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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汉风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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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汉风云】第六十七章·八千里路云和月,万年叹久争朝夕 (八虏之变篇,剧情章)(第2/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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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的关头,朝廷却偏偏要把如今在河北声望最隆、军心最盛的大将调回汴州行在。

    这等「明升暗降」的防备心思,简直是摆在了明面上。更让人心寒的是,赵

    佶为了掩饰这等削权的举动,甚至连召回受赏的借口都做得漏洞百出--若是真

    心封赏,大可像以往那般,派遣钦差带着丹书铁券和金银绢帛直接来大营宣旨便

    是。如今这般,单单把孙廷萧一个人叫回去,却把同样立下大功的岳飞和徐世绩

    按在前线,这就差没把「猜忌」二字刻在脑门上了。

    主将一旦离营,这支刚刚凝聚起军魂、成分复杂的混成军团,战力必然会有

    所折损。若是此时胡人突袭,岂不是要误了军国大事?

    想到此处,岳飞那素来板正的眉头紧紧地拧在了一起。只是碍于君臣之礼,

    他终究未将这大逆不道的话挑明,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朝堂之事,非我等武

    将所能妄议。但愿……孙兄此去汴州,能早日复归这冀南大营。」

    孙廷萧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神色变得无比郑重。他上前一步,双手握住岳

    飞的双臂,目光如电地直视着这位可以性命相托的同袍:「岳兄放心。这冀南防

    线,有你岳家军亲自坐镇常山,加上郭子仪彭越等人互相策应,胡虏就算长了翅

    膀,也休想跨过这道防线!」

    「待我从汴州归来之日,便是你我联手之时!到时候,咱们并肩杀穿那群胡

    虏的军阵,直捣幽燕,痛饮黄龙!效仿那古之名将,封狼居胥,当浮一大白!」

    「痛饮黄龙……封狼居胥……」

    岳飞低声咀嚼着这八个字,原本深邃的眼眸中瞬间燃起一团炽烈的火焰,但

    转瞬之间,那火焰却又被一股更加深沉的怅然所取代。

    他松开手,退后半步,朝着孙廷萧一揖。夏日的微风拂过他鬓角不知何时生

    出的几缕白发,平添了几分悲凉。

    「那便借孙兄的吉言了。」岳飞抬起头,望着苍茫的北地,喃喃自语道,

    「只盼着莫要等到胡虏踏破山河,冷了这满腔热血,再空自悲切。」

    「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孙廷萧低声念了几句词,那犹如铁铸般的身躯竟是猛地一僵。他只觉得喉头

    瞬间被一团沉重的东西给哽住了,那历经百战、看惯了生死离别的眼眶,竟泛起

    了一丝酸涩。

    他抿紧了干裂的嘴唇,用力地摆了摆手,试图挥散这股突如其来的苍凉:

    「岳兄莫要再说这些了。你这等顶天立地的汉子,平白说出这话,倒引得我这心

    思粗豪的人,也真生出了几分悲切。」

    官道旁,狂风卷起漫天黄土。两位足以决定天汉国运的钢铁汉子,就这般相

    视而立。没有剑拔弩张的争锋,唯有那种唯有真正站在刀尖上护国的人,才能懂

    的惺惺相惜与无奈。站在一旁的杨再兴与毕再遇这两员百战猛将,看着这一幕,

    亦是忍不住别过头去,神色动容。

    不远处,鹿清彤一袭素雅的文官青衫,正步履匆匆地赶来。她见两位主将正

    在话别,便识趣地在数丈开外停下了脚步。她静静地站在原地,那双清灵温柔的

    眼眸默默注视着孙廷萧那宽阔的背影。

    孙廷萧深吸了一口气,将那翻涌的情绪尽数压回心底,再次双手抱拳,郑重

    地举至胸前。

    「岳将军!」孙廷萧的声音恢复了那股杀伐果断的冷硬,「此番我若暂留汴

    州未能归来,而北边战事骤起,请将军务必以国事为重!切勿去在意那些只会在

    朝堂上摇唇鼓舌的言官口舌!」

    他眼中爆出一团骇人的精光,一字一顿地说道:「真到了那一步,你只需派

    人知会我骁骑军大营一声。我留下的那些部属,必将唯将军马首是瞻,全力协助

    你抗击胡虏!届时,无论那汴州行在发下多少道掣肘的圣旨,哪怕是连下一百二

    十道金牌要你退兵,你也全当它是耳旁风,统统不要去管它!」

    这番话,说的既是没来由,又是大逆不道,等同于将军权威彻底凌驾于皇权

    之上。

    但岳飞听了,却没有半点责怪之意。他迎着孙廷萧的目光,凝重地点了点头。

    「功名利禄,不过尘土。」岳飞沉声回道,语气中有着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决

    绝,「愿君此去汴州,万事顺遂,早日归营。」

    「岳将军。」

    孙廷萧翻身上马,一拉缰绳,那战马长嘶一声,前蹄高高跃起。他居高临下

    地看着这位同袍,发出了临行前最振聋发聩的怒吼:

    「再见之时,想必便是护国之战。沧海横流,方显英雄,万年甚久,只争朝

    夕!告辞!」

    言罢,孙廷萧一抖马鞭,犹如一道黑色的闪电般绝尘而去。鹿清彤见状,亦

    是端庄地向着岳飞等人款款施了一礼,随后快步走向自己的马车,紧随那面大旗,

    向着南方那暗流涌动的汴州行在驶去。

    只留下岳飞等人,静静地立在残阳如血的官道上,久久不语。

    天汉宣和四年,七月十一。

    这一日,天清气朗,威震河北的骁骑将军孙廷萧,携玉澍郡主,向着暗流涌

    动的汴州行在进发。

    这支足以牵动天下各方神经的队伍,规模却出奇地简薄。没有铁甲森森的骁

    骑军精锐沿途护持,甚至连随行的兵卒都少得可怜。队伍的主体,不过是玉澍郡

    主原本那套用于送亲的繁琐车驾与十几名随侍的女从,以及一辆稍显朴素的青帷

    马车。

    车内坐着的,是女状元、骁骑军主簿鹿清彤,以及奉旨回朝复命的太医院判

    苏念晚。而赫连明婕,则打着骁骑将军「贴身护卫」的旗号,飒爽地伴在孙廷萧

    的马侧。

    这支队伍,不远不近地跟在两位监军宦官--鱼朝恩与童贯的车马之后。前

    后相距不过数百步,既没有挤在一团,也没有互相甩开,几乎是连成了一队,沿

    着宽阔的官道一路向南。

    从邯郸故城到汴州,满打满算不过四百余里的路程。自广年那场奠定胜局的

    血战前下过几场暴雨之后,这半个多月来,老天爷给面子地没再下过一滴大雨,

    没有洪涝泥泞的阻挠,车马行进得倒也顺畅。

    一路无话。到了七月二十这日,队伍终于抵达了黄河北岸渡口。

    滚滚黄河水犹如一条咆哮的巨龙,横亘在天地之间,隔绝了河北的烽烟与中

    原的繁华。隔着宽阔的水面,隐约已能望见南岸那巍峨的汴州城郭。

    朝廷对于这位平叛第一功臣的到来,表面上的功夫倒是做得足。队伍刚在北

    岸停当,南岸便已有专程派来迎接的官员,指挥着几艘巨大的官船楼船,隆重地

    横渡而来,准备接引骁骑将军与郡主渡河。

    然而,在那距离渡口不过数里地的荒滩上,密密麻麻地搭满了犹如叫花子窝

    一般的破烂草棚与窝棚。

    孙廷萧没有理会那些正满脸堆笑、上前见礼的接应官员,而是突兀地一抖缰

    绳,带着赫连明婕,脱离了队伍,径直朝着那片难民营驰去。

    随着距离的拉近,一股刺鼻的馊臭与腐烂的气息扑面而来。

    孙廷萧勒住战马,看着那些衣衫褴褛、面有菜色、犹如行尸走肉般蹲在草棚

    外的流民,眉头深深地皱起。他敏锐地从这些人的口音和残存的衣着习惯中辨认

    出--这些人,相当一部分竟是两个多月前,他与岳飞在邺城为了实施「空城计」,

    而拼死掩护着疏散南下的邺城百姓!

    两个多月过去了。

    这群为了给天汉大军腾出战场、被迫背井离乡的百姓,不仅没有得到朝廷妥

    善的安置,反而犹如被遗弃的垃圾般,只能屈辱地蜷缩在汴州城外的荒滩上。每

    日靠着行在里那些老爷们施舍般漏出的一点点赈济粗粮,犹如野狗般聊以度日。

    如今冀南的叛乱虽已平息,但北边十万胡人即将南下的恐怖传闻,早就在流

    民中传得沸沸扬扬。他们逃离家乡太远,在这等风声鹤唳的时局下,根本不敢冒

    着被胡骑屠戮的风险轻易北返,只能在这黄河边上绝望地熬着日子。

    孙廷萧在马背上沉默了良久。

    没有悲天悯人的哀叹,也没有震怒的斥责。片刻之后,他调转马头,一言不

    发地打马归队。

    汴州城内,喧嚣震天。

    这座坐落于中原腹地、黄河南岸的重镇,虽在格局与气象上远不及长安那般

    恢弘大气、底蕴深厚,但作为连接南北的漕运枢纽,自有一股鲜活的热闹劲儿。

    战火的硝烟被黄河天险生生阻断,这城里的人们便理所当然地享受着某种虚幻的

    太平。

    不仅如此,由于朝廷行在驻扎于此,天下大半的物资、官员、避难的富商巨

    贾,皆如百川归海般涌入这座城池。这让汴州城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繁荣,热闹得

    甚至有些臃肿不堪。街市上车水马龙,酒楼茶肆里丝竹声声,偶尔夹杂着几声关

    于北方战事的夸大其词的谈资,随后便被推杯换盏的喧闹给淹没。

    孙廷萧与玉澍郡主一行入城后,并未声张,由接引官员低调地引入了城西的

    皇家馆驿。

    一路风尘仆仆,众人稍事歇息,沐浴更衣,洗去了满身的征尘。待到未时三

    刻,换上了正统官服与朝服的孙廷萧、玉澍、鹿清彤以及苏念晚四人,便在一队

    大内侍卫的引领下,马不停蹄地向着城北的行在进发。至于赫连明婕,她到底是

    个没有朝廷正式册封的化外公主,在此等讲究规矩的场合,便只能百无聊赖地留

    在馆驿里歇着。

    那两位同路的监军鱼朝恩与童贯,自然也是要一同入宫复命的。

    这城北的行在,原本是赵佶为了躲避长安的沉闷、意图将汴州打造成「水上

    陪都」而下令兴建的行宫。早年间便由康王赵构负责督办。只是这行宫修了一半,

    安禄山便在幽州扯了反旗。康王被迫临危受命,转行挂了个兵马大元帅的虚衔去

    调运物资兵力,这行宫的差事自然也就搁置了。

    谁曾想,赵佶被那句「龙若飞天」的谶语一激,竟脑子一热搞出了个「御驾

    亲征」。这修了一半的行宫,便只能赶鸭子上架,直接成了天子下榻的行在。

    前往行宫的路上,那偏执狭隘的鱼朝恩为了讨好圣意,尖着嗓子夸张地感叹

    道:「哎哟,各位大人瞧瞧。这行宫建得如此仓促简陋,连外围的琉璃瓦都没铺

    齐,真是清苦了咱们圣人啊!圣人为了这天下苍生御驾亲征,这份苦心,实在令

    人动容!」

    童贯在一旁没有接茬,只是用余光隐蔽地瞥了一眼马背上的孙廷萧。

    孙廷萧面色如常,顺势便接着鱼朝恩的话头附和道:「鱼公公所言极是。孙

    某看这行宫的建制,确实是委屈了圣人。」

    他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几分逼真的感慨与遗憾:「想去年,孙某率军攻破

    西南那阳苴咩城时,见那西南夷的匪首舜化贞所居的宫殿楼宇,其雕梁画栋、金

    碧辉煌之气派,竟比咱们圣人这行宫还要好上几分。这行宫,确实是建得不到位

    啊!」

    此言一出,鱼朝恩那张涂了脂粉的老脸顿时笑成了一朵菊花,连连拍手称是,

    直夸孙将军不仅仗打得好,这体恤圣心也是通透的。

    同行在马车内的玉澍与鹿清彤听了这番对话,皆是艰难地抿紧了嘴唇,生怕

    自己一个不小心便笑出声来。这等明着逢迎、暗里却将大天汉的皇帝与那背叛宗

    主国的属国小王放在一起比较的损人毒舌,怕是也只有这位胆大包天的骁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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