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第2/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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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维持不下去了,可见做人做事还是要踏踏实实。
“孙霖和玫瑰更不用说,联懋这两年的佳片里有好几部都是他们两人合作的。对了,傅六小姐入股了联懋,现在是联懋仅次于我的大股东了。”
听他讲联懋,孟聆笙的嘴角一直挂着微笑,眼前不断浮现出那年在闸北片场的点点滴滴,然而听到“傅六小姐”四个字,她的笑容不禁一冷。
云观澜却没有察觉到,他顿了一顿,接着说:“还有,卫仲衡的事,谢谢你。”
孟聆笙一愣,半晌,讷讷道:“你知道了?”
卫仲衡是孟聆笙在密歇根的邻居,一个四处碰壁的落魄编剧,孟聆笙看过他的剧本,怜悯他才华无处施展,于是建议他去中国发展,向他推荐了联懋,并且赠他路费,只让他谨记一件事,叮嘱他千万不要向云观澜泄露是她推荐的门路。
云观澜眼睛含笑,低头看着孟聆笙:“有一回一起吃饭,他喝醉酒说漏了嘴。”
孟聆笙“哦”一声:“他在联懋的表现如何?”
“他是个天才,他的风格是以前联懋编剧从未有过的。你猜他是怎么找上联懋的?他直接拿着写好的剧本去堵我家的门!我还以为自己是八府巡按被人拦路喊冤呢。”
孟聆笙“扑哧”一笑:“其实这是我教他的法子,他这个人恃才傲物,是匹容易得罪人的千里马,普通马夫只会用鞭子抽他,只有伯乐才懂他的价值。”
云观澜心里感动,嘴上却逗她:“你对我就那么有信心,觉得我一定是个伯乐?”
孟聆笙回答他:“因为你是一个电影人,而不只是一个商人。”
云观澜问:“电影人又如何,商人又如何?”
“商人逐利,电影人追光。”
漫长的沉默后,云观澜郑重地说:“谢谢你。”
两个人又继续沉默地走了一段,云观澜问孟聆笙:“那你呢,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孟聆笙歪头:“没怎么样啊,每天就是读书、读书、读书。”
云观澜想问她什么时候才能读完书回国,张了张嘴,却终究没有问出口。
前面就是他暂住的酒店了。
酒店门大开着,大堂里辉煌的灯光洒在门前的雪地上,映出一长一短两个默然相对的影子。
云观澜向孟聆笙告别:“晚安。”
“晚安。”
一个走上台阶,一个转过身,雪地上的两道影子微妙地形成一个直角。
孟聆笙停住脚步,转过头喊云观澜:“云先生。”
站在门口即将跨进去的人回过身来:“什么事?”
孟聆笙的手插在大衣衣兜里,食指捻着拇指,鼻尖沁出汗来:“你几时离开华盛顿?”
云观澜远远地站着,露出一个模糊的笑容,他正要回答,突然间,一声尖叫声划破寂静的夜空。
尖叫声自不远处的街道拐角传来,是一个女孩的声音。
云观澜大步流星地跨下台阶,跑向拐角。
孟聆笙忙跟了上去。
街道拐角,光线微弱的蒙尘路灯下,一个娇小的中国女孩正在和一个高壮的白人男人厮打,那女孩肤色白皙,即使穿戴着报童式的鸭舌帽和背带裤,也绝对不会被人错认成男人,她被白人男人扼着后颈提起来,无力地在半空中扑腾着踢打白人男人,但对于铁塔似的白人男人而言,不过只是小孩子的游戏。
云观澜暴喝一声:“放下她!”
白人男人似乎喝醉了,满身酒气熏人,他睨云观澜一眼,骂道:“Yellowmonkey!”手依旧掐着女孩的脖子。
云观澜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枪来,指着他的脑袋厉声道:“放开她!”
白人男人被黑洞洞的枪口吓了一跳,这才松开手,嘴里不干不净地说着脏话踉跄离开。
女孩委顿地坐在地上,捂着喉咙不停地干咳,孟聆笙忙上前把她扶了起来。
大雪簌簌而下,女孩儿穿得单薄,瑟瑟发抖,云观澜脱下大衣给她披上:“你住在哪里,我们送你回去。”
“我就住在附近的酒店,出来买个东西而已,没想到遇上个醉汉,硬说我是妓女……咦,是你!”
女孩儿抬头看到云观澜的脸,突然惊叫。
云观澜迷惑不已。
女孩儿手舞足蹈地解释:“你不认得我,但我记得你,我在洛杉矶见过你,好莱坞!你是个拍电影的吧?我也特别喜欢电影!今天晚上多谢你救我。”
原来还有这段前缘。
云观澜笑道:“不必道谢,大家都是中国人,应该的。”
女孩儿眼珠子一转,没有说话。
她住的酒店和云观澜下榻的是同一家。
把女孩送回酒店,目送她进了电梯,云观澜转头对孟聆笙道:“走吧,送你回家。”
孟聆笙推辞道:“不必了,就几条街而已。”
云观澜严肃地道:“你以为刚遇到这样的事,我会放心让你一个人走夜路吗?”
孟聆笙拗他不过。
深夜十点多的街道上,空空荡荡,前无行人后无来者,天地间仿佛只剩了他们两个人和这一场白茫茫的大雪。
脚踩在逐渐厚起来的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孟聆笙低头专注地看着自己的脚印。
云观澜突然开口:“遇到过这样的事吗?”
孟聆笙抬起头:“嗯?”
片刻,她反应过来,慢慢答道:“我不爱在夜里出门,但也听说过别的亚洲同学遇到这种事。”
云观澜骂道:“这种白皮垃圾我小时候见太多了,自诩高贵好逸恶劳,把生活的种种不如意归结到华人身上,叫嚷着都是华人抢了他们的工作,可笑,十美分洗一件衬衫的辛苦钱,他们肯屈尊去赚吗?”
孟聆笙点点头:“像卫仲衡,他是个学贯中西的天才,可是在美国无人赏识,他也曾向好莱坞的制片公司投递剧本,但因为他是个华人,没有人愿意用他,即使用他,也不愿意在电影职员表里给他署名。”
“虽然他从没提起过,但我猜也是如此。”
“少年强则国强,国弱则民无力,向来如此。”
到了顾家的两株梅花树前,孟聆笙停住脚步:“我到了,再见。”
云观澜点点头:“再见。”
云观澜转身,孟聆笙推开门走了进去。
客厅里,桃枝姨还没去睡觉,她坐在壁炉前的圈椅里,手支着下巴打盹,左手还握着鸡毛掸子。听到开门的吱呀声响,她睁开眼睛,打着哈欠和孟聆笙说话:“聆笙,回来啦,回来就好,我也可以去睡觉了。”
她是专门在等孟聆笙,作为顾家忠诚尽职的老管家,每天她都是在确保所有人都已经回家后才去睡。
孟聆笙有些内疚:“给您添麻烦了。”
桃枝姨不在意地挥挥手,哈欠连天地转身朝楼上走。
走到一半,她又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噔噔噔”地下楼朝孟聆笙走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递给孟聆笙:“打扫饭厅的时候捡到的,不知道是谁的东西。”
那是一张纸,被折成一个小小的方块。
孟聆笙接过来展开,瞬间一怔。
是一张咖啡厅的宣传单,上面写着咖啡厅即将推出的新品和打折优惠。
这个咖啡厅她再熟悉不过了,在安娜堡,就在她和顾忆梅的公寓楼下,她和顾忆梅两个人经常去那里喝下午茶。
宣传单上标注的打折优惠的时间,是上个星期。
上个星期,她和顾忆梅早已经到了华盛顿。
这张宣传单是桃枝姨在打扫饭厅的时候捡到的。
饭厅每天都会打扫,桃枝姨昨天没有捡到,前天也没有捡到。
而今天,有一个“不速之客”出现在饭厅。
孟聆笙耳边响起云观澜的话——
“在洛杉矶待了半个月……先回了一趟三藩市的老家,过后又去了费城、芝加哥,然后来了华盛顿,打算最后去纽约,从纽约返航回国。”
他没有提安娜堡。
如果不是遗落了这一张宣传单,孟聆笙将永远不会知道,云观澜去过安娜堡,或许甚至在她公寓楼下的咖啡厅里坐了一整天。
为什么那么凑巧他又来了华盛顿?或许在咖啡厅里等偶遇的他,等了一整天也没见到她的踪迹,通过向别人打听,才打听到原来她去了华盛顿的同学家度假。
所以偌大一个美国,他们才会在华盛顿重逢;所以偌大一个华盛顿,他才会住在离她最近的酒店,才有了彩蝶轩前的邂逅。
孟聆笙攥着宣传单,脚步沉重地上楼。
一进房间就听到风铃叮当作响,她走过去关窗,握住窗把手却又犹豫了,片刻,反手推开窗,探出身去。
这条街很长,长到要很久才能走完。
在长街的尽头,她看到了那因为遥远而微缩成一个黑点的、熟悉的身影。
夜风夹杂着雪花汹涌扑面而来,风铃随风扭动着发出一阵乱响,声音清脆。
喜鹊登梅、寿山福海、莲莲有鱼、事事如意、富贵封侯。
孟聆笙伸出手,托住花钱儿风铃。
这些年来,她东奔西走,无论走到哪里,都会带着这串花钱儿风铃,只要有一扇窗,她就会把它挂在窗棂上。
这串风铃,是云公馆除夕宴上的欢声笑语,袅袅热气;是子夜新旧年交替时云观澜悄悄对她一个人说的那句“新年好”;是云观澜那段“长命百岁事业有成”的祝祷;是联懋片场温柔如细雨的初雪;是上海三月轻盈洁白的望春花……也是她本来可以有,却挥剑斩断的自己与云观澜的余生。
转眼间,又是一年春来到,白玉兰花信已至,联懋电影大厦,一行玉兰树枝头繁花堆垒,风一吹,摇落满街香雪。
余玫瑰一边进门一边拂去鬓上肩上的玉兰花瓣,她是来开会的,今年联懋要新拍一个重头电影,她是女主角,今天来和老板、导演、编剧等主创开个碰头会。
见她来,接待小妹忙甜甜地喊“玫瑰姐”。
余玫瑰从珍珠贝壳包里掏出一小瓶香水放在接待处的台子上:“乖,知道你嘴甜,香奈儿五号。老板来了没?”
小妹欢天喜地地鞠个躬:“谢谢玫瑰姐!老板还没来呢,但是孙导演和卫编剧都已经到了,都在会议室呢,要不然您也先去会议室坐会儿吧,我给您煮杯咖啡。”
她又想起什么事来,弯腰从抽屉里摸出一个东西,递给余玫瑰:“有人给您的。”
是一个信封,打开来里面是一张红纸邀请函。
余玫瑰挑眉,打开邀请函。
看到邀请函的内容,她瞬间眉目舒展,喜笑颜开。
是一场饭局的邀请,秀美的手写字,落款是孟聆笙。
整整三年了,她终于回来了。
余玫瑰收起邀请函,问小妹:“这张邀请函,是单单我有呢,还是其他人也有?”
“有好几封呢,收到的除了你,还有孙导演、卫编剧、刘副导、陈摄像师……哦,对了,还有老板。”
余玫瑰眼珠子一转:“老板的呢?是不是还在你这儿?给我好了,我帮你递给老板。”
小妹不疑有他,掏出给云观澜的那封信递给余玫瑰。
余玫瑰把邀请函往珍珠贝壳包里一塞,嘱咐小妹不必再对云观澜提这事,嘴角勾起狡黠的微笑,哼着《盼春归》的调子,袅袅婷婷地上了楼。
上了楼进了会议室,孙霖和卫仲衡都在,见她来,孙霖迫不及待地问:“你也收到邀请函了?”
卫仲衡也是一脸欣喜:“她可算是回来了!”
余玫瑰拿出两份邀请函一晃:“老板的也在我这儿呢,我可警告你们,一会儿不许跟老板提邀请函的事。”
孙霖不解:“你藏老板的邀请函做什么?”
卫仲衡同情地看孙霖一眼,余玫瑰不耐烦地一挥手:“别问,解释了你也不懂,听我的话就是了。”
孙霖不再追问,只是蹙眉道:“说来也奇怪,大家都是老熟人了,请客吃个饭还这么一本正经地下帖子,怪严肃的。”
正讨论着,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云观澜大步流星地走进来,把风衣往衣帽架上一挂:“抱歉,来晚了。”
会议正式开始。
他们今天讨论的议题是新电影,这是一部由卫仲衡编剧、孙霖导演、余玫瑰主演的左翼电影。近几年来,随着时局的变化,联懋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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