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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来时惊涛骇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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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8 释怀(第3/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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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市场的地址,关上车窗,将春来彻底甩在了身后。

    十字路口,人行道亮起了红灯,春来迈出去的一只脚马上缩了回来,眼睁睁地看着春见带着自己的宝贝消失在对面的车流中。

    他喘着气往后几步退到白桦树上,靠着大喘气。

    从斜对面小巷子里冲出来的跑车一阵风似的经过了他,又倒了回来,停在他身边朝他按了按喇叭,然后降下车窗。

    白路舟将墨镜取下挂在胸前:“大叔,不是被我的车撞了吗?怎么,不要赔偿了?”

    春来抬手擦了把汗,眯着眼睛看了看面前的车,终于叫他给想起了下午的那档子事,虽说碰瓷是不对,但撞是真撞了,现在他的腰还疼着呢。

    当下,他也不跟白路舟讲客气了,梗着脖子道:“要,怎么不要?凭什么不要?”

    白路舟笑着打开车门:“要不,我先带您去医院检查检查?”

    检查那不就露馅儿了嘛,春来大手一摆:“没那个必要,您看着给点儿就行了。”

    “我没带钱包出来,这样吧,你跟我回趟家,要多少你说了算。”

    春来正想反想没觉得自己有被绑架或者利用的价值,走一趟就走一趟,他一个光脚的难道还能怕个穿鞋的?

    应江河畔,20世纪的旧工厂在时代的洪流中被淘汰,烟囱在风中寂寂无声,沿路掠过的苍翠白桦让春来想起了曾经阳光灿烂的日子——

    他穿着蓝色的中山装,二八自行车前杠上载着年轻的王草枝,书包里装着北京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在那个起风的盛夏午后,他带着她在这条路上来来回回地骑了好多遍。

    那个时候,这路上来往的车还不像现在这样川流不息,路面是水泥的,没有沥青路平整。

    他握着车把的双手还是修长有力的,不像现在青筋凸显,苍老而颓败。

    那时,他还有梦想。

    ……

    夜风温柔拂过,他扭头看了一眼。这时代让他感到陌生,陌生得好像它并不是在他的见证下一天天变成今天这模样的,而是一夕之间就把他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车门“砰”的一声关上,帅气张扬的小伙子低头凑在他面前:“大叔,到了。”

    春来踉跄着下车,工厂还是那片工厂,甚至他还能回忆起它当年的繁华来,可时间已不是以前的时间了。

    春来仰头,发现自己心里忽然一阵无力。

    四号厂房外空旷的院子里有一盏瓦数很大的灯亮着,一堵巨大的抱石墙刚刚落成。

    墙下面站着几个人指间都夹着烟。看到白路舟,何止跑了过来,邀功:“咋样,看我给你整的。哎,这谁啊,你家亲戚?”

    白路舟让春来走前面:“对,亲戚,喜欢攀岩,我带他来体验体验。”

    何止表示怀疑:“白路舟你尽扯犊子。大叔您别逞强啊,不行您带我家小公主遛遛狗都比这玩意儿好玩,您别听白路舟在那儿忽悠您。”

    春来脸一僵,觉得事情不简单:“不是说……”

    白路舟一把扯掉身上的衬衣,从晾衣绳上拽了件T恤套上,指了指抱石墙的顶端:“钱就在那上面,您爬上去了,想要多少你拿多少。”

    春来扭头就往回走:“我一大把年纪了陪你玩这个?”

    白路舟站着没动:“再不玩,大叔您就真老了。”

    春来顿住。

    白路舟开始往自己身上套安全设备:“赚钱哪有那么容易的,大叔您花钱的时候没想过这些吧?我这抱石墙刚刚安装好,还没找人试攀,大叔要是愿意,只要您爬上去,价钱随您要多少都行。”

    原本跟过来拿钱,春来心里就觉得不坦荡,要不是他被逼到了山穷水尽,说什么他也不可能走这一步,好歹也是读过书的人,骨子里多少还是残存了点儿清高。现在白路舟愿意给他台阶下,再说一堵几米高的墙而已,还有保护措施,就坡下驴再明智不过了。

    白路舟把路给他铺好就没再管他,自己绑了绳索之后三下五除二爬了上去,觉得不够刺激,第二趟把白辛绑在背上又爬了一遍,下来的时候春来才爬了两米多,已经大汗淋漓上气不接下气了。

    “大叔,累吗?”

    春来抓绳索的手在发抖,声音是哑的:“你到底是谁,要干什么?”

    白路舟把白辛送下去,又爬上来,把自己吊在绳子上,悠闲地点了一根烟:“我是谁不重要,您只要知道,春见曾经为了赚钱,爬过比这更高更危险的石壁,您不心疼她,我心疼。我一点也不关心一个20世纪的北大高才生有手有脚有文化为什么要靠别人过活,我只是想让您别再欺负我的蠢蛋了行吗?”

    白路舟手中的烟掉了一段火星子,那猩红的火刺进春来已经混浊的眼睛里,直逼他内心蒙尘多年的荒原,骤然升起的温度,是火星燎原的结果。

    他松开了手中的吊环,顺着石墙溜了下去。

    白路舟挥手让何止带着人离开,然后自己跟着坐到春来身边,递过烟:“要吗?”

    春来接过去,但没抽,问:“有酒吗?”

    白路舟没说话,起身离开了几分钟,回来的时候手中多了两瓶红酒:“抱歉,未经允许,擅自查了一下你的过去。”

    见春来不说话,白路舟松了一口气:“看见同伴死在自己的面前那种焦灼和无力的感觉,是回忆的雷区,我感同身受。一旦扯上和过去有关的话题,撕扯着神经的绝望就会接踵而来,我也一样。”

    白路舟开瓶给他倒了一杯递过去:“所以,用酒精麻痹自己,堕落腐烂。能逃避的绝对不面对,能遗忘的绝对不提及。我也试过。”

    春来心尖一颤,仰头喝光杯中的酒,自己又倒了一满杯,一饮而尽。

    白路舟的回忆同样残忍:“可是活着的人就应该接住死去的人留下的棒子,继续往前走。不是替他去活,是继续你们未完成的路。这样,他们的牺牲才有意义。我们的生命是别人用生命换来的,所以除了更努力地活着,我们有资格堕落和腐烂吗?我们有别的选择吗?”

    春来想到了那些年,阳光灿烂的天空下,他们一群人也是风华正茂,在书声琅琅的校园里学习、作画、骑车,谈论梦想和时政,似乎未来都是他们的。

    然而一起事故的发生,同窗好友惜才替他背了锅,他也因此被学校开除。

    所有的一切都终结在那个时候,他的人生里再也没有阳光灿烂了。

    只剩下几张两人一起完成的字画被他留着,成了他宝贵却想不起来具体意义的东西。

    一开始他觉得自己不配活着,可是往后越苟且就越懦弱,到了最后,他竟然懦弱到靠女儿活了这么多年,而自己却浑然不觉。

    ……

    路,他走了很长,家的方向逐渐清晰,酒精在体内燃烧,很久以后他沿着马路边上的栏杆坐下,面前闪闪烁烁的亮光走马灯一样从他眼前掠过。

    而他终于抬头,看了一眼这新世纪灯火辉煌的夜。

    明亮的灯光刺痛了他的眼睛。

    夏季闷热湿黏的风贴着地面扫了过来,他迷蒙不清的视线里,仿佛看到了一个人抱着他的那些字画,沿着人行道导盲线缓缓地走了过来。

    走过来的人坐在他身边,坐了很久很久。

    敲门声是早晨五点钟响起来的,春见眯眼看了下床头的闹钟翻了个身继续睡。

    王草枝搡了搡春来,他嘟囔了两声,睁眼,看到床头完好无损的字画,一下子来了精神,立马下床奔到客厅打开门。

    穿着一身考究西装的白路舟正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身后还跟了个女娃娃,满脸带笑地站在门口。看到春来,他递上东西:“初次见面,您好。我是您未来的女婿,我叫白路舟。第一次来,也不知道送什么。”

    所以你送鸡鸭,你是不是傻?

    春见顶着一头凌乱的头发给了白路舟那样一个眼神。

    白路舟帮她捋了捋头发,马上回头礼貌地看向春来和王草枝:“叔叔阿姨,主要是太早了,除了菜市场别的店都还没开门,所以……”

    “没事,正好,今天打算熬鸡汤,”王草枝笑呵呵地回完白路舟后剜了春见一眼,悄声问,“谁啊?”

    春见清了清嗓子,低头揪了揪自己的耳朵:“他自己不是介绍了吗?”

    女婿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王草枝看着还在扑腾的鸡和鸭,一时间愣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主持场面。

    春见从口袋里掏了零钱递给春来:“爸,你带白辛去买早餐吧。”

    然后,她把白路舟推到自己房间关上了门,环住他的腰:“你怎么来了也不说一声?还有,你这么早过来干什么?”

    白路舟无赖地朝她床上一躺顺手把她拽过去抱住:“谁昨天晚上坐大马路上给我打电话哭了那么久,完了还不让我去找。我这不是担心你嘛,一夜都没睡,想来想去还是决定早点来见你家长,然后把你娶回家,放到眼跟前才能安心,”他凑上来亲了下她的脸,“你说你怎么这么会折磨人?”

    春见头抵在他胸口:“也不知道我爸昨天去了哪里,喝得酩酊大醉。我回来时看到他坐在马路边痛哭流涕,边不停地说着‘对不起’。”

    白路舟一夜没睡,现在挨到床眼皮就犯困,含混不清地回:“或许是什么让他想通了。”

    春见支起身体,看着白路舟紧闭的双眼,低头亲了一下他的眼皮,心里说了声“谢谢”。

    “你搞什么啊,”春见刚出去就被王草枝一把拉进了厨房,“交了男朋友也不跟家里说一声。这个男的干什么的?家里什么情况?有车吗?房子呢?自己住还是跟父母一起住?”

    春见刷完牙开始洗脸:“咱家这种情况,你就别挑了。”

    “我不是挑,问下基本情况总还是可以的吧?”

    “想你自己问。”

    一个小时后,春见叫白路舟吃早餐。

    餐桌上,白辛一手抓着春见一手抓着油条,露出两排小牙齿,笑得一脸灿烂。

    王草枝左右看了两眼,总结:自己闺女这八成是要给人当后妈的节奏啊,不行,她得摸摸情况。

    “咳,那个小白啊,阿姨问你几句话不介意吧?”王草枝讪笑。

    白路舟一脸诚恳:“阿姨您问。”

    王草枝就不客气了,干脆放下碗筷:“小白家里几口人?”

    “四口。我爸,我阿姨,我,还有我闺女。”

    “结过婚了?”

    “没有。”

    “未婚先……”王草枝指着白辛,“私生的?”

    白辛看得懂唇语,春见赶紧打断:“妈!”

    王草枝换话题:“那什么时代不一样了,也没什么大惊小怪的。那,那小白你是干什么的?”

    “我刚退伍回来……”

    “哦,那就是待业。家在市区哪里?”

    “我家不住市区。”

    还没房子啊!王草枝接着问:“如果结婚的话,几年内可以在市区买房子?”

    白路舟老实回答:“我不打算住市区。”

    春见把碗筷朝桌子上一搁:“妈你干什么?”扭头对白路舟说,“正好今天我要去趟学校,我们走吧。”

    白路舟表示很忐忑,下楼的时候问:“我刚才是不是回答得不好?我总觉得你妈看我的眼神里充满了嫌弃。”

    嫌弃就对了!春见憋着笑:“没有,我妈看谁都那眼神。”

    “你没说实话,当着小孩子的面不能撒谎。”

    “我还没问你呢,你带着白辛来干什么?大早上也不让她睡个安稳觉。”

    “这不是因为梁欢嘛,你见过的,阳山带回来的那个。何止那小子估计是跟人看对眼了,死活要让我留住她。结果咱闺女不干了呀,总觉得梁欢要撬你墙脚,我只要一不在她身边,她就能分分钟把梁欢给K.O了。”

    好好一小姑娘动不动就暴走,咋教育的!春见脑仁一阵疼:“我觉得吧,你有必要检讨一下自己的教育方式了。”

    白路舟点头称是:“你知道的,没妈的孩子都像草。”

    “嗯?”

    “我是说,咱闺女缺个妈。”

    “哦。”

    “你别给我装傻。白辛,喊妈。”

    白辛得令小跑过去,抓住春见的衣角就比画:“妈。”

    春见回头看到笑得像个二百五的白路舟,摇了摇头,终于明白了什么叫“爹傻傻一窝”。

    三人刚走到单元门口,就与从医院送完饭回来的化颜撞了个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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