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报答春光知有处,应须美酒送生涯。(第3/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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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做到一县长官,孟聆笙的大妈,孟桐隐的原配妻子就是郑家旁支的女儿,算起来,郑信和郑无忌还要喊她一声六姑。
孟聆笙虽然在家备受孟桐隐宠爱,但毕竟是庶出,尽管已经是民国了,但在桐庐这种江南乡下地方,祠堂仍在,宗法尚重。一个庶出的女儿,在婚配上依旧是有些尴尬的,她不大可能成为别家望族的主母,只能低嫁给普通富庶之家,或是嫁给门当户对的庶子。
郑家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向孟家提亲的。
郑家二公子郑信与孟聆笙年龄相仿,那年孟聆笙十六他十七。他虽是二公子,但也是主母嫡出,况且郑家乃官宦世家,他娶孟聆笙,着实是低娶。
这门亲事由孟聆笙的大妈一手促成,起先孟桐隐还是有些犹豫的,郑家虽然家世不错,但听闻二公子郑信身体不是很健壮,孟桐隐怕他短命,不欲允诺这门亲事。但大妈死缠烂打,甚至放话说:“我就知道,你就是瞧不起我们郑家人,我们郑家的女人你瞧不起,男人就更瞧不起了。”
孟桐隐被她缠得没法子,又考虑到孟聆笙的亲事着实棘手,这才终于答应。
但是,谁也没想到,问题出在孟聆笙身上。
那年孟聆笙十六岁,在县女中读书,寄宿校内,过年回家才知道原来父亲已经把她的亲事定下了。
她当然不肯。
因为父亲的宠爱,她从小进西式学堂,受新式教育。她的老师都是进步女性,从小教导她,要追求自由独立、自由恋爱、自主婚姻、自择职业。就在她回家之前,她第一次听说了女律师的存在,心向往之,暗暗立志未来要做女律师。她甚至向老师打听好了,要怎样才能做一个女律师。老师告诉她,在上海有数家学校开设有法律专业,进这些学校读书,拿到毕业文凭就能申请做律师……
那次回家,她原本想和父亲商量去上海读书的事情,谁知道,还没开口,就被告知父母已经帮她跟郑家小公子定了亲,只等她从县女中毕业就可以过门。
盲婚哑嫁,女律师的梦想也将成空,孟聆笙怎么会答应?
她请求父亲退婚,父亲不允,她就在中庭的青砖地上跪了整整一天,事后大病一场,终于让父亲软了心肠,答应向郑家退亲。
但是没有想到,真正的祸患是从这里开始的。
就在退亲后没多久,郑信死了。
孟聆笙这才知道,原来向孟家提亲,是郑信自己的主意。
这郑家小公子暗恋她已久,早在她十五岁那年,她和父亲去游富春江时,两家的船在江上反向而行,十五岁的少女孟聆笙从船篷里探身出来撩碧波,莞尔一笑,恰巧被对面船上的郑小公子看到,一眼惊艳,从此情根深种。
所以后来,他才会磨着父母去向孟家提亲,最初,郑家父母也是不同意的,他们有意给郑信娶的是官家小姐,但爱子心切,才屈尊提亲。
谁知道,就是这一点误会,把郑信送上了死路。
郑信原本身体就差,被孟聆笙退亲后,竟然病急攻心英年早逝,去世时,连十八岁的生日都还没过。
郑家父母恨毒了孟聆笙,比郑家父母更恨孟聆笙的,是郑信的哥哥郑无忌。
郑无忌与弟弟手足情深,他比郑无忌大几岁,那年刚从国外学建筑学成归来,他拿着一把勃朗宁手枪红着眼闯到孟家,扬言要杀孟家一个儿子给弟弟陪葬,那年孟重光才十岁不到,在大妈怀里吓得瑟瑟发抖。
最后这件事情由郑、孟两家族长出面调停,郑无忌提出,孟聆笙必须以遗孀名义为郑信披麻戴孝,还要发一个毒誓。
枪口就对着弟弟孟重光,孟聆笙别无他法,只好当场跪下,两指并拢对天发誓。
郑无忌说一句,孟聆笙跟着重复一句。
“我孟聆笙,今生今世,断情弃爱,摒绝婚姻。”
“我孟聆笙,今生今世,断情弃爱,摒绝婚姻。”
“如有违背,奸夫不得好死。”
“如有违背,奸夫不得好死。”
“如有违背,我父孟桐隐,死在黄泉,不得安生。”
“如有违背,我父孟桐隐,死在黄泉,不得安生。”
郑、孟两大家族,以及堵在孟家大门外看热闹的桐庐乡亲们,亲眼见证了这场毒誓。
郑无忌走后,父亲安慰孟聆笙:“就算你在家做一辈子老姑娘,爸爸也养得起你。”
但孟聆笙并不想这样,她向父亲提出,她还是要去上海读书。
对于她读书这件事,保守封建的孟家叔伯们一直都颇有微词,他们信奉“女子无才便是德”那一套,一向责怪孟桐隐太溺爱女儿。现在,孟聆笙闯下这样的弥天大祸,竟然还敢提读书?反对声一浪高过一浪,大妈趁机提出,读书可以,只要她不再是孟家的女儿,任凭她读书读到天边去!
孟聆笙就这样签下了断绝关系的契书,同时背负着“今生今世摒绝婚姻”的毒誓,离开桐庐,像一只无线的纸鸢一样,逆着风飞向她举目无亲从未涉足过的上海。
从那之后,她再也没有回过桐庐,直到这次父亲去世。
讲完往事,她斜睨着云观澜:“听了这些,你还敢继续诱拐我吗?”
云观澜伸臂把她揽进怀里,下巴轻轻磨蹭着她的头顶,语带笑意:“奸夫不怕死,奸夫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孟聆笙的手抵住他胸口把他推开:“且慢,你还没交代那次和我爹的见面呢。”
云观澜抱紧她:“其实很简单,要见你父亲,我当然得找个由头,自然不能提你。下拜帖时,我自称是故人之子。”
“故人之子?”
“你还记得吧,我养父是前清秀才,犯了事才流亡海外。我想岳父大人和我养父年龄相近,两人同为江浙读书人,或许有什么交集,果然,打听了一下,得知岳父大人和我养父是会试的同年,我想,说不定认识,就投了个拜帖,报养父名字,自称是故人之子。”
“岳父大人果然见了我,见面后我试探着问起你……”
“怎么问的?”
“我说,家父一直难忘年少时把臂同游的情谊,希望我能娶故人之女为妻,所以我问他,家里可有女儿。”
孟聆笙嗤笑道:“你可真是个拍电影的,鬼话现编,一套一套的。”
“他没否认,却也没应我的话,我看他神情黯然,推断当年断绝关系的事他也是出于无奈,心里还是想念你这个女儿的,这才跟他摊牌。”
“摊什么牌?”
“还能是什么牌,说我看上他女儿了,想娶他女儿,想认他做岳父。”
“他……怎么说?”
“他细细问了我你这些年在外的经历,听得涕泪交加,最后他对我说,我有好女,从此就托付给你了。”
云生可托,汝乘云去罢!
她的父亲啊……
云观澜握住她的双肩:“你怎么说?”
他目光灼灼,直视着她的双眼。
孟聆笙偏头移开视线:“什么怎么说?”
云观澜一手拿起信纸,在她眼前晃一晃:“云生可托,孟女托不托?”
孟聆笙垂下眼睛:“我……”
云观澜打断她的话:“我知道,你忧虑的是郑信的哥哥郑无忌,你担心他会因你而对我不利。”
孟聆笙惊讶:“你知道?”
云观澜冷笑:“你当我是傻瓜?你记不记得那年,四海大剧院爆炸,你因此受累,出院那天我没有去接你,事后我向你解释,是因为得到了偷换片源一事的线索。”
孟聆笙点点头。
“我找私人侦探追查到失踪的四海员工的下落。他是收人钱财为人办事,背后主谋是九州电影的陈老板。我想,陈老板死咬联懋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想必往后也不会收手,所以干脆威胁这个四海员工,让他进九州电影为我做线人。
“起初只是为监视陈老板,没想到竟然钓出了大鱼。
“杀夫案时我就觉得奇怪。如果是联懋拍摄在先,九州跟风,那不过是九州一贯的作风。但那次竟然是九州先下手,并且花了那么大的力气买通报纸炒作案情,这实在不像陈老板的作风。你还记得吗,那年在远东第一厅,我问了傅六小姐一个问题。”
孟聆笙当然没忘:“你问她,她先知报社旗下的《梦都报》有没有接到案情线报。”
“是,搜集报纸的时候我发现,《梦都报》上毫无此案的消息,那时我就觉得很奇怪。后来向傅六小姐求证,得知《梦都报》根本没有收到杀夫案的线报,就更觉得奇怪了。
“炒作一起名不见经传的杀夫案,刻意避开傅六小姐旗下的报纸。我思来想去,这两者之间只有一种关联——你。”
“我?”
“没错,你是杀夫案的代理人,同时,你刚刚代理过傅六小姐遗产案,与她算得上是朋友。这幕后推手,既想置林阿蛮于死地,又不想被你追查到身份。
“为这一点,我困惑了很久,可惜那时候我还不知道郑无忌与你的关系,所以没能想到他身上。”
孟聆笙听得冷汗涔涔,她原以为,郑无忌对杀夫案的干涉是从二审判决开始的,没想到,早在她接手案子之初,他就已经在布局。
难怪他说,林阿蛮的死是从她接手开始就注定的!
感觉到她呼吸骤然急促,云观澜忙抱住她,轻抚她的背:“不是你的错,林阿蛮之死,说到底是因为民国司法界有太多想要维护男尊女卑旧秩序的老朽之人,郑无忌只是利用了他们。阿蛮的死和你无关,是你的坚持,把她的生命又延长了一段时间。”
孟聆笙疲惫地靠在他的肩头,轻轻“嗯”了一声。
他继续讲下去:“阿蛮去世后,你也去了美国。你离开的那三年里,九州电影仿佛着了魔,和联懋恶性竞争犹胜从前,让我觉得很奇怪。按理说,九州本就日薄西山,杀夫案这一战,更是损失惨重,陈老板哪来这么多钱和蒸蒸日上的联懋竞争?我便怀疑,他是不是找到了什么外援,于是我让内线帮我调查九州的资金来源。”
“恰巧这时候,联懋重金拍摄的电影突然被宣传部扣押,以违反审查制度为由,拒不放行。我觉得很蹊跷,就去找了六小姐帮忙,六小姐找到自己刚刚调任宣传部的老朋友,请他帮忙通融,又让他帮忙调查这件事是否有人从中作梗。
“内线的调查结果和六小姐的调查结果是一起来的,目标指向同一个人——郑无忌。
“你看,你我天各一方的那三年,郑无忌也并没有放过我。所以,你还在担心什么呢?左右他都是要置你我于死地的,与其分头作战,不如携手并肩。
“既然他当我是你的奸夫,我何不坐实了这虚名?”
孟聆笙任他抱着,尖尖的下巴在他的肩头轻轻一蹭:“也罢,白云苍狗,人生如梦。今后无论刀山火海,都一起去吧。”
他们没有立刻回上海。
一来孟聆笙病未痊愈,二来孟聆笙想留云观澜看看富春山水色。
记得初识那年,在医院附近的废园里,她说起自己是桐庐人,那时他说,桐庐好地方,黄公望隐居地,《富春山居图》里的世界,还说有机会一定要去桐庐游富春江。
富春江的风景在春天里最好,三四月份,青山妩媚,碧波温柔,天上风轻云淡,两岸红香翠浓,是她从小见惯了却依旧为之惊艳的世间丽色。
如今已是二月中,再等一个月,就是富春江景色最美的时节,不妨‘偷得浮生一月闲’,也学古时文人山居,在这正渐次消逝的中国乡景乡色里,专等一场江上春色。
云观澜举双手赞成:“就当是度蜜月也不错。”
既要常住,客栈就不方便,他们在黄公望隐居过的大岭山上向山民赁了处房子。有三两间茅草屋,一方泥巴小庭院,一圈稀疏的竹篱笆,庭院里种着菜养着鸡,在山下买两块腊肉,一袋白米,一袋白面,以及油盐酱醋若干,两个人就在一方农家庭院里这么半认真半游戏地过起了山居生活。
山居生活悠闲至极,每天睡到自然醒,醒得早就一起吃个早饭。早饭很简单,庭院里有两只下蛋的母鸡,正好一人一只,塞到灶膛里,用将熄未熄的炉灰煨熟,吃过早饭就一起在山上乱转。
有一天散步时,云观澜发现了一片梅花林。
他搔搔下巴,想了个主意:“好像有人答应过我,要送我一盒梅花糕来着。”
这么久远的许诺他竟然还记得!
债主都已经追债上门,孟聆笙这个欠债的也不好赖账装没这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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