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里的罂粟花【第五章(199)】(第6/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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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把握地去对付艾立威。
我想了想,继续对汉娜修女问道:「gadrel——我刚刚听josep
hine跟我说,这在贵教明明是一个晦气的名字,是堕落天使的名字;既然晦
气,为什么还会取给他呢?」
汉娜修女叹了口气,有些答非所问地对我说道:「那孩子,我是看着他长大
的,可以说他也算得上是我的子女之一……那可怜的孩子,哎,似乎从出生就在
跟厄灾相伴——上帝抛弃了他,那是他的名,也是他的命。如果……哎,如果我
知道他后来的命运,或许当初在冰天雪地里置之不理,而不是把他和他的哥哥领
养回来,那才是对他最好的救赎。」
「您把他和他哥哥领养?您等一下——按照我所知道的……」
未等我把话说完,汉娜修女已经开口解释道:「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三十年
前,为了躲避仍旧纠缠我的那个负心汉,我跟教区申请,去了j县。j县的」圣
玛丽博爱福利院「,是由我和几个德国和捷克来的同教姐妹一起修建的,我当时
担任的是副院长。在遇到那孩子的时候,正是我在j县的第六年……」
「原来如此……」
说着,汉娜修女回想起了二十四年前的事情,在她捡到曹龙曹虎兄弟的那天
,她正好刚满47岁。
那时候j县的经济受到两党和解、政体改革的红利刚刚发展,j县的老百姓
也开始追逐着贴近省会f市和其他如d港、k市之类的老牌大城市的文化潮流,
比如刘国发的诗集在j县本地开始流行,比如段长岭在自己原先为了一时兴起买
下的一块地皮上盖了自己的公馆;而其他小家乍富的农民工人们,则开始分分学
起外语,笃信基督。于是那一阵子,汉娜修女的教团在j县可以说十分受欢迎。
那天本来汉娜修女带着其他的修道士去了县郊一个富户家里,为刚满月的孙
子进行洗礼仪式。就在洗礼刚结束,在富户家的后院,传来了一阵骚动。
修女带着自己同行的修道士一齐走向后院,便看见富户请来帮着在蔬菜大棚
收菜的几个庄稼汉,正在追着一个满身泥污的小男孩打。
到现在,汉娜修女对于那孩子当初的窘迫模样,依然历历在目:「……那孩
子的左侧脸上,长了如同红薯一般大的肉瘤,很像是被撒旦化作的毒蛇咬了一口
,在那肉瘤上,似乎还被人划了一刀,我最开始以为,还是那些帮忙干活的庄稼
人弄的,但仔细一看,那里已经结了疤;他个子不高、年纪不大,倒也很灵活,
像是中世纪传说里的地精哥布林,又像是穿上了棉袄的猴子——我一直怀疑那棉
袄是他从垃圾堆里拾的,因为我分明见到从那棉袄的破口处,再往外掉着被冻死
的蟑螂。」
汉娜修女立即让那些庄稼汉住了手,看着和蔼仁慈的汉娜修女,那孩子便也
不跑了,直勾勾地盯着汉娜修女。原本汉娜修女以为,这孩子是因为偷了蔬菜才
激怒了那些庄稼汉,仔细一问才知道,那孩子竟然用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一把生
了锈的铁管,事先磨尖了一端之后,杀了富户家用来拉车的牛。
「你几岁?」
「」毛岁「六岁。」
「六岁」的小男孩就敢杀牛,西欧的任何一个童话里似乎都没这么写过。
一时间,院子里的所有人全部愕然。
——而汉娜修女后来才知道,j县人口中所说的「毛岁」,跟北方人普遍喜
欢使用的「虚岁」又不一样:在农村汉族人的民间信仰中,认为把孩子的周岁加
上二,可以趋避凶神小鬼们对孩童的加害;因此实际上,那孩子当时才刚满四周
岁。
「那你为什么要杀了人家的牛?」汉娜修女追问道。
「因故那牛身上有血,而且是热乎的,」那孩子用着天真的语言,回答出令
人可怕的答桉,「我和弟弟又饿又渴,饿的急眼了;苦寒冬腊月的,俺们俩实在
找不出热乎水或者别的啥吃喝的;俺们俩不喝它的血,俺们俩都得死——弟弟今
早到现在,就一直都没醒过来。牛再金贵,那玩意也是畜生,畜生可以死,我和
弟弟都是人,是人,咋的都不能死!」
汉娜修女这时候,才看到在那孩子冻僵的手里,还有一盏满是灰土的搪瓷茶
杯,本是用来接牛血的。看起来,那孩子盯上这富户家的牛,已经好几天了。
汉娜修女立刻把富户支付给自己做洗礼仪式的、足够再买三头牛的重金还给
了富户,算是帮着那孩子做了杀牛的赔偿,然后匆忙跟着那孩子出了院门。顺着
土路寻到了一段明渠的尽头,在那里,汉娜修女第一次见到了曹虎——
那是一个同样全身脏兮兮的像一只哥布林般的孩子,但并不像他的哥哥那样
在四岁的小年纪就已经生出了抬头纹,刨去他脸上那颗像是能孵出恶魔的肉瘤之
外,其实长得还算眉清目秀,而且眉宇间少了太多的戾气;而他的那只番薯一样
大小的肉瘤,长在他的右侧脸颊。
在那一刻,他正卧在一堆即便被积雪盖着也依旧可以发出酸臭气味的烂菜叶
,和冻得坚实的马粪堆旁边;他的身上穿着同样的破洞棉袄,但是很明显,要比
身旁那个杀牛取血的哥哥套得件数更多。
「他俩是双胞胎么?」我问道。
「当然是,但是很明显,弟弟看起来,要比哥哥更乖巧一些。」汉娜修女说
道,「事后,教团里的所有人也确实都更喜欢弟弟。汉语里有句话,叫」相由心
生「——是来自佛家的话吧?我觉得还是有一定道理的。」
——看来,我把故事听下去的决定是对的。在许多真相面前,大部分的人在
大部分时间里都是睁眼瞎。
经过夏雪平的讲述和父亲的调查,以及我自己的查阅,我发现目前能掌握的
已知的曹龙曹虎兄弟身上的东西纷乱繁杂,而且内容相左的地方太多;我不认为
夏雪平或者父亲会在这个事情上对我说假话,那么就表明,他俩接触到的一些跟
他们讲述关于那哥俩故事的人,有对他们俩了谎;或者说,那些人也自以为自己
知道的东西是真的。
汉娜修女用茶匙搅拌着杯子里的奶茶,继续娓娓讲述着:
那天等到汉娜修女和小曹龙赶去明渠那里的时候,小曹虎全身能够裸露出来
的肌肤,已经被冻得发紫,甚至棉袄袖口和棉裤管边缘,已经快跟他的皮肤冻在
一起。
「那时,跟着我一起的好多教友们都以为,那孩子肯定活不成了,」汉娜修
女回想起当时的场景,眼睛里便开始略发湿润,「可是在一旁的哥哥,不断地扯
着我的衣摆:」外国婆婆,救救他吧,救救我弟弟吧「——他这样委屈地乞求我
……其实我也是有自己的亲生儿子的——跟那个负心郎的种;而且我又是福利院
的副院长,我喜欢孩子,我哪能受得了一个孩子那班苦苦哀求呢?于是我便也顾
不得什么,把那个孩子抱了起来……」
汉娜修女先让教友把车子开到明渠附近,又在小曹虎的脸上和手脚搽了四五
层绵羊油,然后,她抱着孩子找了一个避风的角落,脱下了小曹虎身上所有的衣
物,吩咐小曹龙跟她一起往曹虎的身上,先涂一把绵羊油,再用雪块擦遍全身,
至此孩子的身上总算稍稍暖和了一些;
「回县城的一路上,我也顾不得什么这那体统的,索性解了自己的衣服,就
裹了一条毯子,然后,我用自个的身子捂着那孩子的身体——就跟抱着那冰墩儿
一样,哎哟喂,我自个也被他身上的凉气儿冻得颤乎,那冷劲儿我现在都忘不了
……好在,当姆们把那孩子送到县城里最好的教会医院门口的时候,那孩子在我
的怀里终于有了喘气儿,还捧着我的身子,微弱地叫了一声:」妈「……」
说道这,汉娜修女不由自主掉下了眼泪,而我说不出来任何话。
我们都曾经是孩子,在魔鬼成为魔鬼之前,也只不过是个孩子。
在医院里躺了两个月,小曹虎才逐渐恢复了健康。
「那孩子很有意思,我给他做过不少的热果汁、热苹果酒和各种各样的汤喝
,包括英国的奶油马铃薯蘑菰汤、中式的排骨汤和韩式日式的酱汤,但他告诉我
,他最想喝的,却还是方便面汤料包冲泡的汤。」
「方便面汤?他喜欢喝方便面汤?」我惊讶地看着汉娜修女。
「爱喝,特别爱喝。他从4岁到14岁这十年间,一直只喜欢喝这种东西,
其他的茶水、乳饮料、果汁汽水什么的,都不喜欢。为了他,我只好让餐厅的配
货人员每个月多买出来两箱方便面;后来在我结实了食品厂的厂长以后,他这孩
子的特殊口味才有了着落。」
——他有个在副食品厂做厂工的妈妈,又十分喜欢喝方便面汤……
原来如此……
汉娜修女说,在踏入福利院第一天的时候,那孩子才真正有了自己的衣服穿
——曹虎跟汉娜修女说,要是放到以前他和他哥哥曹龙在自己家里的时候,一般
的情况下,也都是他们的妈妈去跟亲戚朋友要一些别的孩子穿剩下的。为了表示
感谢,曹虎取下了一直戴在自己胸前的一个纯金吊坠,想要送给汉娜修女。
「蠢逼玩意儿,你给我拿回去!」还未等汉娜修女对曹虎拒绝,曹龙却先将
一巴掌拍到了曹虎的脸上:「这是俺妈留给咱的唯一的东西!你把它送人了,你
是想不要俺妈了吗?臭败家犊子!」
汉娜修女到现在也想不明白,那时候才那么大的曹龙,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
脏话和暴力。
曹龙那一巴掌打的响亮,拍在曹虎那肉瘤上,声音像打雷一般,但曹虎却没
哭,只是低下头,委屈地撇了撇嘴。看起来,他以前就没少受到自己这个哥哥的
欺负。
曹龙犹豫了一下,又扯过弟弟手里的那只金坠,递给了汉娜修女:「外国婆
婆,你不能拿走,但俺可以把我这和弟弟这借给你看看。等以后俺和弟弟有了钱
,再给你买俩一模一样的,送给你。」
汉娜修女哭笑不得地看着曹龙,劝着他以后不要再出手打人,哪怕是自己这
个弟弟;接着她又把那两只吊坠捧在手里,曹龙佩戴的,是一只盘踞在一起的小
金龙,而曹虎佩戴的,却是一只展翅高飞的金凤凰。
「……我还以为,他佩戴的本应该是一只金制的老虎,一龙一虎这才对;怎
么就成了凤凰呢?」
「有一种说法说,那分明不是母亲送给兄弟俩的,而是富商送给情人的。」
汉娜修女尴尬地看了看我,把茶杯放到了窗台上,想了想,展了一下羊毛线球,
继续织着毛衣,「我一个信教之人,不应该乱说他人的隐私,可我觉得这种说法
还是可信的——那对龙凤吊坠是有说法的:龙舌恰好能塞进凤喙里,而凤凰爪子
正好能用抓握的形状卡住龙尾;那对坠子在当年还有说法,叫做」连理枝「——
粤州商人炒作出来的东西,那哥俩说这坠子是妈妈留下的,可他们家却没有买金
饰的条件,这就很能说明问题。」
「您去找过曹家的人?」
「当然,而且当初很好找的,那时候j县周围住公寓楼的并不多,各家各户
最流行的反倒是自己找县城甚至是f市的建筑设计公司自己盖二层或者三层的小
房子,因此邻里街坊依然保持着原始的关系,彼此之间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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