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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了。
宋还旌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手中重剑猛地向前一指:“没箭了!杀上去!”
宋还旌一声令下,大宸重步兵踏着沙袋与同袍的尸体,终于翻过了废墟的最高点,往平原冲去。
52、万骨成灰无胜负,一朝血战两凋零下
对面的箭雨并未断绝。
眼见大宸军队冲上来,磐岳阵中号角一变。
无数身披铁甲、手持淬毒刀剑的磐岳武士,如狼群般从箭楼下涌出,迎着大宸的盾墙狠狠撞了上来。
砰——!
两军对撞,血肉横飞。
磐岳人久居山林,身法诡谲灵动,手中的弯刀更是在毒液中浸泡过,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幽蓝色。他们不求一击毙命,只求划破大宸士兵的皮肤——见血即毒发。
平原之中,大宸的重盾兵与磐岳的黑甲死士绞杀在了一起。
一名大宸校尉被磐岳兵的弯刀砍断了双腿,却仍死死抱住敌人的脚踝,直至被乱刀捅死;而那名被抱住的磐岳兵还没来得及拔刀,就被侧面冲上来的大宸长矛手扎了个对穿,两人以此种姿态僵死在一处。
战场上没有所谓的战术,只有最原始的搏命。
毒血、残肢、内脏,混杂着泥土,铺满了每一寸土地。每前进一步,都要踩着数不清的尸体。
宋还旌冲在最前面。
他手中的玄铁重剑大开大合,每一剑挥出,都伴随着骨骼碎裂的声响。但磐岳的精锐死士死死缠住了他,数把毒刀从各个刁钻的角度向他砍来。
“嗤”地一声——
一名磐岳死士拼着被宋还旌腰斩的代价,手中的毒刃狠狠划过了宋还旌的左臂。
伤口不深,甚至没有流多少血。
但下一瞬,一股阴冷至极的寒意顺着伤口瞬间蔓延半个身子。宋还旌握剑的手猛地一僵,那种无法抗拒的沉重感和昏睡欲如潮水般袭来。
是睡尸毒!
这种毒霸道无比,哪怕是一头蛮牛,蹭破点皮也会在十息之内倒地不起。
宋还旌的身形猛地踉跄了一下,视线开始模糊,眼前的厮杀声仿佛隔了一层厚厚的水膜,变得遥远而失真。
“将军!”身后的亲卫惊恐大喊。
就在他意识即将涣散、防守空门大露的刹那,一支暗处的冷箭,带着尖锐的啸声,“咄”的一声,深深钉入了他的右肩胛骨缝隙之中!
“呃——!”
这一箭,淬的是“夜昙骨”。
剧烈的、仿佛要将骨头生生融化的腐蚀剧痛,瞬间在右肩炸开。
一冷一热,一睡一痛。
两股截然相反的剧毒在他体内疯狂撕咬。睡尸毒想拉他坠入黑暗的深渊,夜昙骨毒却用凌迟般的剧痛强行将他从昏睡中扯回清醒的地狱。
若换做常人,此刻早已崩溃而亡。
但宋还旌没有倒下。
他浑身颤抖,双目赤红如血,额角的青筋因为忍受极致的痛苦而根根暴起。他利用那股钻心的剧痛,硬生生地冲破了昏睡的迷障。
他反手挥剑,将那名偷袭的弓手斩下。
他不想睡,也不能睡。
他像是一个不知疲倦、不知疼痛的怪物,拖着逐渐发黑溃烂的右肩,和逐渐僵硬麻木的左臂,在乱军丛中机械地挥剑、杀戮。
所有靠近他的磐岳士兵都感到了恐惧。他们看着这个身中双毒却依然屹立不倒的大宸主帅,就像看着一个来自黄泉的修罗恶鬼。
黄昏之时,乌云密布,随后暴雨如注,倾盆而下。
酝酿了许久的第一场春雨,终于到来。
双方都已精疲力竭,每一刀挥出都变得无比沉重,伤亡早已超过了各自的承受极限。
当——当——当——
鸣金收兵的铜锣声终于在夜色中凄厉地响起。
如潮水般涌来的磐岳大军,终于像退潮一样,留下了满地的尸骸,缓缓退回了黑暗之中。
宋还旌拄着重剑,站在尸山血海之中。他的意识已经模糊了,眼前只有一片血红。
战场上,只剩下风雨声和濒死者的喘息。
宋还旌的玄甲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全身都在往下滴着粘稠的血浆。左臂无力地垂着,早已失去了知觉;右肩的伤口发黑溃烂,深可见骨。
周围幸存的亲卫踉跄着围拢过来,想要搀扶他,却又被他身上那股骇人的死气震慑,不敢靠近。
“将军……”徐威声音嘶哑,试探着唤了一声。
宋还旌没有动。他的双眼虽然睁着,却毫无焦距,只有赤红的血丝布满眼球。
直到确认磐岳大军彻底退去,耳边那嘈杂的喊杀声归于虚无。
宋还旌高大的身躯猛地一晃,在这个风雨交加的深夜里,轰然倒下。
……
中军大帐,灯火通明。
七八名军医围在床榻前,满头大汗,神色惶恐至极。
床榻上,宋还旌双目紧闭,处于极深度的昏迷之中。但他并未像其他中睡尸毒的士兵那样安详,反而浑身肌肉紧绷,时不时剧烈抽搐,仿佛在梦中经受着千刀万剐的酷刑。
“怎么回事?为何还不施针?”徐威急得双眼通红,一把揪住军医官的领子。
“徐将军,没办法啊!真的没办法!”
军医官跪在地上,手里捧着银针,却颤抖得不敢落下:“原本夜昙骨之毒,可用新法以金针刺穴,激发毒性游走,逼至一指或一肢,截去即可保命。”
“可是……可是将军他还中了那种让人昏死的阴寒新毒!”
军医官指着宋还旌发黑的印堂和溃烂的右肩:“那新毒霸道至极,让将军全身气血凝滞,如同死水。我们若是强行用药激发夜昙骨的毒性,两毒相撞,非但逼不出毒,反而会让毒素在他体内彻底炸开,瞬间攻心!”
徐威愣住了:“那就是说……不能截肢?”
“截不了。”军医官瘫坐在凳,“毒素被锁在五脏六腑,根本引不到四肢。”
此时的宋还旌,正处于一种生不如死的炼狱之中。
睡尸毒将他的意识死死按在黑暗深渊,让他无法醒来;而夜昙骨毒却在他的血肉中疯狂蔓延、腐蚀,让他即使在昏迷中,也能清晰地感知到那种皮肉分离的剧痛。
想醒醒不过来,想死死不了。
这种痛苦,比凌迟更甚百倍。
“那怎么办?就这么看着将军疼死?”
军医们面面相觑,最终只能低头,给出一个令人绝望的答案:“除非……除非能有人懂得化解那新毒的药理,让气血重新流动。否则,我等……束手无策。”
帐外,风雨呼啸。
这世间唯一懂得解毒之法的人,此刻却在远在天边,不知去处。
53、双毒锁魂医道绝,夜昙花引断腕悲上
响水山,山脚。
这里是大宸与潦森的天然分界,紧邻着通往七溪城的官道。
虽是叁不管的地带,但因战乱,往日的商旅早已绝迹。江捷带着顾妙灵,在山脚路边寻到了一处因战火废弃的茶棚。稍加修缮,便成了临时的落脚点。
位置选在这里,是为了方便。一旦有人受伤逃难路过,亦或是猎户下山,都能一眼看到这里挂着的行医布幡。
时值暮春,雨水连绵。细密的春雨不像冬雪那般凛冽,却带着一股透入骨髓的湿冷,笼罩着整座山林。
顾妙灵在棚内生了一堆火,正烘烤着有些受潮的药材。江捷坐在桌边,手中拿着一块干硬的饼,却许久没有送入口中。
她看着外面的雨幕。虽然隔着距离,但风中偶尔飘来的血腥气,即便被雨水冲刷,依然若隐若现。
沙沙沙——
一阵轻盈的脚步声踩碎了雨水。
粉色的身影一闪,小七像只归巢的飞鸟,轻巧地翻进了茶棚。
她浑身湿漉漉的,发梢滴着水,脸上却没有往日的轻松,反而带着一种少见的、直白的惊异。
“打完了。”
小七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甚至顾不上拧干袖子,便对江捷说道:“山雀原那边,死了一地的人。路都断了,听说大宸的兵像疯了一样,硬生生把废墟填平了冲过去的。”
顾妙灵拨弄火堆的手一顿,没有回头:“谁赢了?”
“没输没赢。”小七撇撇嘴,“两边都撤了。”
江捷的手指微微一紧,手中的饼被捏碎了一角。她没有抬头,声音很轻:“那……他呢?”
“宋还旌?”小七看着江捷,“他没死。不过,我看也快了。”
江捷猛地抬起头。
小七自顾自地说道:“我刚才在官道边碰到几个溃散出来的逃兵,还有几个吓破胆的随军大夫。听他们说,宋还旌疯得厉害,身中两毒还硬撑着打到最后。”
“现在人倒是抬回去了,但是叫不醒。”
小七歪着头,回忆着听来的话:“听说他右肩烂得见骨头了,可是人却昏睡不醒。军医们想给他截肢保命,可是刀子划下去,血都不怎么流,说是气血都被那个新毒冻住了。”
“那些大夫说,如果把人弄醒了,夜昙骨的毒就会攻心;如果不弄醒,他也就在梦里烂死了。反正就是……没救了。”
啪。
江捷手中的半块饼掉落在桌上。
她脸色苍白,瞬间明白了这个死局:夜昙骨是活毒,需气血流动方能逼毒截肢;睡尸毒是死毒,封死了气血运行的通路。
两毒相悖,互相锁死。
大宸的军医解不了新毒,也不敢动旧毒。
“没救了……”江捷喃喃自语。
如果不解开这个结,宋还旌必死无疑。而那个军医所描述的状况,除了对琅越毒草药性和中原经络之学都精通的人,无人敢下针。
更重要的是,要打破这个僵局,需要一味极其霸道的药引。
江捷猛地转身,冲向放在角落里的行囊。那是她离开标王府时,母亲蓝夏亲手给她系上的包裹。
她颤抖着手打开包裹的夹层,取出了一个用蜡封死的小瓷瓶。
瓶塞拔开,一股异香在湿冷的春雨中弥漫开来。里面静静躺着的,正是两朵浸泡在药液中的的夜昙骨鲜花。
这是从青禾那里得来的夜昙骨花。
彼时她只想着或许能以此研究出克制夜昙骨毒性的新法子,却未曾想,如今它竟成了宋还旌唯一的生机。
瓶塞拔开,一股奇异的幽香在湿冷的春雨中弥漫开来,那是死亡的味道,也是生的希望。
“我要去七溪城。”
江捷重新封好瓶口,将它贴身收好,声音有些发颤,却异常清晰。
顾妙灵停下手中的活,冷冷道:“你去干什么?送死?还是去给那个疯子收尸?”
“我去救人。”
江捷转身开始收拾她的银针。
“我没有把握能救活他。”江捷一边收拾一边说,语速很快,透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紧迫,“我也没解过这种双毒。但我手里有药,我若不去,他就真的没路了。”
顾妙灵靠在柱子上,冷眼看着她:“你想好了?他是大宸的将军,刚刚杀了你的族人。你现在去,就是自投罗网。”
江捷动作一停。
她看着窗外昏暗的雨天,那是宋还旌所在的方向,也是战场的方向。
“我想好了。”
江捷低下头,看着手中的银针包,声音很轻,却没有任何犹豫:“我不能看着他就这么死了。”
哪怕他是敌将,哪怕他是个疯子。
顾妙灵看着她,沉默良久。她从江捷的眼中看到了一种令她无法反驳的执拗——那是一种不需要理由、也不计后果的本能。
最终,顾妙灵发出一声极其无奈的冷哼。
“小七。”顾妙灵转头看向正蹲在地上看雨的少女,“去备马。”
小七眼睛一亮,跳了起来,拍了拍腰间的兵器:“好嘞!我也想去看看宋还旌到底死没死透!”
春雨绵绵,雨势渐大。
叁匹快马冲入灰蒙蒙的雨幕,马蹄溅起泥水,向着七溪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雨夜,山雀原东境军营。
辕门外的守卫如临大敌,长枪交叉,拦住了冒雨冲来的叁匹快马。
“什么人!军营重地,擅闯者死!”
小七勒住马缰,刚要拔刀,被江捷按住。
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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