不敢有半点松口。

    在这场豪赌中,赵桓的心智已经清醒到了极点。他心里比任何人都明白,单

    凭身后这千余名东宫轻骑,若是真与禁军硬碰硬,根本翻不起多大浪花,况且他

    也不懂军事,根本没能力指挥一场哪怕千人规模的战斗。但这根本不是一场比拼

    兵马多寡的战役,这是一场关乎生死存亡的政治博弈。

    兵马能做成什么事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这个当朝储君的态度。

    父皇性情多疑、刻薄寡恩,此番自己若是软了骨头,乖乖交出兵权或是孤身

    赴京,那便成了砧板上的鱼肉。届时,不仅会被反对他的严党借机搓圆揉扁,更

    会被彻底褫夺监国的底气,连这身家性命都要任人拿捏。他今日率军兵临洛阳,

    就是要以这副宁为玉碎的强硬姿态,向全天下、向汴州行在里的那位君父宣告--

    他赵桓,绝不做引颈就戮的废太子!

    这是离开长安之前,作为他舅父杨钊死党的贾充帮他分析过的。

    八月三十,拂晓。

    洛阳城外的天空还笼罩在一片沉厚的铅灰色中,晨雾未散,金墉城头的旌旗

    在湿冷的空气里耷拉着,了无生气。

    这一夜,没有人睡着。

    入夜之后,两军对峙的神经便已绷到了极限。约莫戌时,东宫卫率那边不知

    是哪个饿极了的兵士在黑暗中摸索干粮时碰响了兵器,旁边被惊醒的兵士大呼小

    叫,点起火把;禁军这边立刻有人注意到,大喝『敌袭』,刀枪齐出,险些酿成

    一场腥风血雨。幸而两边的军官都强行压住了阵脚,这才没有当场爆炸。此后又

    有几番类似的喧嚣惊扰,弄得两边人马都是草木皆兵,彻夜不得安寝。

    白马寺方向,赵充国大营的灯火彻夜不熄。他前后三次命马超率游骑出营,

    在金墉城与两军营地之间绕行查探,将那边的局势看了个清楚明白。然而,那数

    万凉州大军,却始终如同一块压在洛水南岸的巨石,纹丝不动。

    就在这般煎熬与惊惶中,整整一夜过去了。

    晨光破云而出的那一刻,仇士良大营的营门处忽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哨兵还没来得及高声喝问,便看见领头的骑士展开了一面绛紫色的令旗--那是

    开府仪同三司、骁骑将军的将旗。

    孙廷萧到了。

    一行十数骑,在晨雾中缓缓停在了营门外。马背上的人浑身的风尘仆仆,孙

    廷萧成婚的礼服内搭未脱,只外披了袍子,如今已染上了土色。鹿清彤跨坐在旁

    侧战马上,面色苍白,双唇发紧,脊背却依然挺得笔直,强撑着没有倒下去。

    孙廷萧在营门前勒住缰绳。

    战马喷出一口白雾,打了个响鼻,四蹄踏在泥地上,反复踩踏。他抬起头,

    隔着晨雾,看了看远处金墉城头的方向,又扫了扫眼前这座禁军大营,沉默片刻,

    才从马背上翻身而下。

    营内,仇士良一夜没合眼,正缩在帅帐的角落里瑟瑟发抖。忽然听闻孙廷萧

    到了,当即从胡床上弹跳而起,也顾不上整理一夜皱褶的衣袍,三步并两步冲出

    帅帐,几乎是带着哭腔迎了上来:『孙开府!孙将军!您可算来了!』

    孙廷萧在帅帐中只喝了半盏热茶,便已将这一夜以来洛阳城下的局势问了个

    通透。

    仇士良乌青着眼圈,絮絮叨叨地将昨夜几次险些动刀的惊险情形都说了出来,

    说到激动处还不忘拍着大腿,直呼自己这颗脑袋是如何在刀尖上滚了一夜。杨玄

    感则立在一旁,言辞简练得多,将赵桓拒不卸甲、拒不独行、金墉城下两军相持

    不下,以及赵充国迟迟按兵不动的情状逐一补全。

    孙廷萧听罢笑道,「赵老将军,果然是不动如山。」

    这话听似赞叹,细究起来,却未必全无讥诮。赵充国这番以静制动、坐观成

    败的做派,保全凉州军固然老辣,却也完全没对缓和局势做出任何措施。

    杨玄感闻言,轻轻点了点头,随即正色道:「孙开府,眼下若再这般对峙下

    去,局势迟早要坏。依我之见,不如由我亲往太子营中一趟,面见储君,当面劝

    说。将军若肯与我同去,凭着你在军中的威望,或可稳住人心。」

    「去太子营?」仇士良一听这主意,脸皮顿时一抽,显然觉得这和羊入虎口

    没什么区别。他咽了口唾沫,讪讪地道:「杨尚书,这法子……咱家瞧着未必有

    多大用。太子殿下如今正在气头上,你便是磨破了嘴皮子,恐怕也劝不动。不过…

    …不过死马当活马医,要不,还是试试?」

    话音刚落,立在孙廷萧身后的鹿清彤便蹙起了眉。

    她上前半步,声音不高,却极为清晰:「不可。此时两军对峙,任何一方营

    中都不稳,连夜未眠,人心浮动,最易生变。若真要与太子交涉,也只能在阵前、

    在双方都看得见的地方公开交流。如此,纵然言语不合,众目睽睽之下,万事总

    有人证。」

    鹿清彤顿了顿:「若贸然入太子营中,一旦东宫卫率中有人蓄意鼓噪,宵小

    趁乱哗变,扣押将军与尚书,制造变乱的事实,硬要太子起事,局势怕控制不住。」

    仇士良听得头皮发麻,忙不迭地点头:「对对对!鹿长史这话在理!咱家也

    是这么个意思,还是稳妥些好!」

    杨玄感闻言,眉头微皱,显然并非没有想到这一层,只是当下局势如一潭死

    水,再不冒险,真擦枪走火,公开作战,伤了太子性命又如何是好。

    孙廷萧一直没急着开口。

    他双手扶着案角,静静地思索了片刻,忽然抬起头,目光沉沉地落在杨玄感

    脸上:「去,还是要去。」

    鹿清彤的眉心顿时紧了紧。

    孙廷萧却已做了决断,声音平稳得没有半分迟疑:「太子如今之所以撑着这

    股劲,无非是觉得一旦退了,便是任人宰割。若只在阵前隔空喊话,谁都说不了

    真话,也表不了诚意。反倒是入营一见,还能晓之以理。」

    「便由我和杨尚书去。」孙廷萧一锤定音。

    鹿清彤见他已决意,沉默片刻,随即再次上前,语气不容商量:「那我也去。」

    「不必。」孙廷萧下意识便要驳回。

    「必须。」鹿清彤抬眼看着他,没有半分退让之意,「若真是劝说,总要有

    人在旁记住各方言辞分寸,判断其中真假曲折。您与杨尚书主谈,到时候旁观者

    清,多一个清醒的人,总比少一个好。」

    两人目光相对一瞬,孙廷萧最终也只得点了点头:「好。你跟着。杨尚书--」

    杨玄感似乎鼓起了一股气,立刻点头回应。

    议定之后,消息几乎是立刻便传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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