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女悲尘】71-80章 下克上、反差、凌辱(第5/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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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情。可这对小兄弟不公平。他本可以安安静静走,薛某为了一己私欲,要让人家受这种苦。”
楚寒衣沉默了片刻。“他心里怎么想,等他醒了,我问过他。他若愿意,你便施针。他若不愿,我不勉强。”
薛一帖看着她,良久没有说话。最后他把烟锅收进怀里,站起来。“无需什么准备。薛某随身带着针具。”他顿了顿,“硬要说缺什么,只缺一样。”
“什么。”
“求生意志。”薛一帖说,“这套针法夺命的不是毒,是痛。常人连第一轮都挨不过,针扎下去就疼死了。第二轮更甚,第三轮——”他摇了摇头,“三轮过后若还能睁眼,才算是从鬼门关爬回来。没有求生意志撑着,针就是死的。”
他看着楚寒衣,又补了一句。“楚女侠,你要真在乎这小兄弟,就算了。多半是受一遭大罪,最后活活痛死。”
楚寒衣没有回答。她转过身,走回隔壁屋里,轻轻带上了门。
月光还在那个位置。炭盆里的余烬快要熄了,只剩最底下薄薄一层暗红。王五还是那个姿势,被子盖到胸口,露在外头那只手微微蜷着。她在床边坐下,把他额前黏在伤口上的碎发拨开。
她在想。她欠他的,早已不是一条命能算清的账了。可盘来算去,最亏欠他的,反倒不是那些刀光剑影里的事——是她从没让他踏踏实实当过一回她的男人。他盼的那些日子,到头来一场空。
怎么能让他撑过那套针法?她在心里翻来覆去地碾这个问题。一个有内功底子的帝王血脉,能凭胸中意气撑过去。王五有什么?他没有内功,没有江山要复。他一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跟着她,当她的男人,照顾她——可这些他都做到了。他还有什么放不下的?或者说,还有什么是他最想要的。不知怎的,她脑子里忽然冒出那个晚上——破屋里,他趴在她身边,脸埋在她脖子里,闷声闷气地说过一句话:“要是能真那样,可太美了。死上十回也值了。”
她低头看着王五那只蜷在被子外头的手,看了很久,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那弧度很轻,转瞬即逝,像是湖面上被风吹皱的一丝波纹,还没来得及成形就散了。
第七十六章
楚寒衣在床边坐了片刻,伸手搭上王五的腕脉。他的脉象细若游丝,随时会断。她将一股极微弱的真气从指尖渡入他经脉,不敢用力——他脏腑已伤得透透的,稍强的内力冲进去,只会让他死得更快。那股真气沿着他的经脉极缓地走了一圈,像是用体温去暖一块冰,一寸一寸地挪。他的手指动了一下,眼皮微微翕动,那只还能睁开的右眼缓缓转向她。意识回来了一些,但随时会散。
“一会儿薛大夫要给你施针,”她把他的手腕轻轻放回被子底下,“过程会很痛苦。能撑过去,就能活。撑不过去,就死。”她顿了顿,看着他的眼睛,“你自己选。”
王五听完,那只还能挣开的右眼眨了眨。他嘴唇翕动了好几下,喉咙里滚出几个含混的音,像是砂纸磨过铁皮:“我肯定挺住。我王五没别的本事,就是特别能忍。”
楚寒衣没有接话。他每次都这么说——在破庙里被林彻一掌拍得浑身抽搐,他咬着牙一声不吭,用笑把惨叫顶回去,笑得浑身发抖也说“就这点劲儿”。他当然能忍。可薛一帖说的不是忍,是地狱里走一遭。她想起薛一帖磕烟锅的声音,想起他说“常人连第一轮都挨不过,针扎下去就疼死了”。那应该不是夸大其词。
“不是闹着玩的,”她说,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可能比你想象的还要痛苦得多。”
王五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炭盆里的余烬又暗了一层,最后一丝红光在他肿得只剩一条缝的左眼上跳了一下,熄了。他的目光停在楚寒衣脸上,就那么一瞬——舍不得,明明白白的舍不得。然后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喉咙里滚出一声极轻的、像是叹息又像是吞咽的声音。
“我想活下去。”他说。
楚寒衣看着他那只眼睛,沉默了很久。炭盆里的火星子彻底灭了,屋里只剩月光,薄薄地铺在他脸上。她把他的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露在外头的肩膀。
“你记不记得,你说过一句话。”她开口,声音很轻,说到这里忽然顿了一下,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被子上。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但耳朵根已经红了。“你说——‘那件事’,死上十回也值了。”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是用气音送出来的。王五愣住了。他看着她的脸——她还是那副冷样子,但耳朵根红得透亮。他从来没见过她耳朵红。
王五有些茫然,那只还能睁开的右眼眨了眨,眉头微微拧起来,他不记得了。他经常说这类话,在他眼里,她比什么都好,她肯留在他身边,死多少回都值。这种念头他常挂在嘴边,每次说的时候也分不清哪次是哪次。
楚寒衣不想解释,只是看着他的眼睛,等着。她的耳朵根红得透亮,但没有移开目光。王五眼神里全是疑惑。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比刚才更轻,更涩,像是每个字踩在薄冰上。“就是……你想让我伺候你,让我低头那些”她没有说完,把脸转了回去,正对着他,语气忽然落定了。
“薛先生说,那套针法常人根本做不到。你要是真能挺过去——我也服气了。我就认了你。你盼的那些日子,我全给你。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王五眨了眨眼,愣了好一会儿。他想起来了——那些话是他说的,当初只是嘴上痛快,从没想过有一天她会再提。
“你——”他的声音忽然哽了一下,他死死盯着她,眼里像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哑着嗓子问,“你说的……你说话算话?”
楚寒衣没有回答。她脸上没有红,目光也没有闪躲。她只是极轻地点了一下下巴,动作小到几乎看不出来。但王五看见了,他看见她下巴尖点下去的角度,看见她在这一刻没有把脸别开。月光照在她眼角,那丝红已经褪了,就只是坦坦荡荡地看着他。
王五深吸一口气,把那只还能动的手从被子底下伸出来,攥住了她搁在床边的手指。这一回他没有攥得太紧——他要省力气。他很认真地把她的手指包在掌心里。
“我撑。”他说,声音还是哑的,但比刚才稳了不止一层,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钉子,“能撑过去。你放心。”
王五说完那句话,楚寒衣没有应声。她把他的手放回被子底下,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一条缝。薛一帖就站在门外,背靠着墙,烟锅已经灭了,鹿皮药囊还挎在腰间。他听见门响,转过头来,只看了楚寒衣一眼,便点了点头,什么也没问,拎起药囊推门而入。
他从药囊里取出针囊,在床边一字排开。银针在灯下泛着冷光,细得像一排在空气里若隐若现的银丝。程兄弟跟在他身后进来,是个话不多的年轻人,抱着胳膊往墙根一站,影子被油灯长长地拖在地上。冯三爷和徐世昌跟在后面,放轻步子,挨着墙站了一排。陶红英最后一个进门,站在门框边上,没往里走。
薛一帖拈起一根银针在指间转了转,看了看床上已经睁开眼的王五,又看了看楚寒衣,把针放下了。
“小兄弟,薛某把话都说在前头。”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用秤称过的,不轻不重,没有躲闪,“这套针法分三轮。第一轮的针最浅,你多半还有些意识。程兄弟就在你旁边”他往墙根那边偏了偏头,“你若是受不住了,给他一个眼神,他那会心掌极快,你瞬间便无知觉。这不算丢人,薛某行医这些年,第一轮便挨不住的,数不胜数。”
他停了一停,似是在等王五消化。
“第二轮起针后,你就抬不动眼皮了。身子或许还能动一动,或许动不了,你半分内力也没有,多半是动不了。若到那时你仍想求死,须得自己想办法让人知道。”
“第三轮,”他把那根银针拈起来又放下,“你已陷入昏睡。痛还是在的,但你叫不出、挣不动、睁不开眼。能不能醒,全看自己。三轮针落,排完毒,活;醒不过来,方才的一切苦楚尽皆白受。”
屋里没有人说话。冯三爷低低地“嘶”了一声,像是牙疼。徐世昌放下了手里的茶杯。程兄弟抬眼看了看王五,又移开了。
“有这么严重么?”冯三爷压着嗓子,像是在跟自己嘀咕,“一直说什么求死求死的……”
薛一帖没有看他。他把最后一根银针在灯下照了照,放回针囊里。“怕的不是死。是求死不能。”他的声音依然不高,但每个字都稳稳地落在安静的屋子里,“第一阶段还好,当真不行了,程兄弟一掌便能成全。第二阶段,若小兄弟连眼都抬不了,那便无人知道他是否在忍,何时是个头。第三阶段熬尽了心力,能不能睁眼全看天意,许多人挺过了三轮,最后那口气就是续不上——不是疼死的,是熬干了。”他顿了顿,把针囊轻轻合上,“小兄弟,你自己定。薛某还是劝你——”
楚寒衣站在原地,薛一帖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落在她耳朵里。程兄弟的会心掌、第二轮抬不起的眼皮、第三轮熬干了也睁不开的眼——她把王五推到这扇门前,告诉他要撑过去,可她拿什么来换?就凭她那句承诺?或许薛大夫是对的——让他安安静静地走,比受这一遭罪强。
王五的目光一直停在她脸上。他看见她眼里闪过一丝不安,也读懂了她那份纠结。他抢在她开口之前,挤出一丝微笑来。那张脸肿得不成样子,嘴唇还在渗血,这一笑比哭还难看,但嘴角的弧度是真的。
“我愿意试。”他说。声音不大,但屋里每个人都听见了。他看着她的眼睛,又补了一句,“你放心。”
第七十七章
薛一帖将针囊在床边一字排开,银针在灯下泛着冷光。他没有立刻下针,而是转过身,对冯三爷和徐世昌拱了拱手。
“热水,干净的布巾。”他顿了顿,“把外头灶上的药也热上。”
冯三爷应了一声,拉着徐世昌往外走。程兄弟跟在后头,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王五一眼。陶红英最后一个出去,将门轻轻带上。
屋里只剩三个人。薛一帖背对着床,正在灯下逐一检视银针。王五那只还能睁开的眼睛转向楚寒衣,嘴唇翕动了一下。
“你……把耳朵凑过来。”
他的声音极轻,像是怕被薛一帖听见,又像是怕自己说了一半就没力气了。楚寒衣看了他一眼,弯腰将耳朵凑到他嘴边。他的呼吸扑在她耳廓上,又浅又急,像是连吸气都舍不得多用一分力气。
“我心底里一直有件事想跟你说,”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每个字都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抠出来的,“之前不好意思,怕你笑话我。这回要是挺不过去,就再也没机会了。”
楚寒衣侧过头,看着他的眼睛。“你说。我不会怪你,也不会笑话你。”
王五那只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他张了张嘴,喉结滚了好几滚,嘴唇翕动了半天,才从嗓子眼里挤出几个字。
“就是,我……想要……”
门被推开了。冯三爷端着一盆热水进来,徐世昌跟在后头,手里拎着药罐。程兄弟最后一个进来,怀里抱着几条干净布巾。薛一帖转过身,从针囊里拈起第一根银针,在灯下照了照。
王五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看着楚寒衣,挤出一个极淡的、转瞬即逝的笑。“算了。等我醒了再说,也不是什么大事。”
楚寒衣没有追问。她只是看着他的眼睛,极轻地点了一下头。然后她退到墙边,把床前的位置让给薛一帖。
薛一帖拈起第一根银针,在王五的百会穴上轻轻一扎。他的手法极稳,针入半寸,不偏不倚。第二根扎在风府,第三根扎在肩井。银针一根一根地落下,密密麻麻地排满了王五的头顶、颈侧、胸前和腕上。王五的牙关咬紧了,额上青筋一根一根地暴起来,手指攥着身下的床单,攥得指节发白。他的呼吸越来越急,越来越粗,像是胸腔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往里挤。但他始终没有给程兄弟任何眼神。程兄弟站在墙角,抱着胳膊,一瞬不瞬地盯着王五的眼睛,等了一刻又一刻,什么也没有等到。
第一轮针毕,薛一帖将银针一根一根拔出来。针尖上沾着暗黑色的血珠,在灯下泛着幽光。王五整个人瘫在床单上,浑身抖得厉害,但他还能睁眼。那只眼睛缓缓转向墙边的楚寒衣,找到了她,停住了。嘴唇翕动了一下,没有声音。
楚寒衣站在墙边,一步也没有往前走。她把两只手背在身后,手指攥着手指,指节发白。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只是那双眼睛——那双平日里冷得像刀的眼睛,此刻正在一点一点地碎裂,只是她没有让任何人看见。
薛一帖拈起第二轮的第一根银针,深吸一口气,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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