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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号公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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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号公馆】(14-16)(第2/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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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开胃菜”,带着满意的叹息,重新隐没入了展厅那些画作的阴影之中。

    “啪。”

    阿欣失去支撑的身体,重重地摔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她全身赤裸,肌肤胜雪,在灯光下泛着一层如玉石般温润的光泽。

    那原本染在胸口的血迹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朵妖艳的、仿佛烙印在皮肤深处的黑色曼陀罗花纹。

    展厅里再次恢复了死寂。

    只有阿欣急促的呼吸声,在地板上回响。

    她并没有昏迷。

    正如黑影所言,她清醒得可怕。

    她能感觉到地板的寒冷,能感觉到空气中残留的香槟味,能感觉到自己身体里那股涌动的、陌生的、令人作呕的力量。

    她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眸子依旧深邃,却不再清澈。

    瞳孔深处仿佛有一团黑色的火焰在燃烧,那是绝望的灰烬,也是魅魔的火种。

    她看着天花板上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眼神中没有新生的喜悦,只有一片荒芜的死灰。

    她知道自己是谁。

    她是阿欣。

    她也是这六号公馆里,最新诞生的怪物。

    一阵脚步声停在了她的身边。

    一双擦得锃亮的皮鞋出现在她的视野里。

    韩晗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女人。他的目光扫过那具堪称完美的肉体,眼神中没有丝毫的波澜,仿佛在看一件刚刚出厂的精美瓷器。

    他微微弯下腰,动作优雅地将那双戴着黑色手套的手伸了过来。

    在他的手中,捧着一件崭新的、深红色的丝绸长裙。那红色鲜艳欲滴,像极了刚流出来的血,也像是地狱里盛开的花。

    “起来吧。”

    韩晗的声音冰冷而礼貌,听不出一丝情绪的起伏。

    阿欣没有动。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双手,看着那件红裙子。过了许久,她的嘴角才微微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

    那是认命的笑容。

    也是一个已死之人的笑容。

    她伸出一只手,那只手如今变得纤细修长,指尖透着淡淡的粉色,美得惊心动魄。

    她抓住了那件红裙,就像是抓住了一块裹尸布。

    缓缓地,她从地上爬了起来。

    那动作不再僵硬,反而带着一种天然的、令人血脉偾张的慵懒与风情。

    这是身体的本能,是黑影赋予她的“天赋”。

    她当着韩晗的面,将那件红裙子披在了身上。丝绸滑过肌肤的触感是那么的舒适,却又那么的恶心。

    韩晗看着她穿戴整齐,这才微微颔首,那双戴着黑色手套的手在身前交叠,恢复了那种无可挑剔的管家姿态。

    他侧过身,对着那扇通往公馆深处的黑暗大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欢迎正式加入六号公馆,魅魔阿欣。”

    韩晗抬起头,目光直视着阿欣那双充满绝望与清醒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你的永生开始了。”

    “带着你那该死的清醒……去工作吧。”

    阿欣站在原地,最后一次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那幅星空依旧挂在墙上。

    画中的漩涡依旧在旋转,那些金色的光点依旧在呐喊。

    但在此时阿欣的眼中,那已经不再是救赎的光芒,而是变成了一只只嘲笑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这具行尸走肉。

    她转过身,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大理石上,一步一步,走向了那扇敞开的黑暗之门。

    红裙拖曳在地上,像是一道蜿蜒的血痕。

    背后的灯光渐渐远去,阴影将她彻底吞没。

    在此刻,那个名为阿欣的女孩死了。

    而在六号公馆的深渊名册上,多了一个永不瞑目的亡灵。

    第15章 白裙初祭

    走廊里的风不知是从哪里吹来的,带着一股透入骨髓的阴冷。

    这里没有窗,只有两旁壁灯发出昏黄而暧昧的光晕,将原本华丽的欧式长廊拉扯得如同某种巨兽蜿蜒的食道。

    阿欣赤着脚,踩在厚重的羊毛地毯上。

    那地毯红得深沉,像是无数陈年的血迹层层叠叠浸染而成,软绵绵的,每一步踩下去,都有一种即将陷落的错觉。

    她的脚踝上系着一根极细的红绳,那并不是什么名贵的饰品,只是她在换装间里随手扯下的一根丝线。

    在那洁白如玉的足踝映衬下,这一抹红显得格外刺眼,仿佛是在茫茫雪地上,心头滴落的第一滴血。

    她停下了脚步,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

    这具身体,陌生得令她感到恐惧,却又完美得让她无法移开视线。

    几个时辰前,她还是那个在绝望中试图用刮刀结束生命的落魄画家,满身污秽,心如死灰。

    而此刻,在那团不可名状的黑影侵蚀与重塑之后,她仿佛经历了一场诡异的新生。

    皮肤不再有丝毫的粗糙与瑕疵,那种病态的苍白中透着一种温润的珠光,每一寸肌肉的走向、每一道曲线的起伏,都像是经过了神明——或者说恶魔——最精密的计算,只为了以此来撩拨人类最原始的欲望弦音。

    她身上穿着一件纯白色的长裙。

    这是她在公馆那大得惊人的衣帽间里,凭着本能选出来的。

    那是一件极其素净的抹胸礼服,没有繁复的蕾丝,也没有耀眼的钻饰,唯有那顶级的重磅真丝面料,在昏暗的灯光下流淌着如水银泻地般的光泽。

    裙摆很长,长得有些累赘,层层叠叠地堆在她的脚边,像是一朵盛开在深渊边缘的白云,又像是一场盛大的、只有她一人知晓的祭奠。

    她选白色,或许是因为心里那点残留的、可笑的执念。

    她依然记得那场失败的画展,记得那个穿着白裙站在画作前、期待着世界认可的傻姑娘。

    她不想彻底变成那个“魅魔”,她想用这身洁白告诉自己,也告诉这个肮脏的地方——她还是阿欣,哪怕身处地狱,她也依然向往着那份未曾染尘的纯粹。

    但这件看似圣洁的礼服,背后却藏着致命的陷阱。

    整个后背是完全镂空的设计,那大胆的剪裁一直向下延伸,直到尾椎骨的上方才堪堪收住。

    当她行走时,那条深陷的脊柱沟壑在如云的白纱间若隐若现,随着肩胛骨的每一次开合,那片雪白的背影便如同一张无声的网,能轻易捕获任何一道贪婪的目光。

    这就是她现在的样子。

    一半是圣女,一半是妖精。

    “准备好了吗?”

    一个清冷的声音在前方响起,打断了阿欣的自我审视。

    韩晗站在一扇厚重的红木门前,身姿笔挺如松。

    他依然穿着那件深紫色的丝绒睡袍,双手交叠在身前,脸上挂着那副万年不变的、恰到好处的微笑。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看戏般的疏离与审视。

    他是导师,也是看守。

    阿欣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翻涌的不适,缓缓走了过去。

    “他是谁?”她的声音有些干涩,那是声带被重塑后尚不习惯的陌生音色,带着一丝天然的磁性与魅惑。

    “一个和你很像的人。”韩晗淡淡地说道,目光在阿欣那身白裙上停留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一个迷路的可怜虫,一个为了那所谓的‘艺术’,愿意出卖一切的求道者。”

    阿欣的心猛地颤了一下。

    和我……很像?

    韩晗侧过身,手掌轻轻按在门把手上,却没有立刻推开。他看着阿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交代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家务事:

    “流程很简单,阿欣。不需要你去做什么复杂的契约,也不需要你去谈判。”

    “他是来许愿的。他想成为这个世界上最顶尖的大提琴独奏家。他为此痛苦,为此疯魔。你的任务,就是让他满意,让他兴奋,让他忘记所有的痛苦。”

    韩晗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魔力:

    “当他到达快乐的顶峰,当他的理智被本能彻底淹没的那一刻,他会自己喊出那个愿望。你只需要听着,然后……接受它。”

    “就这么简单?”阿欣有些迟疑。

    “就这么简单。”韩晗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只要他喊出来,交易就完成了。他得到名声,公馆得到代价。而你……”

    他没有把话说完,只是轻轻推开了那扇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他没有告诉阿欣,如果那个可怜虫因为太过沉溺,因为太过“满意”,以至于在那个瞬间忘记了喊出愿望,会发生什么。

    在这个残酷的游戏里,新人的第一课,往往都需要用血来书写。

    门开了。

    一股陈旧的、混合着松香与潮湿木头的气味扑面而来。

    阿欣迈步走了进去。

    身后的门无声地合上,将韩晗的身影和走廊的光线一同隔绝在了外面。

    屋内没有开主灯,只有床头的一盏落地台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在那昏黄的光影里,阿欣看到了那个男人。

    他并没有像阿欣想象中那样,是个脑满肠肥、急色攻心的嫖客。

    相反,他看起来落魄极了。

    那是一个极其年轻的男人,身形消瘦得有些佝偻,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吹倒。

    他穿着一套黑色的燕尾服,那衣服显然已经有些年头了,袖口磨得发白起球,有些地方甚至还能看到缝补的痕迹。

    但这身并不合体的旧礼服,却被他穿得一丝不苟,领结打得端端正正,衬衫的褶皱也被极力抚平。

    那是他最后的尊严,也是他绝望的裹尸布。

    此刻,他正坐在床边,怀里紧紧抱着一把巨大的大提琴。

    那琴身有些斑驳,却被擦拭得锃亮。

    他低着头,脸埋在琴颈处,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压抑的呜咽声像是一只受伤的小兽在夜色中哀鸣。

    阿欣站在门口,原本在进门前强行堆砌起来的媚态,在看到这个背影的瞬间,土崩瓦解。

    那种感觉太熟悉了。

    太痛了。

    她仿佛看到了几天前的自己。

    那个蹲在冰冷的出租屋里,对着满地废弃画稿痛哭流涕的自己;那个在画廊角落里,看着别人谈笑风生而自己如坠冰窟的自己。

    那是一种被梦想凌迟的痛楚。

    明明付出了所有,明明把灵魂都熬干了,却依然撞不破那道名为“天赋”或“机遇”的高墙。

    阿欣并没有按照魅魔的本能去摆弄什么撩人的姿势,也没有发出那种甜腻的笑声。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那股同病相怜的悲悯在胸腔里蔓延,淹没了她原本的任务。

    她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

    那洁白的裙摆在身后拖曳,发出沙沙的声响,在这个寂静的房间里,宛如一声声叹息。

    男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

    那是一张苍白而神经质的脸,眼窝深陷,布满了红血丝,眼神中充满了惊恐与防备。

    但当他看到眼前这个穿着白裙、宛如天使般降临的女人时,那眼中的惊恐瞬间凝固,化作了一种难以置信的痴迷。

    “你是……谬斯吗?”男人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厉害。

    阿欣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落在了男人的手上。

    那是一双怎样的手啊。

    手指修长,却因为长年累月的过度练习而严重变形。

    指关节粗大得有些畸形,指尖上覆盖着厚厚的老茧,有些地方甚至裂开了口子,渗出丝丝血迹,又结成了新的痂。

    这双手,是为了触碰琴弦而生的,也是被琴弦一点点绞碎的。

    阿欣的心脏猛地抽痛了一下。

    她想起了自己那双曾经在冬天里洗盘子洗到冻疮溃烂的手,想起了自己为了买颜料而去搬运重物时留下的淤青。

    除了疯子,谁会为了那虚无缥缈的艺术,把自己折磨成这样?

    除了同类,谁又能懂这种深入骨髓的苦?

    阿欣缓缓地跪了下来。

    她那层层叠叠的白色裙摆铺散开来,如同云朵般将男人那双破旧的皮鞋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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