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渺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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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渺尘】(22-31)(第6/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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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孤身前来,未曾隐匿身份,姑且算得上有几分胆色,本王不予追究,亦不行扣押之举。”

    “但平江城不欢迎你,潦森国境不欢迎你。”他的声音陡然转冷,“限你一日之内,自行离开平江城,离开潦森国境。逾期不出,或再生事端,则视同细作,届时刀兵相见,绝不容情!”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死寂。渌王的此言断绝了宋还旌所有的努力与期望。

    他借助江捷踏入此地的第一步,便已注定了这功败垂成的结局。

    潦森绝不会向宸朝提供解药,即使是不在殿内供职的游医,也绝无可能替宸朝士兵治伤。

    宋还旌必须在明日日落前离开潦森国境。他从王宫出来时,神色依旧是平的,看不出失望,也看不出愤怒,他只是对江捷微微颔首,道了一句:“有劳引路。”

    随后,他并未回到客栈,而是选择暗中在城中一处僻静的小巷深处租下了一间简陋的民房。渌王限他一日之内离境的命令,他显然无意遵守。求药不成,他便想非法滞留在平江城,寄望于能找到私下的游医或药商,完成他的使命。

    他向江捷坦言了他的打算,并恳请她代为引荐。

    江捷并未立刻回应,只是看着他,眼神复杂。

    随后?江捷回到标王府,迎接她的是父亲标王和母亲的忧虑与诘问。他们已听闻女儿擅自将宸朝主将带入王宫求药之事。

    标王坐在主位,面色沉静:“江捷,你可知你今日之举,置你家族于何等境地?”

    江捷低头,将一路上的遭遇和盘托出:“阿爸,女儿知错。但路上我遭人追杀,是宋还旌出手相救,他绝非无情之人。”

    他也听说这事,手指轻轻敲了敲案几,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语气冷厉:“追杀?你可知那追杀者是何人?那是来自宸朝七星楼的顶级杀手。宸朝人狡诈多智,你又如何能确定那杀手不是他宋还旌故意引来,只为博取你的信任,以入我王城?”

    江捷猛地抬起头,那份带着血腥气的救命之恩,在父亲冷静的剖析下,瞬间变得模糊而可疑。她张了张口,却无话可说。

    母亲蓝夏则走到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语气语重心长:“孩子,宋还旌非我族人,他所求之事,牵扯的不仅是两国安危,更是你族人的血泪。求药的事情,你就不要再管了。我知道你向来心软,但是对于此事你绝不可动摇。”

    谈话无果而终。

    江捷回了房间,熟悉、安慰、舒适的所在,她却依然坐立难安,夜不成眠。

    平江城的秋色,带着水汽的温润。屋檐低垂,秋雨绵绵,她的心神也如这天气,潮湿而纷乱。她一遍遍翻看医书,试图从熟悉的药理中找回一丝安宁,可无论如何都无法静心。

    不义之师,何须垂怜?

    宸朝侵占磐岳国土,使琅越亲族流血牺牲。渌王的拒绝是合乎王室体面与家国大义的必然。那些是手持兵戈的敌人,他们的痛苦是这场战事带来的果,不该由潦森来承担。她既然生长于潦森,首要职责是忠于她的族人,绝不能做资敌之事。若她踏出一步,便是背弃祖宗盟誓,辜负亲族信任。

    然而——

    病苦面前,众生平等。

    她想起自幼习医,族中长老的教诲:“凡为医者,救人乃是本性,不问其人贵贱亲疏,怨仇善恶。”  那四百六十一人,已不再是战场上的兵卒,他们是无辜陷于毒苦的生命,正在遭受非人之刑。

    她身为医者,有能力解除这种痛苦。如果她因国仇而袖手旁观,任由生命在眼前痛苦、凋枯,那么她所继承的琅越医术、她对生命的敬畏之心,又置于何地?她将如何面对自己的良知?

    琅越古训有云:“生不负辰,死得其所。”那些士兵的生命,正被无尽的痛苦虚耗;他们的死亡也绝非死得其所。这分明是一种比死亡更残忍的劫难。而她自己,身负医术,明明有能力减轻这份痛苦,却要因阵营之别而袖手旁观,这难道不是对他人、也是对自己“生”的辜负吗?

    天明将至。

    在渌王勒令宋还旌离境的清晨,她终于做出了决定。

    她收拾好行装,悄然离开住处,主动找上了他。

    “宋还旌。”她唤他,声音平静,却异常清晰坚定。

    他回过身,安静地看着她,等待下文。

    江捷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一字一句道:“潦森不会给你解药。但是,”她深吸一口气,又重重舒了出来,“我可以跟你去。”

    宋还旌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面上却依旧不露声色。

    不等他发问,江捷继续说了下去,:“我不是以标王之女的身份去,也不是以潦森国民的身份去。我仅以一名医者的身份前去。我会尽力救治你的士兵,但我有一个条件。”

    “我只救人,不谈国事。我救治的是被痛苦折磨的生命,仅此而已。”

    她说完,紧紧盯着他,胸膛因情绪的激荡而微微起伏。

    即使现在站在此处,她也不确定自己做的是否是正确的决定。治疗敌国伤病,等同背叛国族。

    她考虑过很多后果,此行一去,极有可能再不能为潦森、磐岳两国的琅越人所容,但她只是……不能袖手旁观。

    她是琅越人的女儿,也是——医者江捷。

    29、孤山风冷辞旧名,寒夜共依卸甲胄

    江捷与宋还旌同时失踪,两人甫一离开平江城,渌王反应迅速,立刻派出亲卫队拦截。

    然而,宋还旌与江捷并未选择相对平坦的近路直奔边境,反而再次折返,一头扎进了莽莽苍苍的响水山。唯有在这片层峦迭嶂、路径错综的古老山林里,才能最大程度地发挥地利,甩掉追踪者。

    他们避开所有已知的主路和山道,在密林、溪涧与岩壁间穿梭,巧妙地掩盖二人行藏,甚至布下些许误导的痕迹。

    渌王的亲卫虽也是好手,但在茫茫大山中追踪两个刻意隐藏、且极为熟悉山林的人,如同大海捞针。

    夜色如墨,深秋的响水山腹地,寒气刺骨。为避追兵,他们不敢生火,只能借着一处岩石凹陷勉强抵御呼啸的山风。黑暗中,唯有彼此的呼吸声,以及远处不知名野兽的嗥叫,更添几分孤寂与凛冽。

    自与宋还旌离开起,江捷便一直沉默无言。

    此刻她抱膝坐在冰冷的岩石上,托腮静静看着远处模糊的山林,一动不动。虽然是她自己做出了救人的决定,但那股背离家国族亲的负罪感,在黑暗与寒风的放大下,变得愈发清晰尖锐,几乎要将她吞噬。

    她是要救人,可她同样在心里痛斥着自己是个叛徒。

    宋还旌靠坐在她对面的岩壁上,在浓稠的黑暗中,他几乎看不清她的轮廓,却明白她的谴责与挣扎。

    之前他也曾抓过几个潦森游医,不管威逼还是利诱,他们宁愿自戕也绝不背叛国族,救治大宸伤兵,他只好将他们暂时关押。

    他一直在思考,江捷虽然跟他出来了,但她会不会在最后关头,也选择以沉默和死亡来坚守那份忠诚?

    但直觉告诉他,江捷是不同的。

    她一定会救人。

    就在这死寂的、唯有风声掠过的深夜里,江捷的声音忽然从黑暗中传来,很低,似乎在风中微微颤抖:“宋还旌,如果你是我,你会救人吗?”

    宋还旌在黑暗中沉默了很久,久到仿佛连呼吸声都停滞了。

    “我不知道。”他最终给出了一个诚实的,近乎残酷的答案。他无法轻易代入她的绝境,做出任何轻率的断言。

    短暂的停顿后,他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低沉,仿佛融入了这无尽的夜色里:“攻打山雀原是皇命,不得不受。”他的语气罕见地流露出一丝身不由己的意味,随即,变得更加艰涩,“我亦不希望两国兴战。”

    江捷不动,静静听着。

    宋还旌的声音在黑暗中继续响起:“二十年前,山雀原发现金矿,战端初启。我父宋春荣,与兄长宋胜旌,奉命出征,一举夺下山雀原,西驱磐岳国民。”

    宋春荣、宋胜旌之名,江捷在磐岳也略有耳闻,那是当年令磐岳一度受挫的宸朝将领。

    “数年后,磐岳以毒箭之威卷土重来,夺回失地。彼时,大宸国内正值夺嫡内乱,无暇西顾,山雀原之争,便只能暂时搁置。”

    他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仿佛沉入了更深的泥淖:“十六年前,我兄长宋胜旌,便是被磐岳毒箭所伤……伤而不死,痛苦难当。”  他停顿了一下,才慢慢说道,“我父亲……在那时为我改名‘宋还旌’。便是希望,我兄长能‘还’来,活下来。”

    “但他最终还是死了。”

    良久,宋还旌才继续,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我母亲怪罪我父亲,认为他为我改名‘还旌’,实则是隐含了兄长一定会离开的意思,是不祥之兆。从此,她与我父形同陌路,视若寇雠。我父旧伤未愈,加之郁郁,不久也撒手人寰。”

    “而我母亲……她从未在乎过我。”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平静得可怕,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他也毫不关心的事,“她只把我当作兄长的替代品。”

    最后,他平静地说,但那话语中隐隐透出的茫然与孤独,在这寒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我今年十八岁,却从来不知道,自己真正的名字是什么。”

    “那日,听到你诉说你的母名、父名、自择名的时候,”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我……很羡慕。”

    这轻飘飘的“羡慕”二字,却比千钧更重,猛地撞在江捷心上。她忽然明白,眼前这个看似冷硬如铁、肩负重任的年轻将军,内心深处,原来也藏着如此深重的失去与无法填补的空缺。

    他一路的执着,不仅仅是为了军令与责任,更缠绕着一段沉痛的家仇私憾,以及对自身的迷茫。

    黑暗中,她看不见他的表情,却能感受到那份从未向人展露的脆弱。她依旧沉默着,但紧抱双膝的手臂,不自觉地微微松开了。

    那份因背叛国族而产生的剧烈自我谴责,似乎在这份深沉而个人化的悲怆共鸣中,找到了一丝奇异的、可供暂歇的缝隙。

    黑暗中,江捷的声音轻柔地响起:“你不喜欢你的名字,是吗?”

    回应她的,只有穿过岩缝和枝叶的风声。宋还旌沉默着。

    她继续问道:“那……你想好你的自择名了吗?”

    他依旧没有回答。黑暗之中,她无从判断他是在深思,还是单纯地不愿回应。

    过了仿佛很久,久到江捷几乎以为对话已经终结,他的声音才再次传来,平静无波:“你可以继续叫我灰鸦。”

    “……好。”她轻声应下。

    深山的寒气无孔不入,没有篝火的夜晚,冰冷仿佛能冻结血液。短暂的寂静后,宋还旌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是他一贯的平静风格:“你要过来吗?”

    江捷摇了摇头。

    即使在黑暗中看不见,宋还旌也凭借沉默明白了她的拒绝。

    短暂的静默后,他的声音再次传来,比刚才更低:“很冷。”

    就这两个字。没有更多的劝说。

    这简单的两个字,莫名撞在江捷心头上。

    她想起他刚刚袒露的过往,那份深藏于十多年岁月中的孤独与寒冷,似乎比这山风更甚。

    黑暗中,传来衣料摩擦岩石的细微声响。江捷没有说话,但她在冰冷的空气中,缓缓地、迟疑地,挪动身体,靠向了热源的方向。

    当她微凉的身体触碰到他时,宋还旌的手默默地环绕上来,用自己的外衣将两人一同裹住。这一次,他的怀抱不再像最初那样僵硬,既坦诚、也包容。

    他们没有再说话。身体的靠近驱散了部分寒意,而两颗在各自国族重压下挣扎的心,也在这无边的黑暗与寒冷中,暂时寻找到了一处依靠。

    30、秋风惊心壮士苦,谁闻残声空号呜

    宋还旌与江捷沿着隐秘的溪谷一路疾行,在跨过寒风呼啸的界碑后,悄然进入了宸朝的地界。

    越过山脉,地势豁然开朗。一片广袤的秋日平原出现在眼前,风声不再是山间的呜咽,而是平野的呼啸。在确定摆脱了渌王亲卫的追踪后,宋还旌向天空发出了一道隐秘的信号。

    不久,一队轻骑踏着秋风下已现枯色的草地疾驰而来,领头的是一位身材魁梧、面容坚毅的中年副将,正是宋还旌的心腹——徐威。

    徐威翻身下马,见到宋还旌的一瞬,紧绷的面容先是松了一半,随即目光立刻落在了他身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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