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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衍雷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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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衍雷烬】(407-412)(第5/9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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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筱乔望着龙啸那张苍白的脸,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缓缓开口。

    “我还没有恢复记忆时,与啸哥哥一同前往隐花岭……”

    她从隐花岭说起。说万化宗在望沧城和隐花岭做出的恶行,再说奔赴煌州,说龙啸如何与胡无方生死相搏,说万征如何突然归来、如何入魔、如何引爆体内的妖丹自爆,说龙啸如何挡在所有人面前,以狱龙斩吞噬那场足以毁灭一切的爆炸。

    她的声音很轻,很平,像是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但她的手,按在狱龙斩上的那只手,在微微颤抖。

    “他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就崩溃了。”甄筱乔说,“经脉断裂,丹田枯竭,脏腑移位,皮肤龟裂……他……”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他死了。”

    罗若的眼泪又涌了出来。这一次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死死咬着下唇,任由泪水无声地滑落。

    “但是——”

    甄筱乔的声音忽然有了一丝波动,很轻,很淡,却如同冰面下涌动的暗流。

    “他的魂魄没有散。”

    甄筱乔目光落在狱龙斩上,落在那条暗金色的火线上。

    “十几年前,星转门传完沧州巨变的事,你也知道,我们在沧州,曾经护送过一个小女孩,叫小曦。”

    “她是凤凰涅槃失败的转世。后来在遗迹她完成了涅槃,为了感谢我和啸哥哥,送了我们两样东西——一枚冰魄凤泪,和一根涅槃时褪去的本命凤羽。”

    “那枚冰魄凤泪,被我服下了。而那根凤羽,啸哥哥将它炼入了狱龙斩。”

    她顿了顿,声音微微发颤。

    “那根凤羽中,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涅槃神力。就是那一丝神力,在啸哥哥身体崩溃、魂魄将散的那一刻,强行将他一缕魂魄扣在了狱龙斩中,没有让它消散。”

    罗若张着嘴,瞪大眼睛,整个人僵在原地。

    “所以……所以啸哥哥他……他还活着?”

    甄筱乔看着她,那双天蓝色的眼眸中,终于有了一丝光。

    “他的魂魄还在。”她一字一句道,“只要魂魄不散,便有重聚的可能。只要魂魄还在,便有回来的希望。”

    罗若捂住了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泪水从指缝间涌出,顺着她的手背滑落,滴在那张幽蓝色的寒冰床上。

    凌逸坐在一旁,没有说话。但她手中的书卷,不知何时已经合上了。她的目光落在龙啸脸上,落在那嘴角凝固的笑上,落在那柄黯淡无光的巨刀上,眼中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不是泪光,而是一种更加深沉的、近乎凝重的坚定。

    罗若哭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平复下来。

    她用袖子擦了擦脸,深吸一口气,转过头,看向甄筱乔。

    “甄姐姐。”她的声音还有些发哽,却比方才稳了许多,“那你现在……是什么打算?”

    甄筱乔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按在狱龙斩上的手,看着那些从她掌心涌出的、青金色的、一丝一丝渡入刀身的仙力。

    “我要救啸哥哥。”她说。

    “不管用什么方法,不管要付出什么代价。”

    她抬起头,看向罗若,那双天蓝色的眼眸中,没有泪,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执拗的笃定。

    “我一定要让啸哥哥醒来。”

    罗若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握住甄筱乔按在狱龙斩上的那只手。

    她的手比甄筱乔的小一些,手指纤长,带着少女特有的柔软。那只手还很冰——从北境一路飞回来,寒气还没有完全散去。但那只手握得很紧,很坚定。

    “嗯,甄姐姐。”她说,“我相信啸哥哥,他一定……一定能醒过来。”

    凌逸放下手中的书,缓缓站起身。

    她走到寒冰床边,看着龙啸那张苍白的脸,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搭在狱龙斩的刀身上——就在甄筱乔的手旁边。

    “我也相信。”她说。

    凌逸的声音清冷如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甄筱乔看着她们,看着罗若那双红肿却坚定的眼眸,看着凌逸那张清冷却认真的脸。

    她的眼眶又红了。

    但她没有哭。

    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嘴角弯起一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好。”

    寒冰床上,龙啸依旧安静地躺着。

    嘴角那抹笑依旧挂着,僵硬着,凝固着。

    但洞府中,不再只是死寂和悲伤。

    还有希望。

    很渺茫,很微弱,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但它确实在那里。

    第四百一十章 师徒夜话

    夜深了。

    玄晶洞府的水帘在珠光下泛着幽幽的蓝,滴水声一下一下,不紧不慢,像是这寂静山腹中唯一的心跳。

    凌逸从石凳上起身,动作很轻,衣袍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她看了一眼寒冰床上龙啸那张苍白的脸,又看了一眼坐在床边的甄筱乔。甄筱乔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脊背挺直,右手按在狱龙斩的刀身上,青金色的仙力一丝一丝地渡入,像是一条不知疲倦的溪流。

    她的眼睛半阖着,睫毛微微颤动,也不知是醒着还是睡了。凌逸没有出声,转身穿过水帘,沿着甬道向外走去。夜明珠的光在她身上流转,将那道雪白银绣剑袍映得如同月光凝成。她的脚步声极轻,轻得几乎被滴水声淹没,但那步伐里却有一种不易察觉的迟疑——像是在走,又像是在等。

    罗若靠在洞府的石壁上,已经睡着了。

    她的绒毛小袄不知何时滑落了半边,露出一截月白色劲装的肩头。脸上的泪痕还没干透,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水光。眼睛红肿着,鼻尖也红红的,嘴唇微微翕动,不知在梦中唤着谁的名字。

    凌逸看了她一眼,蹲下身,将滑落的小袄重新拢好,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然后她伸出手,将罗若轻轻抱起。

    罗若比她矮了半头,身子轻得像一片叶子。她下意识地将脸埋进凌逸的颈窝,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

    凌逸抱着她,走出了洞府,沿着碧波潭边的小径,向罗若的房间走去。

    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将二人的影子拉得修长。夜风从潭面吹来,带着水汽和草木的清香,将凌逸的长发吹得轻轻飘起。她没有说话,只是走着,步伐不急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罗若的房间院中种着几株梅树,此刻尚未到花期,光秃秃的枝丫在月光下伸展,如同纤细的手指。

    凌逸推开门,将罗若轻轻放在榻上,替她脱了靴子,拉过锦被盖好。罗若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发出细微的、均匀的呼吸声。

    凌逸站在榻边,低头看了她片刻,然后转身出了门,将门扉轻轻掩上。

    小院中只剩下她一个人。

    月光将青石板照得发白,梅树的影子横斜在地面上,像是一幅静止的水墨画。凌逸站在院中,望着那条通往自己房间的小径,忽然不想走了。

    不是累。

    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在胸口的东西,让她每一步都迈得沉重。

    她在石凳上坐了下来。

    月光洒在她身上,将那张清冷的脸映得如同白玉雕成。她的眉眼、鼻梁、嘴唇,每一处线条都冷而精致,像是被匠人一刀一刀刻出来的。可那双眼睛——那双冰冷如潭的眼眸,此刻正望着小径尽头的黑暗,目光却像是穿过了黑暗,落在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那是玄晶洞府的方向。

    是龙啸躺着的地方。

    她想起自己方才坐在石室中,翻着那些古籍,一个字一个字地读,想要找到魂魄归位、再造肉身的方法。那些典籍她其实早已翻过许多遍,哪一页写了什么,她闭上眼睛都能背出来。可她还是在翻,一页一页地翻,仿佛只要不停止,希望就不会消失。

    可她留下来,又能做什么呢?

    凌逸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却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自嘲。

    甄筱乔在那里。人家是名正言顺的未婚妻,是龙啸等了十年、找了十年的人。她守在龙啸身边,天经地义,无可指摘。她凌逸算什么?一个因为北境之行、因为沧州之行、因为天界之行而与他“数次并肩作战”的别脉师姐。

    仅此而已。

    凌逸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上的手。这双手握过剑,翻过书,结过印,也曾在月光下轻轻拂过一个人的眉间。

    她想起天界。想起那片瑰丽的天空下,龙啸将她抱在怀中的身影。想起他吻过自己,对自己说“我想你……”时,那双眼睛里清澈得没有一丝杂质。

    她想起沧州。想起凤凰遗迹中,他浑身浴火的模样。那火很热,很稳,像是要把所有的同伴都照亮。

    她想起那些夜里,她一个人坐在碧波潭边,望着水中的月亮,忽然就想起了他的脸。不是刻意的,是不由自主的,像水面浮起的倒影,怎么也按不下去。

    可现在呢?

    他躺在那里,生死不知。她把自己的修炼洞府让出来给他,翻遍典籍寻找救治之法。

    凌逸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夜风从碧波潭上吹来,带着水汽和凉意,将她的长发吹得轻轻飘动。她睁开眼,站起身,不再看小径尽头那片黑暗,转身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她的闺房是一处临水的小筑。推开窗便能看见潭水,月圆时能看见月亮在水中的倒影。她在这里住了许多年,从少女到如今,每一块砖、每一片瓦都浸透了她的气息。

    小筑的门口,站着一道身影。

    月光将那道身影照得清晰——水蓝色的裙袍在夜风中轻轻拂动,袖口绣着的波纹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光。面容温婉,眉眼间带着一种历经岁月沉淀后的从容与通透。

    李真人。

    她站在那里,不知等了多久。裙袍上没有露水,头发没有夜风吹乱的痕迹,仿佛她只是刚刚走到这里,又仿佛她已经站了一整夜。

    凌逸的脚步微微一顿,随即加快了几步,走上前,屈膝施了一礼。

    “师父。”

    李真人看着她,点了点头。目光从凌逸的脸上扫过,落在她的眼眸上,又落在她衣袍上那道被泪水洇湿的痕迹上。她没有说什么,只是收回目光,望向碧波潭上那轮倒映在水中的月亮。

    “若儿睡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夜的寂静。

    凌逸直起身,垂手站在师父身侧,答道:“是,弟子方才已经将她送回房间了。”

    李真人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她的眼睛清亮,如同碧波潭最深处的泉水,看不见底。

    “雷脉弟子龙啸,”她缓缓开口,“是个好后生。”

    凌逸没有说话。

    “修炼刻苦,为人稳重,从不惹是生非。”李真人继续说,声音不急不慢,“罗师兄对他寄予厚望,林师兄在褐山谷亲眼目睹他斩杀胡无方,回来后在掌门面前说了不少好话。如今遭此劫难,实在可惜。”

    凌逸轻声附和:“是。”

    李真人转过头,看向她。

    那道目光不重,甚至可以说很轻,可落在凌逸身上,却像是一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那你呢?”

    三个字,问得很随意,像是话家常。

    “你是怎么看龙啸的?”

    凌逸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她看着师父那双清亮的眼眸,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龙师弟为人可靠,修炼也刻苦,弟子在北境、沧州、天界数次与他并肩作战,他从未退缩过。弟子对这个师弟,很是肯定。”

    这番话她说得很顺,每一个字都挑不出毛病——得体,周全,既肯定了龙啸的为人,又不显得过分热络。师姐评价师弟,本该如此。

    李真人听着,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淡,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

    “只是师姐的肯定么?”

    凌逸的身体轻轻一颤。

    那颤动很轻,轻得几乎看不见,但她知道师父看见了。因为师父的眼睛太亮了,亮得像碧波潭最深处的泉水,能照见水底每一颗石子、每一缕水草。

    她没有立刻回答。

    夜风从碧波潭上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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