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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这一年冬比往年要冷,第一场雪就下了整整三日没有停歇。
从相府千金的生辰宴回去后,太子便大病了一场。
传闻中要册封太子妃的诏令也并没有颁下。
似乎有什么大事发生,可京城风平浪静,什么也没变。
一场寂静无声的大雪,将流言蜚语随同真相掩埋,随着春日融雪一起消失干净。
周攻玉病后,依然坚持处理政事,丝毫没有松懈,甚至比平日还要勤勉。
在外人看来是可歌可颂的事,在阿肆眼里,着,一动不动地看着他,面容悲戚,眼角还挂着泪。
那个梦太真实,似乎能感受到铺天盖地的寒意。
他朝小满走了很久,都没能靠近她半分。
小满只是站在原地,深深看他一眼,转过身朝相反的方向离去了。
她的身影在风雪中渐行渐远,无论他如何呼喊,都不曾回过一次头。
梦醒后,冷汗淋漓,竟湿了衣衫。
周攻玉起身,一动不动地沉默了良久。
他没有叫宫人来掌灯,赤脚踩在冰冷的地砖上,刺骨的冷意从脚底升起,蔓延到四肢百骸。
直到推开门,看到还未消融的落雪,这才彻底从梦中回过神来。
小满分明就不在了,是他没来得及抓住她。
这次离开,是真的再也不会回来了。
恍惚间,周攻玉才后知后觉,他对小满的心思并不是心动而已。
无论他如何摒弃这些念头,脱离了政事,他脑海中便只剩下了这么一个身影。
仔细一想,他过去的人生里,值得再回味的日子,也都是与她有关。
欢喜也好,悲伤也好,都说给她听。
现如今,午夜梦回,寂静空荡的大殿里独剩他一人。
周攻玉缓缓坐于书案前,看着浓黑的夜色,心中的酸涩苦痛如潮水席卷,铺天盖地而来逼得他窒息。
若只是心动,也会有这般痛苦的感受吗?
他心中茫然,连同曾经坚定清晰的前路,也在此刻变得虚幻。
——
巴郡的冬日很快过去,柳枝抽芽,迎春含苞,是大地回春,万物生晖的景象。
小满喝了整整一个冬日的药,嗓子才算是彻底好了。
这段时日里江郡守和江夫人都对她关怀备至,因为小满的性子讨人喜欢,府中的人都多多少少的关照她。
包括江家唯一的千金江若若也和小满成了闺中密友,几次三番提议要将小满的住处搬到她的院子。
韩拾的父亲是有名的云麾将军,母亲也出身簪缨世家,夫妇二人在他十二岁那年便双双战死,留下韩拾一人。
好在江郡守一家怜爱他,待他如亲子,府中也都是拿他当正经的少爷看待。
唯一不同的是,江家是书香门第,家风严格不说,还兴建书院。
因为江郡守太过严厉,江氏子弟无一不是规行矩步的人,唯独一个韩拾特立独行,他们是想管也不能管。
小满的眼睛慢慢恢复了八九成,除了要避免在强光下待太久,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
江夫人待小满好,也有其他原因。
江夫人年少时有过一个友人,时隔多年都快忘记长相了,可见到小满又让她忆起了那位故人。
她隐约看到过小满手臂的伤疤,心中猜想她的过去必定是极为悲惨苦痛,为了不触及到小满的伤心事,便压着心中疑惑许久都没能开口。
郡守府开办书院,招收的学生都是男子,为他们传道解惑的也是有名的大儒。
江所思勤敏好学,一直以来都是书院最出色学生。
韩拾和他恰好相反,在书院连一刻钟也坐不得,听不进去那些之乎者也的大道理,时常翻墙逃走,玩够了就被责骂抄书关禁闭。
江若若虽是江家千金,却依旧要遵循礼法,读书习字都是有先生来教,不能和男子同学。
小满来郡守府不久,江夫人就建议让她和江若若一起学习,也能少些无趣。
一开小满是欢喜的应了,等和江若若学了再久些,连她这种耐性极好的人都坐不住了。
当初来巴郡,韩拾就提醒过她,说江郡守一家心善好客,唯独家严格礼数众多。
如今看来,何止是严格,甚至说得上迂腐。
除了夫子以外,还有一位女先生,两人教导小满和江若若的,都是些女诫女训,时不时还要看孝经。
除此以外,江若若还要习女红和琴棋书画。
在相府的时候,小满说得上是无人管教。
因为无法出府,就时常找书来看,虽然都是囫囵一遍过去,没吸取到什么精粹,却也增长了见识。
那个时候她想看什么书是没人管她的,周攻玉也时常从宫里给她捎书来。
从艰涩难懂的史书兵法,到一些民间流传的志怪话本,她几乎什么都看,唯独没看过女诫这种东西,初次听先生讲授还觉得新奇,越听越觉得不对劲,书中所授也让她感到诧异。
江若若听得认真,见小满愁眉紧锁,还疑惑地问她:“怎么了?
可是哪里不对?”
先生也停下来,审视着小满。
小满态度谦恭,问:“学生有些不懂,方才说了‘得意一人,是谓永毕;失意一人,是谓永讫’,可接着又说男子可再娶妻,女子不可再嫁,否则便是违背礼义。
为什么男子可以娶多个妾侍,女子再嫁却是要遭到上天惩罚……这是为何?”
江若若没想到这点,很奇怪小满会有这种想法。
“自古以来便是如此,天经地义的啊,这还要什么为何吗?”
夫子暂且有耐心,解释道:“江小姐说的不错,自古以来都是如此。
夫者,天也,天固不可逃,夫固不可离也。
男子娶妾实属常理,无论如何,嫁了夫婿,自然是要以夫婿为大。
二位小姐都是人上人,往后必定是正妻,若夫有所求,岂能不允。”
小满越听越疑惑,接着又问:“男子娶妾为什么会是常理?
那就没有一个女子,嫁给多个男子的?”
一旁的江若若没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
夫子阴沉下来,捏着书卷又翻了一页,疾言厉色地说了几句更加晦涩的话,小满一头雾水的样子令他升起怒火,面色不悦地说道:“小姐身为女子,此等言论还是少说得好,若说与外人知,必定要嘲笑小姐不知礼数,不知贤良淑德为何物。”
韩拾在窗外探进来一个头,在夫子背后对小满和江若若招手。
江若若轻瞥一眼,很快又收回目光。
反观小满,不仅看向韩拾,还也冲他招了招手。
夫子登时怒了,认为小满不识礼数,顽劣不堪,和韩拾是一路货色。
再加上知道小满无权无势,只是郡守府收养的一介孤女,语气就更差了。
“朽木不可雕也,如此女子,怎堪当人妇!”
这话说得就有些重了,连江若若都皱起了眉,小满浑然不在意,点点头颇为赞同:“那便是吧。”
她是真心赞同这句话,却被当成故意顶撞,使得夫子脸色黑如锅底,气得胡子都在颤动。
韩拾连忙进屋,在夫子大发雷霆之前将小满拉走。
小满出去了,心中还疑惑道:“夫子为何要生气?”
韩拾轻哼一声:“谁知道呢,儒士都是有脾气的,但凡学生不如他的意,就要想法设法让你低头认错,赞同他的话。
小爷我也有脾气,还偏就不听他们这些酸儒的话。”
阳光正好,郡守府的湖面上波光粼粼,有几尾红鲤游过,争食水面漂浮的柳叶。
小满蹲在湖边,问他:“先生说的话也不一定对吗?”
“这不是废话,你可别和我表哥他们一家学坏了啊,什么对不对的,让自己不舒坦的,那就是不对!”
韩拾斜倚在柳树上,眼角眉梢都透露着肆意。
她蹲在湖边,裙裾微微沾湿。
“书中的道理都是古人定下的,并不是不可更改,等我们死了,也就成了古人,那我们也可以自己定规矩。”
这话听着混乱,却不是毫无道理,韩拾也没弄清楚她在说什么,就一顿猛夸:“小满真聪明,说得对,什么抄书不抄书的,我还偏不!”
他话音刚落,背后就有人凉凉一句:“你自己逃课,居然还带着小满。
宋夫子若是告到父亲那里,你们二人都要受罚。”
江所思冷着脸看向韩拾,视线移到小满身上的时候,面色又柔和许多。
“起来吧,别离湖边太近了。”
韩拾还是有些怕这位兄长的,稍微收敛几分,笑道“小今日这般好的天气,怎么能浪费在屋子里。
好不容易这丫头身子好些了,我还想带她看看巴郡的好风光呢,表哥你就别管了。”
江所思沉默片刻,扭头看向小满,问道:“你想去吗?”
“想去!”
他无奈,轻叹一声。
“那就去吧,但回来还是要受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