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隐学园】第一卷 第四章 第一学期末·晨光(第6/1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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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公平吧,汤归你,包子我咬了一口,呸呸,那口不算数啊,我就是尝尝味道。」
「你这是趁火打劫。」顾星河笑出了声,「奶茶呢?说好的奶茶呢?」
「奶茶等你站稳了再说。」许晏说,终于肯正眼看她,语气软了不少,「这条从玻璃馆就生效了,你先把这碗喝完,喝完还有蒸蛋,窗口,我去打。」
「我跟你去。」安小满立刻站起来,一副闲不住的样子。
「你坐着。」许晏说,「人太多了,她刚醒,别把走廊挤成欢迎会似的。」
顾星河「嘿」了一声,接过碗。红枣汤烫,她却喝得认真。短发还乱着,人却比昨晚踏实了一点,她又说:「我就是没休息好,真的,别的没有,你们别把我想得多严重。」
「行行行。」苏晚挥手,「没休息好,记本上,陈予白你可千万别真记。」
「没打开。」陈予白说,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笑意。
沈清言一直没怎么说话。半小时里她去过一趟走廊。白楼的灯是白的,不暖。门口那块牌子她昨晚就看见了,今早又看了一眼:外联与转诊。四个字普通,普通得像大学都该有的科室。牌子旁边贴着一张打印的须知,字小,有一行「校友会医疗对接请走白楼登记」。她没有把须知看完。看完就像把家里的事提前摊在消毒水里,她心里有事,却谁都没说。
走廊尽头有护士推车过去,车轮很轻。有人在窗口报名字,领一袋药,说谢谢。谢谢说得平常。平常里,人被接住了。
学校会把人养回来,这个念头轻轻跳了一下。她没有说出口,只把这句话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窗外枯枝贴着玻璃,风刮过,干得发白。她回到病房,只把杯盖转了一圈,听安小满贫,听苏晚拆台,听顾星河把「没休息好」又说了一遍。
要是家里也有人这样接住就好了,她想。想完她把这个念头压下去,像按灭口袋里那部手机,脸上没露出来。门口那块「外联与转诊」她没有再看第二眼——看了就像把家里的事提前说出来,说出来今晚还不是时候。今晚先看着顾星河把碗见了底,人才算实了一点,酒窝也才完全回来,这一晚才算真正过去了。
半小时到了。校医来拔针,贴了一小块胶布,交代许晏:「回宿舍先睡,午饭必须有主食,别又只喝汤,明天要是还晕,直接过来,别撑,撑出大问题来可没人替你担着。」
「走得动吗?」林夏问。
「走得动。」顾星河把短发从前额拨开,「先去食堂,真的吃,许晏你别用眼睛扎我,我都答应你了。」
「扎你是你的福气。」许晏把外套给她披上,「围巾,风干,蒸蛋我打了,在门口袋子里,你先吃软的,想黄焖鸡等站稳了再说。」
七个人从白楼走廊往外走。消毒水的味道被门口的冷冲淡。宋柠从另一头过来,双手抱着一摞表,看见她们便侧身,说了句「早」。安小满扬手,沈清言按住她的胳膊。宋柠已经走过去了,低马尾一晃,没有问谁住院,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白楼窗口果然有蒸蛋,旁边一锅馄饨还在冒热气。许晏把保温袋打开,顾星河那份最满。苏晚把自己的肉包滚到她盘里,安小满看着黄焖鸡的方向咽了咽口水,被许晏按住袖子:「你先陪她吃软的,鸡腿跑不了,别惦记那个了。」
「真吃。」许晏又重复了一句,眼睛盯着顾星河的碗。
顾星河舀了一勺蒸蛋,又喝馄饨。汤不甜,淡得能把昨晚那页冲淡一点。她吃得很认真,认真得不像她。苏晚把红枣汤分给她半口,被校医的话拦住,只能自己喝,还嘟囔了一句:「你吃软的,我喝甜的,公平。」
林夏把顾星河的围巾解开一点,怕热,又不敢解太多。陈予白把本子放在膝盖上,仍没打开。不打开,这顿才像吃饭,不像记录。
吃完顾星河抬眼:「我就是没休息好,明天玻璃馆我不敢去了,不敢去也行,作业带回宿舍写,反正也没人拦着我在宿舍写。」
「行。」许晏说,「带回宿舍,我盯着,你要是再敢不吃饭,我天天检查你的餐盘。」
宋柠早走了。窗口师傅喊「馄饨还有」,声音亮,亮得像谭导。七个人把碗见底。见了底,走廊的冷也不那么尖了。
顾星河把胶布按了按,短发还乱:「我请奶茶,真的,等站稳,站稳了你们别拦我抢窗口,我要把这几天没吃的都补回来。」
「拦。」许晏说,「你先睡,睡够了再抢,不许一步登天。」
安小满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已经关上的检查室门,圆眼睛还亮着,亮里有一点后怕,后怕里又有一点暖意。她把最后一口馄饨喝掉,心里也跟着更踏实了几分。
人都在,糖也还在,碗空了,馄饨还热着。这样也就够了。
沈清言的秘密
顾星河回宿舍的第二天,安小满发现沈清言又开始晚归。
玻璃馆闭馆灯一排排灭的时候,307 的门才响。她进来,脸比平时更白,眼下一小片青。围巾还挂着山风的凉。本子放下,灯拧到最暗的一格,人坐在书桌前,写,写很久,写的却不像作业。
林夏给她留过一杯热水。杯沿已经不烫。沈清言端起来,喝一口,放下,又写。安小满把中午没吃完的荷叶饭用纸包好,推到她手边。她看了一眼,说「谢谢」,没有拆。
「沈清言最近怎么了?」苏晚有一晚从 308 探进来,声音压着,「我瞧着她这几天不太对劲,脸色也不好,是不是有心事?」
「我也觉得。」安小满点头,压低声音跟她嘀咕,「但你也知道她那个人,你直接问她,她也不会跟你说实话,肯定就一句『没事』把你打发了。」
确实。沈清言就是这样——什么都往自己肚子里咽,从不主动开口。问急了,她会说「作业」。作业两个字把所有缝都堵上,谁也别想再往下问。
直到那个周五的晚上。
窗外有薄霜。梅苑的风轻轻响。安小满把林夏的小夜灯也打开了,房间里暖暖的。沈清言坐在床沿,围巾还没解,手指在膝盖上攥着,指节都有点发白。她今天回来得早一点。早一点,人却更静,静得反常。
林夏把杯子洗了,摆齐,坐回自己床上。她没有问。不问,有时候比问更像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沈清言。」安小满忍不住了,声音又急又软,「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想说,我们可以听,不想说,也没关系,饭你可以明天再吃,不吃也行,你别……别一个人把灯拧那么暗,你这样我看着心里堵得慌。」
沈清言沉默了很久,久到安小满以为她不会开口了,她才极轻地说了一句:
「我妈,生病了。」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风把声音让开。暖气管道轻轻响了一声,像也把这句话听进去了。
「很严重。」她的声音平静得有些过分,像是早就把情绪压到了底,「不太好治,要很多钱,也要很难约到的医生。」
她停了一下,像把快要溢出来的东西重新压下去,指尖却还是白的。
「慢性的,一点点把人耗干。」她说,「确诊的时候医生就说,要长期治,定期查,药很贵。家里那点积蓄早就不够了,她为了不让我担心,一直瞒着我。我是打电话的时候,才从她那语气里听出点不对劲。她只问我冷不冷、钱够不够,问完自己才说一句『有点不舒服』。有点。她这辈子就爱用这两个字,什么事都是『有点』,从来不肯说重。」
「那你家里……」林夏小心翼翼地问,声音细得像怕碰碎什么。
「我爸走得早。」沈清言说,「就我和我妈,她一个人把我带大,供我上学,什么苦都自己扛。现在她倒下了,我在学校什么也做不了,就这么干看着。」
她说到这里,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极轻的颤,随即又自己先停住,像不允许那一丝颤抖再往前走。
「我甚至想过退学,回去照顾她。」她低着头,声音很闷,「可她不让,她说花隐是她这辈子能给我的最好的东西,说我就是她的命。所以我更不能让她失望。可我在这儿……只能干着急,作业写得再齐,也换不来一张号。」
安小满看见她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尖发白。她想说点什么,觉得任何安慰都轻,于是只把水杯推过去,又把自己的毯子盖到沈清言腿上。毯子有一点洗衣粉的味道。沈清言没有掀开。
「别这样看着我。」沈清言别过头,「我没事,只是最近睡不好,你们不用管我。」
「怎么可能不管!」门不知什么时候开了一条缝。苏晚人已经进来半个身子,马尾还在晃,声音又急又冲,「你是我们的人,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早说!你把我们当外人了是不是?」
「说了又能怎样?」沈清言苦笑了一下,「我出不去,也帮不上,说出来不过是让你们跟着担心,有什么用。」
「那也总比一个人扛着强!」安小满急了,声音都拔高了,「说好了一起面对的,你忘了吗?你把灯拧暗,我也会看见,看见了就不能装没看见,你别老想着一个人扛,扛得动是你的本事,可我们看着难受啊!」
沈清言愣了一下。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弯完又收住。
「……谢谢。」她小声说,声音有点哑。
那天晚上,307 的灯没有马上关。308、309 后来也都挤进来。顾星河还没完全养实,短发翘着,进来先找墙靠,听完却不贫了,一脸沉重。许晏把沈清言杯盖拧好,放回原处,动作利落,像把一件还不能丢的事放稳。
「退学的话别再说了。」许晏看着她,声音干净利落,「功课我们可以帮你分担,号的事去问老师,你要是真回去了,题谁写?你妈也不想看你半途而废吧。」
沈清言看她一眼。那一眼里有一点要顶回去的硬,硬完又软了:「我没真要退,我只是……想过。」
「想过也别一个人闷头想。」安小满说,「你以后要是再有这种念头,先跟我们说一声,我们一起商量,别自己吓自己。」
陈予白推了推眼镜,本子没打开:「学校这边找不找得到办法,值得问问,花隐这么多年毕业的学姐,各行各业都有,说不定校友里就有能帮上忙的。没有人能立刻解决钱和医生的问题,但沈清言不该再一个人把这件事攥在指尖里,攥着攥着人会垮的。」
安小满临睡前忽然坐起来。
「你们说,学校……会不会有办法?」她的声音里带着点跃跃欲试。
「什么办法?」顾星河声音倒清,也来了精神。
「花隐不是有很多毕业的学姐吗。」安小满说,越说越有主意,「我妈以前说过,校友在医疗圈吃得开,圈子这东西可管用了。沈清言的事,问问老师呢?贺老师管正式的事,问了才知道有没有门路,万一真能帮上呢?」
「问了才知道,这话在理,值得一问。」陈予白点头,「问之前把事情说清楚,别哭,哭了老师也没法立刻办事。」
「我才不哭。」安小满立刻声明,圆眼睛却已经有点热,声音都带上了鼻音。
沈清言没拦。她抬了一下眼,像要拦,又把那一下按回去。她也拦不住。安小满认准的事,会把脸都笑热了还要去做。拦了,就像把「一起」退回「你自己」。
「那就问问看。」她只说这一句,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松动。
第二天下午,安小满真的去了。
体质中心在综合楼里。走廊有暖气,窗玻璃外是枯枝。她在门口把围巾解开又裹上,把要说的话在心里排了一遍:沈清言、母亲、病、钱、号。排完还是乱,心里跟揣了只兔子似的直跳。贺老师的办公室门开着一条缝。深色毛衣,领口平,人坐在桌后,并不急。墙上没有奖状。桌上有两叠表,一叠是补充剂签收,一叠是请假条。笔筒里插着几支普通的圆珠笔,帽子有的没盖严。
安小满站在门口,把沈清言的事说得磕磕绊绊,圆眼睛却亮着,亮得像把一件事举过头顶:「老师,是这样的,我们宿舍沈清言,她妈妈生病了,挺严重的,她一直瞒着自己扛,昨天才跟我们说,我就想问问,学校这边……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帮帮她?她功课特别好,人也特别要强,从来不主动求人,这次是真没辙了才说的。」说到「退学」两个字,她自己先急了:「她还想过退学呢!她不能退,老师,她功课那么好,她只是……她妈那边真的挺难的。」
贺老师听完,看了她一眼。那一眼不复杂,也不轻,带着点让人安心的沉稳。
「我知道了。」她说,语气平和却笃定,「你让清言来一趟,不是批评,是办事,你先回去吃饭,别在门口傻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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