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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黄门口的小倌儿叫白山。
我门口的叫白水。都是“白”字排下来的。进了这个门,从前的名字便当作没有过。
将仲看着冷脸,没想到竟从白山嘴里把该问的都问出来了。其实本也不是什么值得保密的信息,我只是想试试将仲的水平罢了。
姚黄是白妈妈从小丫头一手□□起来的,天生美人胚子,从小就如大户人家小姐一般养着,吃穿用度无不是最好的,请的师傅、用的丫鬟小倌,无不是最好的。后来打出名头,就更是铺张无度,白妈妈也乐意供着她挥霍,一时间炒得火热。从初次接客时起,花榜上蝉联榜首近一年,名躁全国——这也是百花楼最全盛的时候。
衣服没穿过第二遍的,锦绣坊百两银子一件的纱裙,同一款式赤橙黄绿青蓝紫,她每个颜色有一条。
怪不得那天满地的绫罗碎片……
若说吃的,那更是矜贵,十两银子一个的闸蟹,只吃蟹黄。西瓜只吃最芯儿里不超过三勺,还得是西山泉水里湃过刚好半个时辰的,快马送来刚好凉快又不冰嘴——有一年夏天,暑热非常,为了给她送西瓜,京畿令家的公子一天跑死了四匹骏马,被京畿令抡起大板子打个半死……人人都说,姚黄脚下一只狗,也比个四品京官滋润——四品京官哪能这样什么都不做,一分钱不花,还能在美人怀里好吃好喝?
只是全盛的那一年过后,渐渐就来人稀薄。热得快,冷得也快。
白妈妈看着门庭冷落,也不是不着急,可又能怎么样?百花楼还是那个百花楼,姚黄也还是那个姚黄。
纵然白妈妈能放下身段去街上拦住老客,撒娇问几句“怎么这些日子不来玩?”人家只有匆匆避之不及的份儿,哪会有半句真话说出口?
女人若留不住男人,只能说明她老了,丑了。
可整个百花楼里莺莺燕燕满满当当的姑娘,看着也都貌美如花,竟没一个能再挣得姚黄当年的风头,一时间百花楼便如百花凋零,愁红惨绿,被怡红院的姑娘们压得抬不起头来。
若是安于现状,得过且过,也就罢了,偏偏青楼这等地方,三教九流,有时碰到想赖账的纨绔,在门口指着门楣骂:“姑娘不中玩便罢了,价钱还敢比怡红院要的高……”门口看门的老茶头把那人乱棍打出去,回来看着白妈妈那张抹了粉的脸上,抬头纹似乎又深了几分,长指甲扣进掌心,不知得留下多深的印子。
将仲说完姚黄有何才艺、平常生活习惯如何、这几年接的客主要有谁,又大致说了说百花楼里其他姑娘的情况。我有点头疼。
领头羊才艺平平,失于沉稳,后辈们的质量我连想都不敢想。一想就头疼。是真头疼。
中午见了姚黄回来,我在床上一直躺到晚上掌灯时分。
已经让姚黄暂停接客,先把觉睡足,明天一早上课。
我躺着没吩咐,将仲就没事做。他站在那似乎也没什么不自在,在窗前看着楼后的湖水。
我歪头看着淡白的天光均匀地敷在他鼻梁、脸颊、颈项,头疼好像也有所缓解。长得好看就是有这样的用处。
但他长得再好看,也不能解决我此刻的烦扰。
百花楼的底子,实在是太弱了。看着白妈妈那么精明强干的人,我真没想到她手下的姑娘们这么弱。
我让将仲去门口找老茶头。将仲回来时,屋里黑魆魆的,他走进来,站在我面前汇报,也不问我为什么不点灯。
定州城里,顶尖的有四家青楼,怡红院、燕春楼、醉红阁、百花楼。四家都是荤素搭配,有卖肉有卖艺。
从前百花楼排老大的时候,定州街头小混混都这么唱:“百花楼的姚黄,怡红院的香,醉红阁的小酒,燕春楼的娘。”
怡红院是卖肉居多,脂粉气重,故云“怡红楼的香”。这家生意最红火,百花楼山河日下,这家更是气焰熏天。
“醉红阁的小酒”是说这家酒菜上乘,比姑娘还迷人。
唯独这燕春楼是响当当的雅妓招牌,头牌秋娘,色艺双绝,温柔小意。姚黄梳洗前,秋娘是定州花榜第一人。只是暮去朝来颜色故,秋娘姿色渐渐流逝,门前车马也就比从前稀薄。
只是再稀薄也不如百花楼冷清。楼里的小倌儿都要比来玩的客人多了。
卖肉卖不过怡红院,厨子拼不过醉红阁,姚黄比秋娘还小几岁都比不上人家……
我原来还想借这次的机会把百花楼改造成清水楼,把卖身的姑娘们解放出来,统统做雅妓,少受些摧残,一番盘算下来至少三年之内没可能。
底子实在是太差了……我第二遍感叹。
月上中天,我才头脑渐渐清明,未来的路,也模模糊糊有了图景。
我起身推开窗,月色很好,清辉满室。
不知道家里怎么样了。
也不知道那个人,会不会爱上别人。
北风呼呼地灌进来,我浑然不觉。知道将仲在矮榻上轻轻打了个喷嚏,我回过神来,有些吃力地把窗户合上。转身看见门外白水的影子坐下了。
我都喝了那样的药,他们还是这样不放心。
我的司马昭之心,真的如此明显么?
逃,是一定要逃,只是怎么逃的问题。
现在已经有了大致的章法,我心里很安定,管他有没有监视我,我要安心去睡了。第二天早上还有事情要做。等到时机成熟,不是他们想钳制我就能钳制得住的。
将仲已经在矮榻上坐起来。
他始终没有要伺候人的自觉。
更像是被伺候惯了的大少爷。
不过反正我除了手脚乏力,也不需要人如何伺候。
他的身世,他愿意说便说,不愿意说便罢,我也不想刺探。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故事,他是这样,我又何尝不是这样。
黑暗中他眼睛很亮,如果能凑近看,琥珀色的光影流转,一定很美。
他眼睛亮亮地望着我,微张了张嘴,似乎有话要说,却没说出口。
我食指放在唇边比了一个“嘘”的手势,笑了笑:“睡吧。晚安。”绕过矮榻自己上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