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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旧业(第1/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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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疲惫，但这一年来早起惯了，睡眠少而浅。
鸡鸣便醒了，醒来时第一反应去摸虎儿在不在，一摸是空的，吓出一身冷汗。头脑渐渐清明，才想起虎儿是被谢妈妈带走了，我现在是在谢妈妈家里。
起床，拉开窗，看着天色从青灰，渐渐漂白，熏红，再染黄。最后天光大亮。
丁香从耳房里出来，看见我在窗前，吓了一跳。行了个礼到窗前问道：“姑娘怎么起得这么早？”
我说睡不着。
她问：“姑娘可需要备饭？”
我说不必。若你不忙，进来说话罢。
丁香一举一动都带着规矩，不只规矩，还活泛赶眼色。这便是她与姚黄身边暗香的不同，也是百花楼与燕春楼的不同。
丁香也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我不会问她不能答的，因此她答得详细。什么人，在楼里待了多久，什么出身，身边有谁，大致从前发生过什么事……到了开早饭的时候，我已经将情况大概摸清。与丁香也有些熟稔。
除了谢妈妈本人、管家、秋娘、丁香和一两个当时跟在谢妈妈身边的心腹，其它人都不知道我来，只约略几人知道府里多了个女人，是管家发善心领来的，儿子寄养在谢妈妈跟前——毕竟谢妈妈那儿凭空多出个小男孩儿，这事儿瞒不了人。
因此早饭还是在我们自己这边用，用完之后随丁香往谢妈妈院子里去。
我穿着的仍旧是普通仆妇衣裳，因此穿街过巷只需低着头，无人注意。
住在谢妈妈房间后头，隔着小水池，三间房子，仍旧是我住东，招弟住西，正堂待客。我房门口有一小间，是辟给丁香的。
谢妈妈养子的生母，拨丁香过去伺候，这事也正常。毕竟谢妈妈是那样宽厚的人。所以下人们也不存疑。
哪有什么谢老爷。谁都没见过。
丁香介绍众人时只字没提“老爷”，再联系这是家青楼，我自然就明白了。
离门口还老远，便有人打起帘子，跟里头通报说“展娘子来了”。
展娘子……我，这一世的原主，也姓展？穿越来这么久，我自从知道原主是被自家亲人打得半死扔到乱葬岗之后，就断了探究她真实身份的念头。
这一世，我一直只有两个名字：魏紫，或者猗猗。当年世祯缠着我问我小字，我告他“猗猗”两字，因为我前世的大名，叫展清猗。莫非两世轮转之间，冥冥中有什么注定？
不过这事我只是心里盘旋，并没有说出来，步子仍旧稳重，随丁香进门去。
刚一踏过门槛，便听房里“哇”地一声婴孩哭。
我心里猛地揪了一下：虎儿！
昨天给谢妈妈抱去的时候，他正睡着，今早醒来看不见我，想必是要闹的……我满是牵肠挂肚，却又不敢表现出来，只得硬生生压住脚步，一步一步上前，缓缓福了身，给谢妈妈行了礼。
谢妈妈正被虎儿的踢腾闹得招架不住，忙要把孩子往我跟前递，我连忙接过，抱在怀里。虎儿一进我怀里，即刻就不哭了，只是委屈似地哼哼几声，小猫似地。
我的心都要被这小祖宗抓碎了，只有一遍一遍在心里默念：虎儿，对不起，别怪妈妈，对不起……
谢妈妈道：“你抱着孩子，便上炕来坐罢。”
我犹退让，谢妈妈道：“既是让你坐，你便坐。”
连秋娘都是站立侍候在谢妈妈身边，我一个初来乍到之人，根基不稳，也不知道这里人的脾气深浅，不敢造次。于是不管谢妈妈如何说，我转身一条腿坐在炕沿，另一只腿却不敢放上去，便侧坐着——其实不比站着轻松。秋娘等人在这儿资历比我老，我有意谦让，谢妈妈也不再勉强，偏头看了眼秋娘，秋娘便开口道：“展娘子打今儿起帮太太照看小少爷，便如少奶奶一般，姐儿几个可不许怠慢。”
这秋娘看着瘦削，身量弱不禁风似地，不想一开口却如一枝素菊，腰杆儿挺直，颇有一股“我花开时百花杀”的气势。相比之下，当年姚黄的娇弱优柔，便显得配不上“花王牡丹”的名头了。想起斯人已逝，如花委于尘土，心里不免默叹。
底下姑娘、丫鬟连同小厮都一一应了。
姑娘们一一来见过行礼，算作相识，随后便散了，只有秋娘、丁香、秋娘的丫鬟玉昙留下。
从今早至今，我心里百般狐疑，却没说。
谢妈妈抬手捏一捏虎儿的脸，冲我笑道：“我这与百花楼不同。只想你当个幕后军师，再者照看小少爷，并不需要你抛头露面——当然，若你想，我也不拦着。”
我抱着虎儿起身福了一福：“多谢妈妈成全。”
我昨晚盘算过她重新请我出山的事，心里早有准备。青楼再雅，也是一心为钱。若她只要孩子，全然不想用我，那才不正常。如今她这么开口，我反而松了口气。
不怕她有所图，怕的是她明明另有所图却装作无所图的样子，那样的话，她图的东西就一定是我不愿给的东西了。
秋娘经她授意，要姑娘们拿“少奶奶”之礼待我、却又不对姑娘们明说让我作“军师”，这边是给我极大的保护、极大的礼遇了。我想通了这一层，哪有不领情的道理？
我自然不能让虎儿在青楼里长大，但眼下，也只好走一步看一步。
至少青楼之中，酒足饭饱，这青州地界里，也不至于有兵荒马乱之灾。
只是这乱世里，众人一心保命，哪有那么多心思花前月下？要我怎么开青楼挣花酒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