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渺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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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渺尘】(71-74)(第2/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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样。

    一种难以言喻的焦躁感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魔尊深吸一口气,推门进了房间。

    拂宜正坐在床边,背对着门,一动不动。

    魔尊走过去,扳过她的肩膀。

    她脸上全是血,红得刺目,把那张本来就苍白的脸衬得更加可怜。

    魔尊掏出干净的帕子,想要给她擦,拂宜却猛地扭过头,不让他碰。

    魔尊脸色一沉,一手强硬地扣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转过来。

    “别动。”

    拂宜被他一凶,眼眶里又蓄满了血水,眼看又要决堤。

    他下意识地伸手捂住了她的嘴,强行忍住心头的怒气和烦躁,把语气放得平和些,甚至是有些僵硬的温柔:“别动,擦干净。”

    拂宜眨了两下眼睛,那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血珠。

    突然,她张开嘴,一口咬在了魔尊捂着她嘴的手掌上。

    这一口咬得不轻。

    魔尊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懒得理会,任由她咬。

    拂宜咬了一会儿,见他没反应,又不甘心地加重了力气。

    可是那只手就像铁铸的一样,纹丝不动。

    过了一会儿,她觉得没意思,松开了口。

    她睁着那双清澈的大眼睛,盯着魔尊的眼睛眨啊眨。

    然后,她伸出还沾着血的手,摸了摸他的脸。

    魔尊看着她这副傻乎乎、完全不记仇的样子,心里又是一阵气。

    视线下移,他看见她衣服上大片大片的血迹,那是刚才流下的血泪染的,看起来触目惊心。

    他没控制住,语气又强硬了起来。

    “把衣服脱了。”

    拂宜眨眨眼睛,没动,显然没听懂,或者是听懂了也不想动。

    他冷着脸,三两下扒掉了她的外衣,又从柜子里找出一件干净的给她换上。

    换完衣服,看着那一盆被血染红的水,魔尊把帕子往水里一扔,又开始生气。

    自己凭什么要伺候她?

    “你自己玩去吧。”

    魔尊冷冷地丢下一句,转身走到窗边的榻上盘膝坐下,闭目打坐,决定静心不再理她。

    拂宜被晾在一边,也不闹。

    她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在桌角找到了那个之前被魔尊修好的鲁班锁。

    她抱着锁爬上床,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摆弄起来。

    屋里很安静,只有木头轻微的碰撞声。

    玩累了,她就抱着那个锁,倒头睡了过去。

    到了后半夜。

    魔尊睁开眼。

    拂宜身上再次泛起了那种莹白的光晕,比前几日都要强烈。那灵力逸散又聚合的速度明显加快了。

    这是神智在加速恢复的征兆。

    但也因为这种高强度的魂魄修补,接下来的几天,拂宜白天总是昏昏欲睡。

    她变得很安静,不再乱跑,也不再画画。魔尊叫她,她也只是迷迷糊糊地应一声,转头又睡了过去。

    魔尊看着榻上那个整日昏睡的身影,心情异常复杂。

    他不知道自己是该生气她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还是该开心那个傻乎乎、只会气他的拂宜终于要消失了。

    72、心疏迹远妄谈情,一月之期许终局

    几日后的清晨,景山依旧笼罩在无边的灰暗中。

    榻上,那昏睡多日的身影终于动了动。

    她缓缓睁开眼,稚童的眼神已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双清澈如水、洞悉世情的眼眸。

    她看着坐在不远处的魔尊,眼神平和、冷静,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温柔。

    只一眼,魔尊便知道——那个傻乎乎的拂宜消失了。

    回来的,是那个总想和他讲道理、固执得令人头疼的拂宜。

    魔尊脸色依旧冷漠,不动声色地收回了目光。

    “记起我是谁了?”魔尊问,目光锐利如刀。

    拂宜看着他,眼神清明,甚至带了一丝久别重逢的感慨,轻声念道:

    “慕容庭,宋还旌,魔尊,冥昭,夫君。”

    魔尊的脸瞬间冷了下来,“两世人生,让你失了智吗?那些卑微的凡人,也配与本座相提并论?”

    拂宜却不惧他,只是淡淡道:“魔尊曾说我们曾成过亲,曾说我是你妻子,既如此,我叫你夫君,有何不可?”

    魔尊却走进两步,抬起她的下巴,对她勾唇一笑,“称我为夫君,是决心同我一起灭世了?”

    拂宜神色未变,不理会他的问题,话锋一转,慢慢说道:“我原身为蕴火,死后重生,数千年来,我重生过数次。”

    “拂宜当过妖,做过人,也成过仙。每次重生我都承继前世的记忆,然而不灭的代价便是永恒的孤寂,这道理我很早便明白。”

    “我在魔尊身上看到了同样的孤寂。”

    拂宜看着他,目光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坦诚:“拂宜说过,我明魔尊的想法,却无法认同你的做法。在拂宜眼中,魔尊不若旁人口中的可怕,也不如魔尊表现出来的无情。”

    “是以拂宜大胆认为,魔尊若有人相伴,或许便不会行此极端。”她微微倾身,向他伸出手,“若你愿与我同行……”

    “与我同行?”

    魔尊冷冷打断她,眼中满是讥讽:“你不过一介小小火仙,也敢妄言与本座同行?你也配?”

    拂宜只是一笑。

    “若是同道,岂分强弱种族?魔尊明白许多事情,这个道理想必不会不知。何况……”

    拂宜停顿了一下,又笑了,那笑是极自信从容的笑。

    她道:“我本为蕴火,天地间有了蕴火,才有万物生灵,若要比能力,我的造生之能远胜魔尊;若要比年纪,盘古创世,蕴火造生,甚至是有了我,才有现在的魔尊,拂宜如何不配与魔尊同行了?”

    拂宜说完,走上前,轻轻握住了冥昭垂在身侧的手。

    那只手冰冷僵硬,他冷冷道:“你做什么?”

    “魔尊可以杀拂宜无数次,可以推开拂宜无数次。”拂宜没有松开,反而握得更紧,“但拂宜……认为,魔尊并不是对拂宜毫无情意。”

    魔尊一声冷笑,将她推开:“痴人做梦,胡言乱语。”

    拂宜踉跄了一下,站稳后,却又固执地走过去,再次拉住了他的衣袖。

    “此处只有你我,”她仰头看着他,“你难道不愿意对我说一句真话吗?”

    魔尊紧紧抿着唇,死死盯着她。

    他想把她甩开,想再次用那些恶毒的话语刺伤她。可是,被那双清澈的眼睛注视着,被那只温软的手拉着,他心里那股暴躁的杀意,竟然在一点点地平息。

    拂宜见他不说话,又轻声问道:“若……若我哪一日消弭于世,你可会伤心?”

    “绝无可能。”

    冥昭回答得极快,冷硬如铁,毫不犹豫。

    她叹了口气,又问了一个问题:“你这一生,可曾失去过什么人?”

    冥昭一怔。

    脑海中莫名闪过了江捷在平江城死去的画面,那种心口被掏空的感觉再次袭来。

    但那是宋还旌的事,与他何干?

    他冷哼一声,避而不答,转而说道:“最后一世。拂宜,你我之间还剩最后一世。此诺一了,我必灭世。”

    拂宜没有反驳,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不用最后一世。拂宜想请魔尊同我人间一行。不需三十年,只需一月。你可愿允我吗?”

    不知怎的,他从她语气里听出压抑住的伤心、痛苦、悲伤、不舍、决绝这些很复杂的情绪。

    她到底在想什么?

    他冷笑一声:“三十年改为一月,有何不可?你也好早日上路。”

    “多谢。”

    拂宜似乎松了一口气,又道:“这最后三十天,我只是想……再带你去看看这人间。”

    “你想感化我?”他一声冷笑,“未免痴心妄想。”

    拂宜却低低一笑:“拂宜有许多妄想。人之一生,求而不得的事太多了。”

    “那是他们太过软弱。”他嗤之以鼻。

    拂宜摇了摇头,目光深深地看着他,语气平静却有力:“但即使强如魔尊,也无法扭转他人的信念。”

    拂宜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太深太沉,包含了太多他读不懂的情绪。

    若不是因为她,他早已杀遍六界,何至于如此耽误时间?

    拂宜看着他目中暴涨的杀气,并没有退缩。

    她知道冥昭已有所转变,但这转变,是否足以让他放下灭世之念,她并无把握。

    “世间若真毁于冥昭之手,拂宜亦别无他法,只愿与六界苍生同归。”

    她看着他的眼睛,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灭世之后,六界便如混沌一样空无一物。你……不觉孤寂吗?”

    他听不下去了,不耐烦地一拂袖:“废话说够了吗?要去人间,现在就走。”

    73、洞庭波涌浮金光,君山茶暖入喉香

    人间,洞庭湖。

    秋风悄过。

    落日之前,漫天秋阳如流金倾洒,将八百里洞庭染成了一片瑟瑟的辉煌。

    他们登上了岳阳楼。

    湖水浩浩汤汤,横无际涯;晴空碧落之下,浮光跃金。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峦已起参差秋色,红、黄、绿三色交错,一阵风吹过,落叶萧萧而下,带着一股人间特有的辽阔与苍凉。

    楼中茶座,此时只有寥寥数人。

    拂宜动作娴熟地烫杯、温壶,为对面的人倒了一杯茶,轻轻推到他面前。

    “这是君山银针。”拂宜道,指尖点了点那根根竖立如笋的茶叶,“采自湖中君山岛,又是经了秋霜的晚茶,虽不如春茶鲜嫩,却独有一股沉郁的醇厚,最适合这秋日饮用。”

    冥昭看了一眼。

    那茶汤杏黄明亮,冒着氤氲的热气,白雾在两人之间袅袅升起,模糊了他冷峻的眉眼。

    他没有动。

    他是魔,早已辟谷,不食人间烟火。这凡俗的草木之水,于他而言毫无意义。

    拂宜看着他,淡淡笑了,慢慢道:“喝吧。既然到了人间,何妨一试茶之滋味?”

    冥昭抬眸,扫了她一眼,终是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执起那只瓷杯。

    他将茶杯送至唇边,仰头喝了一口。

    滚烫的茶汤入口,并没有想象中的苦涩。

    “如何?”拂宜问。

    冥昭垂眸,感受着那股液体顺喉而下。

    初入口时,是一股极淡的微苦,带着秋日枯草的清冽;然而转瞬之间,那苦味便化开,回甘如泉涌,带着一股独特的香气,温热、绵长。

    他放下茶杯,面色依旧冷淡,给出了他的评价:“尚可。”

    拂宜看着他,笑了。

    冥昭指腹摩挲着温热的杯壁,不知为何,突地动作一顿,他闭起双眼,下一瞬,张开之时,目中竟现出难得的兴味。

    他唇角微勾,右手虚握,化出黑渊,“哦?”

    他饶有兴致地盯着那个掌心中的小小黑色漩涡看了一会儿,拂宜抬眼看着他的动作,眉心微微皱起,“你在看什么?”

    他勾唇一笑,那笑里竟隐隐含着期待和愉悦之色,“异数。”

    黑渊中囚着的人魔,竟当真能反利用黑渊力量修炼,令他讶异同时,却也隐隐期待他最终能变成什么样子。

    拂宜的眉心蹙得更深,她看着冥昭,半晌之后道:“早前听闻魔界杜异失踪,联军离心,引来天界全力一攻。”

    她的眼睛直视冥昭眼底,“入联军地界如入无人之境,悄无声息令杜异失踪……”

    她看着他,笃定地说:“是你。”

    魔尊一笑,“可叹天界耐不住性子,妖界刑虒目光短浅。日前大战,想必让仙子失望了。”

    想起天一河畔堆满尸体的景象,拂宜的眼神黯淡下去,她握紧茶杯,对冥昭道:“你还不放他出来吗?”

    冥昭悠悠喝了口茶,唇角微勾,“时机未到。”

    入夜,客栈内烛火摇曳。

    拂宜铺开宣纸,研磨濡墨。她提笔悬腕,寥寥数笔,白日里那浩浩汤汤的洞庭秋景便跃然纸上。湖光山色,落木萧萧,尽在墨色浓淡之间。

    画完,她轻轻吹干墨迹,将画递给冥昭看。

    冥昭垂眸扫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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