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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号公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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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号公馆】(11-13)(第7/9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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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厅里微不可闻,却在阿欣的耳边如惊雷炸响,“姑娘,画这画的人,心很干净。太干净了……她在燃烧自己,想给这个黑漆漆的夜里点一盏灯。她疼,很疼,但她没喊疼,她在替那些在黑夜里走路的人喊疼。”

    眼泪,毫无预兆地从阿欣的眼眶里涌了出来。

    决堤一般。

    这么多天来的委屈、屈辱、恐惧,在这一瞬间全部崩塌。她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身体却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懂了。

    终于有人懂了。

    不是那些高高在上的评论家,不是那些附庸风雅的富豪,而是一个看大门的保安,一个在这个光鲜世界里处于最底层的“灰尘”。

    老黄看着眼前这个哭得浑身发抖的女孩,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他并没有像长辈那样去拍她的肩膀,而是恪守着某种界限,微微侧过身,挡住了那边投来的几道好奇的目光。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周围那些背对着画作、正举杯欢笑的名流们,那双原本有些浑浊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如刀锋般锐利的寒光,但转瞬即逝,重新归于一种深沉的悲悯。

    “别难过。”老黄低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看透世情的苍凉,“瞎子看不见光,不是光的错。”

    他指了指那些衣冠楚楚的人群,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似是嘲讽又似是无奈的笑意:“你看看这一屋子的人,衣服都很贵,鞋子都很亮,可他们的眼……都瞎了。他们只看得到画框上的金箔,看得到标签上的价格,却看不到画里的魂。在这屋子里,只有这幅画是活的,而他们……”

    老黄停顿了一下,声音低得像是一句谶语:“……都是死的。”

    阿欣泪眼朦胧地看着老黄。

    她看着他那身廉价的、甚至有些滑稽的制服,看着他袖口磨出的线头,又转头看了看远处那位正在高谈阔论、掌握着艺术圈生杀大权的评论家。

    一种巨大的、荒谬的、撕裂般的痛苦,从她的心底升起,瞬间吞噬了刚才那短暂的慰藉。

    她笑了起来。

    那是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凄惨,绝望,透着一股令人心惊的疯狂。

    “谢谢你,大叔……真的谢谢你。”阿欣一边流泪一边笑,“至少证明了,她没疯,我也没疯。”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为了办这个画展,为了让妹妹的画挂在这里,曾经抚摸过多么肮脏的东西,曾经在“六号公馆”的那个恶魔面前如何卑微地乞求,曾经如何将尊严碾碎了吞进肚子里。

    而现在,她得到了认可。

    来自一个保安的认可。

    “可是大叔……”阿欣抬起头,那双原本还有一丝光亮的眼睛,此刻正一点点地灰暗下去,如同燃尽的死灰,“这才是最可悲的,不是吗?”

    她向着那群名流伸出手,手指在虚空中虚弱地抓了一下,仿佛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抓住了满手的虚空。

    “为什么只有你能看见?为什么只有你这个……”她哽咽了一下,没有说出那个词,但意思已经无比残忍地摆在了两人面前,“为什么看得见真理的人,手里没有章?而那些手里握着章、握着话语权、能决定人生死的人……却都长了一双瞎眼?”

    老黄沉默了。

    他看着面前这个濒临崩溃的女孩,那张苍老的脸上露出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作为“观察者”,作为神圣力量在这个维度的投影,他看过了太多这样的画面。

    真理往往掌握在少数人手中,而这少数人,往往是沉默的、无权的、被边缘化的。

    这是人类世界的顽疾,也是“恶魔”最喜欢的温床。

    “有些东西,不是章能盖得住的。”老黄试图最后一次劝慰,虽然他也知道这语言是多么的苍白,“姑娘,你妹妹的画,已经留在时间里了。不需要他们承认,它本身就是价值。你的心若定了,他们便伤不了你。”

    “心定?”

    阿欣惨笑着摇了摇头,眼泪已经干了,只留下两道斑驳的泪痕划破了精致的妆容。

    “大叔,心定救不了人。心定换不来icu的床位,心定买不起这展厅的一分钟,心定……甚至不能让这幅画在明天不被扔进垃圾桶。”

    她缓缓直起身子,那股刚才还支撑着她的脆弱的“纯粹”,此刻彻底破碎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胆寒的、如死水般的平静。

    她明白了。

    在这个规则扭曲的世界里,清白是无用的,才华是廉价的。

    只有权力,只有那些玩弄世界规则的人所掌控的力量,才能让瞎子睁眼,让哑巴说话,让指鹿为马成为现实。

    真理如果不能兑换成力量,那就只是弱者的呻吟。

    阿欣没有推开老黄,而是对他深深地、郑重地鞠了一躬。

    这一躬,鞠得很低,很久。

    这是对知音的感谢,是对在这个冰冷夜晚给予她唯一一丝温暖的凡人的敬意。

    也是对过去的那个自己,对那个相信“只要努力就能被看见”、“只要是金子总会发光”的天真女孩的……诀别。

    “你的认可很珍贵。真的。”

    阿欣直起身,脸上已经没有了任何表情,那双眸子幽深得像是两口枯井。

    “但它……救不了她。也救不了我。”

    说完这句话,她没有再看那幅星空一眼,毅然决然地转过身。

    她的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笃、笃、笃”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某种易碎的骨头上。

    她没有走向出口,而是走向了展厅另一侧的阴影里。

    那里站着一个男人。

    韩晗。

    他穿着剪裁完美的复古西装,面容清俊苍白,气质冷淡得像是一块千年的寒冰。

    他一直站在那里,手里端着一杯从未动过的香槟,像是一个置身事外的幽灵,冷眼旁观着这场荒诞的闹剧。

    他没有笑,没有嘲讽,甚至没有表情。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阿欣一步步走来,看着她眼中的光芒熄灭,看着黑暗如同潮水般漫过她的头顶。

    他知道她会来。

    老板从不看走眼。

    阿欣走到了韩晗面前,停下脚步。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昂起下巴,那是一个臣服的姿势,也是一个交易达成的信号。

    她不再需要世人的理解了。既然世界是瞎的,那她就去当那个能把世界踩在脚下的魔鬼。

    韩晗微微颔首,转身,领着她走向了更加深沉的黑暗深处。

    ……

    “唉……”

    一声苍老而沉重的叹息,在空荡荡的画作前响起。

    老黄重新戴上了那顶有点歪的大檐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他眼中的神色。

    他看着阿欣决绝的背影,看着她主动走进了那个吞噬灵魂的深渊,那双原本拿着对讲机的手,在空中微微抬起,似乎想要阻拦,最终却又无力地垂下。

    作为“老黄”,他不能干涉。作为“天使”,他必须尊重自由意志。

    哪怕这意志是选择毁灭。

    “路走窄了啊……”

    老黄低声呢喃着,声音里带着无限的惋惜。

    他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那幅星空。画中的金色光点依旧在深渊中挣扎,呐喊,但此刻看来,那更像是一场无声的祭奠。

    他伸出手,轻轻地将那个被客人遗弃在展台上的酒杯拿走,用袖口在那滴落在签名处的水渍上擦了擦。

    水渍干了,但印记还在。

    老黄摇了摇头,那有些佝偻的身影慢慢后退,一步步退入了灯光照不到的阴影之中。

    展厅内依旧灯火辉煌,宾客们的笑声依旧刺耳。

    没有人发现,这里少了一个灵魂,也没有人发现,这里多了一声来自亘古的叹息。

    星落无声,长夜将至。

    第13章 断弦碎玉

    夜色如同一块吸饱了墨汁的巨型海绵,沉甸甸地压在这座城市的上空,将所有的星光都挤兑得无影无踪。

    展厅内,辉煌的灯火依旧亮着,但这光亮此刻却显得格外惨白,透着一股子令人心悸的死气。

    就在半个时辰前,这里还充斥着香槟杯碰撞的脆响、虚伪的恭维声以及名流们身上那种混合了昂贵香料与腐朽欲望的气息。

    而现在,随着最后一位宾客的离去,随着那最后一声高跟鞋叩击地面的回响消失在门外,这里只剩下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空旷。

    大得吓人的空旷。

    阿欣独自一人站在展厅的中央。

    她依旧穿着那件曾让她引以为傲、视作“战袍”的纯白色长裙。

    只是此刻,这件用尊严与血肉换来的衣裳,已经不复最初的圣洁模样。

    原本如云堆雪砌般的裙摆,现在变得皱皱巴巴,上面沾染了不知道是谁泼洒的酒渍,暗红色的液体在丝绸上晕开,像极了一块块干涸的伤疤。

    而在那裙角的最下方,更是布满了凌乱的黑色脚印——那是那些并没有正眼看过画作的人,在路过时随意踩下的。

    每一脚,都像是踩在她的脸上,踩在她那颗千疮百孔的心上。

    她赤着脚。

    那双镶满了细碎水钻、原本在灯光下熠熠生辉的高跟鞋,此刻被踢到了几米开外,侧翻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

    它们扭曲着,像两只折断了翅膀、僵死在路边的鸟,在这个巨大的囚笼里显得格外凄凉。

    寒意顺着脚心钻进身体,沿着骨髓一路向上攀爬,直到将她的整个灵魂都冻结成冰。

    阿欣没有动。

    她的目光呆滞,直勾勾地盯着前方那幅星空。

    那是她妹妹生命的余烬,是她在无数个黑夜里向恶魔乞求来的奇迹。

    可现在,这奇迹就像是个没人要的孤儿,孤零零地挂在墙上,面对着这一室的狼藉与虚空。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感,并非源于身体的劳累,而是源于一种信仰崩塌后的虚无。

    她曾经以为,只要画足够好,只要灯光足够亮,只要能把这幅画挂在这个城市的最高处,世界就会看见,人们就会流泪。

    可现实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世界没瞎,世界只是不在乎。

    阿欣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因为过度的用力而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青白色。在那掌心中,紧紧攥着一样冰冷坚硬的东西——那是一把刮刀。

    一把原本用来调和油彩、用来在画布上堆砌肌理的普通刮刀。

    此刻,它是这个充满了软弱、虚伪与妥协的空间里,唯一一件带着锋芒的铁器。

    “嗒、嗒、嗒……”

    一阵极轻、极缓的脚步声,突兀地在寂静的展厅深处响了起来。

    那声音并不沉重,却有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人心跳的间隙上,让人莫名的感到胸闷气短。

    阿欣没有回头。此时此刻,哪怕是死神站在身后,她恐怕也不会有丝毫的惊慌。哀莫大于心死,她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一个修长的身影,缓缓从那片浓重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是韩晗。

    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在画展开幕前,站在门口像个完美管家般迎来送往的韩晗了。

    此刻的他,身上那股职业化的恭谦虽然还在,但却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诡谲气息。

    他换了衣服。

    那一身笔挺得仿佛用尺子量过的西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深紫色的丝绒长袍。

    那料子极厚重,随着他的走动,表面泛起一层层如水波般流动的暗光,宛如某种深海生物的皮囊。

    领口微微敞开着,露出了那一截苍白得近乎透明的锁骨,在这惨白的灯光下,竟有一种妖异的美感。

    这种打扮,居家,慵懒,却又充满了某种暧昧的暗示。

    仿佛这偌大的展厅并非是什么神圣的艺术殿堂,而是他私人的起居室,是他用来招待特殊客人的闺房。

    韩晗走到阿欣的身后,在大约三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微微仰起头,目光越过阿欣那瘦削颤抖的肩膀,落在了那幅星空上。

    他的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没有丝毫的波澜,既没有像之前那位评论家那样的轻蔑,也没有像老黄那样的悲悯。

    他就像是在看一件死物,一件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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