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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子虚(第1/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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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路和张良一起将南公送至儒家大门，李斯留下来的马车还等在原地，南公和二人告辞后就乘车离去。
“子房似乎心情很好？”颜路微微侧头看着旁边含笑的人说道。
“确实还不错。”张良答道。
“你刚刚为什么不告诉她那个故事真正的结局？”颜路又问。
张良轻笑一声，转过头看着颜路：
“二师兄不是也没说么？”
“似乎很久没有见过你这么开心了。”颜路不再看他。
“二师兄。”张良心中微微震了一下。
颜路看向他，柔和的笑意从墨黑的眼中点点晕染开：
“我知道你对于今日李斯说的话十分在意，还有掌门师兄说的关于十年前小圣贤庄那场大火你也放心不下。”
颜路侧头看着他轻声说道。
李斯说的话......
今天上午李斯和星魂先行离开时，他们师兄弟三人就是在这里送客。那时李斯正准备登车离去，却在车下停住。
他先是状似不经意说起墨家机关城被捣毁一事，又说嬴政让他给大师兄带句话：“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这很明显是想拿墨家的先例给儒家一个警告。
还有大师兄和二师兄又提起十年前小圣贤庄藏书楼发生过一起大火，焚毁了大半个小圣贤庄。
虽然那时他还并未来到小圣贤庄读书，可是......
他承认，那一瞬间他确实感到了害怕。
“我......”张良想说些什么，可是他又能说些什么呢？
“我只是希望你偶尔也能如同今日一样发自内心觉得开心。”
颜路又朝他温和地笑了笑。
张良抬头看着他，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
门外有人敲了敲，想来是送热水的。
“嗯，进来吧。”
明心一开始本来不打算转过来的，但是她看了看自己那包得粗了两圈的左手，再看看自己那还算完好却也被缰绳磨破了的右手。
她两眼一闭，把心一横，转了过来。
“那个......”
哗~那人手一哆嗦，盆里的水泼出去一半。双目瞪圆，嘴巴微张，久久没有动静。
.......意料之中，意料之中。明心安慰自己。
“要不你先把水放下？”
端了这么大半天手不酸？
那人终于回过神，嘴也合了起来，双唇紧紧抿在一起，似乎生怕一张嘴就漏了什么出来。他一言不发地放下木盆。
“麻烦你帮我拧一下行么？”
那人又抿着嘴点头，开始挽袖子。
一时间气氛有些安静，明心现在好歹也算是经历了大风大浪的，这点尴尬已经不痛不痒了。只是这个人穿着儒家弟子的服饰，看起来也不像是打杂的呀。
“你是儒家弟子？”
那人看了她一眼心想这不是很明显么？于是也没搭理她，他挽好袖子开始拧帕子。
.....这人该不会是不会说话罢？
“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头也没抬。
......看来真是不会说话，明心顿时觉得有些同情。
这人终于拧好递过来，又是那副憋笑的表情，只是看着竟然比哭还难看，看来这是个不经常笑的人。
要说明心为什么这般肯定，也是由于前世的独特经历。
一开始去雪域的时候她才五岁。那时候能懂什么？小小年纪，突然离开了父母亲人，整日对着万年不化的白雪，就只剩下哭了呗。可是那些侍女长老的又不理会她，各个都跟成了仙似的无欲无求冷着个脸。久而久之她也发现了，哭也没用，反正她是跑不了的。于是她渐渐也学着他们那样冷着脸。这下就皆大欢喜了，长老都说她终于有个圣女的样子了。
可是她某一天不知道抽了什么风，就突然想不起来笑是什么感觉，于是她自己偷偷对着镜子笑了笑。
当时她的表情就是这样。
想到自己那段经历，明心看他的表情就更为同情了。
堂堂一个儒家弟子沦为打杂的，她脑中闪现出众多他遭人欺凌的画面。
“唉，我理解你的心情。”明心善解人意地说。
对面的人诧异地看着她，手里拿着刚拧好的帕子，还有些水从指缝间滴滴答答落下来。
“虽然日子过得很辛苦，但还是要多笑笑，多笑笑就好了。”
这胖女人到底在说什么？
明心拿那只比较完好的右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顺手拿走了他手里的帕子，仔细地擦着脸。
好不容易擦完，手中原本洁白的帕子已经变得半黄不黑。
......原主到底是擦了多少粉啊？
随后她将用过的帕子放进盆里。看着仍是一脸惊讶的那人说道：
“多谢你啊，你的事我大概能猜到。”
明心这话一说出来，那人的眼神立刻变得危险了起来。
“别这样看着我，你看你越是这样别扭就越没有朋友啊。就算日子再不好过，就算你觉得再孤独，也得积极地去面对是不是。连你自己都放弃了，就没有人会拉你上来了是不是？”
明心语重心长地和他讲道理，这都是过来人的经验之谈啊，希望能帮到他罢。
这胖女人到底在说什么？他收起那股气势。
“这就对了嘛，不要因为被人伤害过就不相信任何人啊。”
他忍了许久终于还是没忍住：“你到底在说什么？”
“原来你会说话呀？”明心惊讶不已。
“我本来就会说话。”
“那我刚才问你叫什么名字你怎么不回答？”
他一噎，他刚刚都在极力忍笑，哪里注意听她到底问了什么？
那就是不愿意说？果然是个孤僻的人。
“看来你很少说话吧？”
这女人怎么知道的？他一脸惊讶。
一看这表情，明心知道自己又猜对了。
“没事，我理解。”
她理解什么了？他第一次觉得内心很狂躁，说这么多就是因为没告诉她名字？
“子虚。”
“啊？”明心没反应过来。
“我说我叫子虚！”子虚两个字听起来颇为咬牙切齿。
子虚，噗~明心险些没忍住，乌有？就是没有？
不能笑，子虚乌有这个成语出自司马相如的《子虚赋》，这时候还没有。明心憋了憋：
“嗯，好名字。”
什么乱七八糟的？子虚终于受不了了，端起木盆不冷不热地说了句：
“公孙先生，告辞了！”说罢转身就走。
明心一看也不再多说，心想这种事还是要自己想通才行。别人怎么劝都是没用的。
“记得多对着铜镜笑笑，多练习几次就好了。”明心对着他的背影说。
“莫名其妙！”子虚加快脚步。
等等，多练习几次？她是在暗示他笑得丑？这女人还真是和子慕那群蠢货说的一样牙尖嘴利，令人讨厌。子虚越想越生气，自己没嘲笑她，反而被她嘲笑了？
这边明心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被人讨厌了。这些话她花了十年才想通，完全是肺腑之言。其实既是说给子虚听，更是说给自己听。
前尘往事过去了就过去了，她不想再被那些不怎么愉快的记忆束缚。
虽然很多事她还没学会，但是她现在又有了一次机会。
窗外忽然传来几声嘹亮的鸟叫声，明心有些好奇地走到窗前，伸手推开了窗户。
下一刻，她被眼前的景象深深震撼，这是大海？
此时已经日近黄昏，海面被夕阳映得一片橙红，海风拂过吹皱了整个海面。远处一群明心不知道名字的白色鸟儿快速从海面掠过，越飞越远。海天相接的地方，一轮红日缓缓下坠。而近处，一波接一波的海浪轻轻拍着岸边的岩石，发出哗哗的声音，这应当就是她下午听见的水声罢。
看着这瑰丽的景象，明心忽然就知道了那句“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到底有多美，亲眼所见果然比自己对着书本想象要美得多。
还是活着好，虽然她来的第一天就发生了这么多事。但是她此刻却清晰地感受到了内心的欣喜。
她深吸着带着咸意的海风，思索着这个世界的事。
现在嬴政灭六国统一天下，国内局势依旧不稳。六国人失去了自己的国家和家园，在帝国的暴/政下过得水深火热。许多人都在图谋推翻嬴政的统治，恢复自己的国家。
张良就是其中一个。
这个世界似乎与自己认知中的秦朝十分不同。充满了各种超出自己认知的事物。比如诸子百家都有绝世武功，比如后来的苍龙七宿，只是原主还没看到那到底是什么就死于战乱。
想了想一年后将要发生的事，明心忍不住蹙眉。
她得好好想想接下来要怎么办才能在接下来的浩劫中保全自己。还有‘花颜改’的事也要好好查查。
长远的事暂且不想，眼下她要做的第一件事是：减重。
明心摸着肚子上的一大圈自嘲地想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