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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子明子羽(第1/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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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终于完全沉入海底，只余下漫天红霞。
明心看着黄昏下的海面，心中一片宁静，只是她忽然又有一个疑问。她如今到底是谁呢？究竟是明心进入了公孙玲珑的身体，还是公孙玲珑突然有了明心的记忆？
这个问题竟如同庄周梦蝶一般，是庄周梦见了蝴蝶还是蝴蝶进入了庄周的梦？
正想着，旁边不远处传来一声小孩儿的大喊声：
“都给我好好听着，剑圣的唯一传人，墨家的唯一巨子，今天就要开张了！”
听声音这好像是天明，就是那个前世今生都将自己的踏雪赶跑的小男孩。墨家机关城被帝国捣毁后，他们一行人来到了桑海。天明和少羽目前就是在张良的帮助下藏在了儒家，化名为子明子羽。只是，他不是正在被通缉么？这样直接喊出来好么？
“傻瓜。”另一个人说道，应该是少羽。
明心想说，她也觉得，万一除了她旁边还有别人在呢？
“店铺才叫开张，人只能叫开始。”少羽继续说道。
“哎呀~开张等于开始，开始等于开张，开张和开始原本就是......”
“哎呀，行了行了，你快变成第二个胖大妈了。”
“咦~人家才不要呢。”
“哈哈哈哈哈。”
胖大妈明心抽了抽嘴角，她好想揍人哦。
不过，被这两人一闹，明心先前因为自己到底是谁而产生的一点烦闷也烟消云散。
她回到房间重新坐在铜镜前，天色已经暗下。镜中的脸看得并不分明。
海风将木窗吹得来回摇晃，明心将头上那些歪七倒八的头饰一一取下，一头青丝就散落下来。
恍惚间镜中的人又变成了前世那个外表清冷绝尘内心孤寂的女孩儿，等明心再仔细看时镜中的脸又变成了一张白白胖胖的脸。
因为肥胖而显得细长的眼睛，刻意画得很细的眉毛，与大脸不相称的小鼻子，还有胖得鼓起的腮帮。擦掉原主故意涂的大红唇以后，嘴也不是很大。
明心仔细看着，竟然觉得一点都不陌生，仿佛自己本来就是这个样子。
她忽然笑了，自己真是庸人自扰。她就是她呀，在那个世界她是明心，在这个世界她就是公孙玲珑。只不过她同时拥有了两世记忆而已。若是世人都追问自己的前世来生，谁能说清自己到底是谁？名字只是一个代号，只要她始终记得她就是她就好了。既然决定要重新开始，又何必再去想？她是明心，也是公孙玲珑。那个不怎么愉快的前世，虽然她忘不了，但是她可以放下。因为她不想再错过这一世。
*
公孙玲珑......
房间内，伏念与颜路正在对弈，面朝大海而开的门外，张良将手搭在木栏上，看着漫天红霞。海风将他的衣袖灌得鼓鼓的，一头只用一方紫色头巾随意束起一些的墨发肆意飞舞着。
他脑中又浮现出那一双清澈的眸子。
从那双藏不住任何情绪的眼睛里他看不到任何她对儒家的敌意。可如果她来儒家并不是为了帮助李斯，那又是为了什么呢？
不管是她突然认输，第一次令他的谋算落空，还是她救人时决绝的模样，都让他十分意外。他习惯了去思考每一个人的性格会如何行事，习惯把每件事都计划得天衣无缝。可这个人他却觉得看不透。这并不是因为她城府太深，而恰恰相反，她十分坦荡。她甚至丝毫不懂得隐藏自己的情绪，伤心就大哭，害怕就表现出害怕。
想到白天的情景，他忍不住又轻笑出声。随即又是一怔，他今天笑的次数似乎真的很多。
生在乱世，人们被迫变得复杂，而他也习惯了将人性分析得复杂。可现在，面对一个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人，他却反而不知道该怎样分析才对。而且他甚至不希望将这份简单破坏，所以那个故事的结局他没有说出来。他自嘲地笑了笑。
“小圣贤庄原本都是男弟子，现如今一次住进两名女子。”伏念落下一子，严肃地开口道。
“沐小姐是桑海有名的才女，著有许多惊世文章，主动提出想来小圣贤庄求学也是我们小圣贤庄的荣幸，所以我破格将她收入小圣贤庄。她虽然是女子，入门又晚，但是你们也万不可怠慢。”
颜路也跟着落下一子，朝着对面的伏念温和地答道：
“谨遵大师兄教诲。”
张良也从门外进来对着伏念行礼后在颜路的旁边坐下。
“名家公孙先生贵为一派掌门，又在小圣贤庄受了伤，本就是我们失礼在先。如今她住在小圣贤庄，就是儒家的贵客。于情于理儒家都应当悉心照料，直至她痊愈。”
“大师兄说的是。”颜路又应声道。
“沐小姐那边有自己家里的仆人照顾，问题倒是不大。公孙先生这边我们三人也必须有人代表儒家日常前去探望才不失礼仪。我门中事务繁杂，多有不便。你们二人谁愿意去？”
颜路和张良相视一看。
“额...我近日坐忘心法正研究到紧要关头，不如就交给子房吧。”颜路温和地笑了笑，朝伏念说道。
张良微微有些惊讶，他的确想领下这份差事。对于她为什么来儒家，他还是有些在意。而且他潜意识觉得这是一个可以争取的盟友，所以才会趁机教她欠了他一个人情。可二师兄又是如何知道的？
张良看了看颜路没有再推辞。
“好，那就由我去。”
伏念满意地点了点头，又落下一子，胜负已定。
“嗯，那就交给你了。公孙先生受伤不便，日常生活也需要有人照顾，你安排一下找个仆妇进书院。”
“是，大师兄。”张良恭敬地答道。
这位师兄虽然看起来威严但心思一向细腻，总是比他们师兄弟二人考虑得更为周到。
“天色不早了，你们回去吧。”伏念站起身。
“是。”
张良和颜路也站起来，一起向伏念作了一揖退了出去。
*
明心，现在应该叫公孙玲珑，也终于躺在了铺着崭新被褥的床上。脑中大概想了想怎么进行减肥大计后，就在海浪的声音中渐渐入睡。这一晚她睡得很踏实，这一次她没有再做那个困扰了她十年的梦。
在她隔壁的三省屋舍中，天明少羽也进入了来儒家后的第一个梦乡。
等待他们的是儒家繁忙的课业。
*
“小姐，别再看书啦，伤眼睛。”三省屋舍的另一边，一名丫鬟催促道。
“嗯，这就睡了，明日要上早课。”
沐云曦放下手中的竹简，走向今日家中打点好的床榻。
“这就对了嘛。”丫鬟笑着说。
“你也早点休息。”沐云曦朝她说。
“知道了小姐，这就睡。”
片刻过后，海边这最后一间亮着灯的房间也暗下来。
万籁俱寂，天地间只剩下海浪轻轻摇曳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