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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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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契】(16-33)(第5/9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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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解下了自己身上的玄色大氅。那上面还有他的体温,他把它披在了许惠宁的肩上。

    宽大厚实的袍子将她娇小的身躯包裹,隔绝了夜风的侵袭,只余下属于他的气息和体温以及沉甸甸的重量。

    他的动作太快,太自然,让她来不及反应。袍子很暖,驱散了寒意,可是她看到他脱下大氅齁,只着了一件单薄的常服。

    她想要脱下:“侯爷,我不冷。”

    “披着。”容暨制住她欲要动作的双手,声音低沉。他替她拢了拢衣襟,手指不经意擦过她颈侧的皮肤。

    许惠宁低下头,将半张脸埋进那柔软的布料里。

    ……

    “后院里太子赏的那些菊,开得还好?”容暨不知道能说什么,只是觉得她这样浸在书香气里长大的女子,应当是喜爱花的。

    “嗯,东边暖阁廊下的几盆墨菊和绿菊开得正好,只是夜里瞧不真切了。”她顿了顿,补充道,“白日里看着,倒是热闹。”

    “嗯。”容暨应了一声,又沉默下去。过了一会儿,他才道,“西北没有菊花。风沙太大,太冷。只有些耐寒的野草,还有胡杨。”

    许惠宁踩着小碎步跟上他,与他并肩,侧头看他,月光勾勒出他冷硬的侧脸线条。

    “胡杨?”她有些好奇。

    “嗯。一种树。”容暨的声音依旧低低的,“能在沙地里活上千年。死了,千年不倒;倒了,也千年不腐。”他好像在回忆,“秋天的时候,叶子会变得金黄,一片一片,在荒凉的戈壁滩上,很扎眼。”

    许惠宁想象着那画面,一片死寂的苍茫中,燃烧般的金黄。

    “那一定很壮观。”她轻声附和。

    “嗯。”容暨又应了一声,目光投向远处不显的假山轮廓,“很美。”他的声音很平淡,但许惠宁却总觉得他现在好疲惫,好寂寞。

    许惠宁伸出手,一手牵住他,另一手握住容暨的手臂靠在它臂弯:“将来,你愿意带我去看看吗?”

    将来……容暨沉默着,不知道这个将来会不会来,又或者何时才来。

    “有机会的话。”

    又是一阵沉默。

    两人走到池塘边。

    水面倒映着天上的星子和一弯冷月,被夜风吹皱,碎成一片晃动的银光。

    几尾鱼在靠近水面的地方缓缓游动,搅起细微的涟漪。

    许惠宁她看着水中晃动的月影,侧过头望着他:“侯爷在北境时,夜里也能看到这么亮的月亮和星星吗?”

    容暨的目光从水面抬起,望向深邃的夜空。今夜无云,星河璀璨。

    “能。”他回忆着,“西北的夜空比京城低,却又比京城深远。星星很密很亮。”

    “那一定很美。”她由衷地说。

    容暨也望向她,月光下,她的眼睛很亮,映着细碎的星光,她眼里闪烁的光芒明明更美。

    他沉默片刻,才低声道:“美则美矣。看久了,也变得寻常了。”

    许惠宁不再看夜空了,她注视着他容暨,疑心自己是不是窥见了他冷硬外表下,一丝从未示人的孤寂。

    她将他的手握得更紧,她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该说什么。安慰太过僭越,附和又显得轻飘。也许他从来不需要这些。

    容暨感受着她手的温度,怎这样地凉。站了一会儿,他的声音响起:“夜深了。”

    他牵着她回房:“早些回屋歇息吧。”

    许惠宁拢紧了身上宽大的外袍。

    第25章 冬至宴

    冬至,阴极之至,阳气始生。按例,勋贵之家常相邀聚会,是为“消寒”。

    今日做东的,乃是早已不掌实权的老襄国公府。

    老公爷过世多年,如今做主的乃是嫡长媳裴夫人,因她行事圆融、颇会做人情,府邸又轩敞雅致,倒成了京中各权贵之家皆肯卖几分薄面的人物。

    承宣侯容暨与新婚夫人许惠宁的车驾,在正午时分抵达襄国公府的侧门。

    车帘掀开,寒气扑面,容暨一身深青织锦云纹常服,外披一件狐裘大氅,更显得他身形峻拔如山岳。

    他先行下车,并未立刻移步,转身,稳稳扶住了随后探出身来的许惠宁。

    许惠宁今日着了件海棠红的对襟织金花缎袄子,底下是月白色的马面裙,挽了时兴的垂云髻,只斜簪一支点翠嵌珠步摇,并一朵小巧的绒花。

    外头裹着的雪白色斗篷衬得她面色莹白如玉,眉目沉静温婉,一副标准的美人样。

    她将一只手轻轻搭在容暨结实的小臂上,下了车辇,抬眼看向容暨时,眼底是缱绻的顺从和柔情。

    “雪滑,当心脚下。”

    国公府的小厮在门外候着,见容暨对这位御赐的夫人倒是颇为呵护。

    夫妻二人相携踏过石阶上的薄雪,步入府邸。

    今日这席设在后园深处的漱玉轩。漱玉轩四面皆是雕花隔扇,此刻明烛高烧,暖炉蕴着融融的热气,将窗外呼号的寒风隔离在外。

    里头已是高朋满座,衣香鬓影,笑语喧阗。

    主位上,东道主裴夫人一身绣福禄纹的锦服,正与几位同辈的夫人言笑晏晏。

    见容暨夫妇进来,立时起身相迎:“哎呀,侯爷和夫人可算是到了!快请入座,外边冷,赶紧暖暖!”

    裴夫人目光在容暨脸上一扫即过,最终停在许惠宁身上,拉起她的手,笑容可亲:“瞧瞧这新媳妇儿,真是水灵灵!许夫人教女有方,养出这般端庄秀雅的好女儿!”这话自然是说给旁边席上的许慎夫妇听的。

    许慎与其夫人王氏,以及许家嫡长子许谦明,并二房小姐许明珠,已然在座。

    许慎身为当朝太傅,又兼任礼部尚书,姿态端肃,微微朝女婿容暨颔首致意,目光沉静。

    许夫人则满面春风,眼神热切地在女儿身上打量,见许惠宁气色尚好,衣饰妥帖,稍稍松了口气,忙起身应和裴夫人:“夫人过奖了,小女蒲柳之姿,能侍奉侯爷,是天大的造化与福气。”

    许惠宁垂眸笑着,神色羞赧,容暨却牵住许惠宁的手,对许夫人道:“母亲抬举小婿了,能娶到惠宁,亦是我的福气。”

    席间众人纷纷道贺寒暄,气氛一片和乐融洽。

    这时,有高亢的人声传来。

    “李某携犬子来迟了。”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户部侍郎李霄身着紫棠云纹袍服,面带和煦笑意,稳步进来。

    紧随其后的,正是身姿挺拔、仪态风流的鸿胪寺少卿,其子李峥。

    李峥今日一身天青色束腰锦袍,更衬得他面如冠玉,他近前来,谦和地朝容暨与裴夫人拱手行礼:“晚生见过襄国公老夫人,容侯爷,姨……许夫人,诸位长辈。庶务缠身,贻误佳期,请诸位恕罪。”

    一时间,席上空气似乎微妙地凝滞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在容暨、许惠宁、李峥这三人之间悄然流转。

    兵部左侍郎赵允礼及其夫人郑氏早已入席。

    赵允礼年约四旬,面容方正,神色沉稳,言谈举止颇为谨慎。

    他是东宫颇为看重的人物,随即招了李峥到他面前说话。

    其妻郑氏,却是个极擅交际的玲珑人物,穿一身鲜亮的绛红牡丹锦袄,正笑语嫣然地与几位公侯夫人谈论近来京中时兴的衣料花色。

    侧面角落坐着位不那么起眼的男子,正是户部主管北地钱粮清核事务的从六品主事卢文博。

    这卢主事生得略显油滑,一脸谄笑,唯唯诺诺的样子。

    美酒佳肴流水般送上,舞姬乐伶奏起雅乐。

    裴夫人坐主位,与众宾客谈笑风生。

    赵夫人郑氏找准时机,端起面前温好的酒,笑着朝容暨夫妇方向一举:“冬至吉日,妾身借这盏酒,贺侯爷新婚燕尔,盼与侯夫人永结同心,早生贵子!”

    场面上的吉利话,容暨不会不应,他举杯:“多谢。”他身旁,许惠宁亦端起自己面前小巧的酒杯,抿了一口,柔声道:“乘您吉言。”

    她微垂眼帘,避开了一些探寻的目光,却在不防时,撞上了对面席上李峥来不及收回的视线。

    她迅速移开目光,将杯中温热的酒一饮而尽,辛辣之气冲上喉咙。

    “侯爷新婚,气色是愈发地好。行伍之人与我等文官墨客,着实不同。”赵允礼放下酒杯,状似闲聊,“只是不知北境冬防之事,一切可还顺遂?李大人,”他将话头递向李霄,“您掌着天下钱粮命脉,对边镇军需供给,想必了如指掌,定是殚精竭虑,保我王师无忧的吧?”他笑看向李霄,眼底笑意深沉。

    李霄执杯饮酒,脸上是一贯的温厚笑容,不见丝毫波澜:“赵侍郎说笑了。老夫位卑,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罢了。”

    他这般说着,看向容暨:“容侯乃北境擎柱,军务之事,自然比我这在京中的熟知得多。这不,卢主事就在这儿,”他朝卢文博的方向略抬了下下巴,卢文博立刻堆起笑容,“北边一应物资清核,他比老夫更清楚些。”

    被点名的卢文博受宠若惊般连连附和:“是,是!李大人深谋远虑,指挥有方!下官不过是按章程办事!赵大人不必担心,”他话未说完,看在场这么多女眷孩童,觉得场合不妥,又立刻把后面的话咽了下去,讪讪地笑,“不耽误,不耽误!定不会耽误边关大事!”

    李霄目光扫过卢文博,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卢文博猛地一滞,汗都要下来了,赶紧低头吃菜。

    一直沉默用膳的容暨,此时放下银箸,抬眸淡淡接口:“互市清账冗繁,辛苦卢主事等诸位同僚。本侯来京之时便闻,朔州那边有些牵扯耽搁了些时日。好在朝廷律法严明、李大人统筹有度,”他目光转向李霄,眸色深邃难测,“想来也无甚大碍。”

    许惠宁坐在他身边,看到夫君看似随意搭在膝上的手,指节微微绷紧了些许。

    朔州……

    李霄笑容不变:“些许波折,亦在情理之中。侯爷放心,一切如常。”他又转向一直沉默的许慎,“许公初嫁女,想必对新婿很是满意。”

    端坐如钟不发一言的许慎,这才淡然开口:“自然。”

    第26章 话里锋

    宴至中段,舞乐暂歇,女眷们移步轩外回廊走动消食。

    园中大雪初停。

    容暨与几位大人留在厅内饮茶交谈,许惠宁被母亲拉着到客用厢房说些私房话。内容无非是些家长里短、闺中秘事。

    许惠宁脸颊微红,含糊应着:“侯爷很好,母亲勿念”。

    “那便好。侯爷毕竟是习武之人,我总怕他心思不够细腻、对你不够温柔,委屈了你。听你这么说,娘也便放心了。也好让你哥哥放心了!”许夫人语重心长道。

    “哥哥……哥哥怎么也和您一样,总操这些多余的心。”她说着,心里也有些甜蜜,“侯爷虽然粗犷,对我却是百依百顺。你们也见过的,他在人前护我敬我,从不叫我受半分委屈。”

    恰在此时,明珠来了,缠着伯母跟她一起去逛园子,许惠宁不想去,寻了个借口,让锦书陪着她就在这里走走。

    她踱步至稍远处的梅林,冷风拂面,让她因酒意微醺的脸颊稍稍降温。红梅开得正盛,在霜雪下艳得惊心。

    “沅儿。”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极近处响起。

    许惠宁稍有停滞,缓缓转身。

    只见李峥不知何时已步出回廊,站在几步开外,静静地望着她。他清隽的面容带着一抹复杂的神色。

    “李大人。”许惠宁后退几步,微微福了一礼。她让自己显得疏离而端庄,“此处寒风更甚,李大人还是早些回里面去为好。”

    李峥并未在意她的冷淡,轻轻叹息一声,又近了一步。

    他凝望着她身后的红梅,又看向许惠宁如雪般白皙的脸蛋,低声道:“你我之间,何须如此生分?这里并无外人。”

    他的目光落在她发髻上那支点翠步摇,眼中掠过一丝痛色,“沅儿,你……过得还好么?他……待你如何?”

    这话有些逾越了,父亲母亲可以问、明珠可以问,甚至哥哥也可以问,但他一个外男,不该问。她更不该跟他在此处独处。

    锦书状似不经意地咳了一声。

    许惠宁看向李峥,攥着了斗篷下摆,抬起头,直视李峥。

    她声音很轻,一字一顿地说道:“李大人的关切,妾身心领。妾身如今已为侯夫人,一应起居,自有侯爷照料。侯爷待我甚好。”

    李峥眼中光芒一黯,苦笑一下:“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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