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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雪坐进后排,羽绒服摩擦座椅发出细微的窸窣声。文虎坐进驾驶座,发动
机的声音在夜里很清晰。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排,目光先落在文宇脸上,又
不着痕迹地滑向江雪。
「嫂子,你冷不冷?要不要把暖风调大点?」
江雪摇摇头,声音平静:「没事哈。」
文虎嗯了一声,嘴角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把但还是主动暖风调到大。
热风呼呼吹出来,车厢里很快弥漫起一股混合着机油和旧烟味的暖意。
车子驶出停车场,拐上通往村子的省道。路灯越来越稀,夜色像墨汁一样浓
。窗外偶尔掠过几户农家的灯火,黄而昏暗,似乎在注视着这一对归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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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在省道上平稳行驶,车速不快不慢,像刻意拉长这段回家的路。后排的
江雪微微侧身,头靠在文宇肩上,眼睛半阖。暖风呼呼吹来,夹杂着老旧车内特
有的塑料与烟草混合气味,轻轻刺激着她的鼻腔。她没有说话,只是下意识把围
巾拉得更高,让原本被口罩遮住的脸颊更紧密地包裹起来。
文宇的手自然覆在她手背上,指腹轻轻摩挲,像在无声地安抚。江雪回握了
一下,两人十指交扣,掌心相贴,那股温度让她在本不太喜欢的车厢里,感到了
一丝温暖和安全。
她注意到,文宇的坐姿比平时挺拔几分,肩膀微微后仰,像是在无意识地拉
开与前排的距离,眼神偶尔扫向窗外,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足——那种从
城市归来,面对故土时自带的优越感。
前排的文虎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随意搁在换挡杆旁,指节一下一
下敲着皮革套。车内音响开得很小,是本地电台,正放着老歌——北风那个吹
。低沉的男中音在车厢里回荡,像是在为这段沉默做背景乐。
后视镜里,他能看到江雪露在围巾外的那双眼睛。睫毛长而密,在仪表盘微
弱的蓝光下投下浅浅阴影。她没有看镜子,却似乎意识到有人在盯着她,视线轻
轻移开,落在窗外不断后退的黑暗田野上。
文虎喉结滚了滚,声音从前排传来,打破车内几乎凝固的安静:「嫂子,这
次可是你第一次回家过年,得住久一点吧?妈这两天念叨你,说你回来一定得好
好补补身体,平时跟哥在深州那么忙,肯定瘦了不少。」
语气听上去热络,像寻常小叔子跟嫂子拉家常,可尾音却拖得略长,带着一
丝试探的黏腻,甚至有点不自然的殷勤。
江雪眼睫微动,隔着围巾轻轻应了一声,声音很轻,却刻意放柔了几分。她
知道这次回来的目的——公公刚走,这是文宇第一次主动带她回家过年,她不想
添任何乱子,更不想让自己婆婆觉得她不识大体、不合群。所以她笑了笑,口罩
下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语气温和:「嗯,我们待到初五,初六得回去上班
。妈要是觉得我瘦了,我就多吃点她做的饭,好好补补。」
听到她亲口说要住一周多,文虎心里一阵暗喜,嘴角不自觉上扬,从后视镜
里又多看了她两眼,眼神里那点热切藏都藏不住。
「就这么几天啊……」文虎从鼻腔里笑了一声,「我们镇上放假都放到初十
呢。城里工作是真忙。哥,你公司今年奖金怎么样?听妈说你又升职了?」
文宇笑了笑,坐姿比刚才更挺拔几分,肩膀微微后仰,像在无意识地占据更
多空间。他声音洪亮了几分,带着一种回到故土后才敢彻底放开的自得:
「还行吧,部门刚调整,我现在带了十来个人的小团队。奖金嘛,也就那样
,几个月工资,老样子。」
话里那点自傲藏不住,语气轻松,却像在不经意间展示自己的「成就」。江
雪听着,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掌。她清楚地感受到文宇的变化——一离开深州那套
写字楼的拘谨氛围,他就好像卸下了某种无形的包袱。平日里在公司,他总带着
点小心翼翼的讨好,生怕被人看低;可一回到这片土地,他就是「出息了的大哥
」,那种潜藏的自傲像冬日里的炭火,慢慢烧得旺盛起来。
心里微微一沉,知道这种自信或许会让他这不学无术的弟弟和家里的氛围更
微妙,但此刻也不好多说什么,于是她将目光转向窗外,眼神飘忽,没有打断文
宇的话。
文虎扭过头,露出有些夸张的反应,语气也可以听出的奉承:
「几个月工资?那可真厉害!那这次回来,哥你得给妈买点好东西吧。家里
的那个电视现在也不大灵了,老卡顿,看个春晚都费劲。」
文宇当然听得出弟弟话里的意思——妈平时也就看看整点新闻和天气预报,
电视十有八九是文虎自己想要。但他懒得点破,只是笑了笑,语气大方:
「行,到时候带妈去镇上看看,换一台大的。」说着,他下意识捏了捏江雪
的手。
「嘿,妈知道又要开心了!」文虎心里一喜,嘴角咧得更大,顺着车内还在
低低回荡的老歌,轻声哼了起来,「北风那个吹……雪花那个飘……」哼得不成
调,却带着点得逞后的小得意。
「对了,你现在工作怎么样?」
听到大哥的询问,文虎的哼唱戛然而止,他耸耸肩,语气变得懒散:
「还行吧,你也知道现在大环境不好,活儿不好找。」
「你现在在哪里做活?」文宇追问了一句,语气随意,像随口关心。
「最近也没做啥了……」文虎顿了顿,从后视镜里快速瞥了文宇和江雪一眼
,声音忽然低了几分,带点试探,「哥,你那里有什么好活儿么?要不给我介绍
介绍?」
话音刚落,江雪的手指在文宇掌心下意识收紧,捏得有些用力。她没抬头,
口罩下的呼吸却明显浅了浅——她生怕文宇一冲动就接过这个话茬,把深州的工
作机会许出去。
文宇感觉到妻子的反应,喉结微微一滚,原本已经张开的嘴顿住了。他当然
明白江雪的顾虑——文虎这性子,真去了深州,十有八九会赖上他们,工作、生
活、甚至房租,都得他们兜底。
他清了清嗓子,迅速岔开话题,语气听上去自然:
「我上次让你去网上那个课程,你后来学了没?那个电工的,学成了至少能
自己接点私活儿,开个小店也行,总比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强。」
文虎的眼神在后视镜里又一次精准捕捉到那个细微的小动作——嫂子问完话
后,眼神轻轻飘向大哥,像在无声地提醒;大哥原本张开的嘴顿住,对视一瞬后
,明显改了口风。那点小心思藏得并不深:她根本不想让他沾哥哥的光,更不想
以后被他这个「不学无术」的小叔子缠上,变成他们深州生活里甩不掉的麻烦。
那一瞬,文虎的眼神暗了暗。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酸涩中掺着一丝说不
清道不明的火气。但他没有表现出来自己的不满,他扯了扯嘴角,声音依旧懒洋
洋的,:
「那些视频讲得太慢,我……我跳着看了下,没啥意思。」
文宇眉头微皱,语气里多了点无奈的责备:
「你怎么跳着看呢?那个课程好几千块买的啊,当初我特意给你挑的,讲得
再慢也是正经东西。」
「我后来跟镇上的张师傅学了学,也会几手活儿了。」文虎耸耸肩,声音里
带点不耐烦,「可现在大环境就这样,没啥活路,学了也白搭。」
文宇听着这话,忍不住反驳,内心早些膨胀起来的自信又冒了出来:
「谁说的?你看我和你嫂子现在做的不都好好的?环境不好,那是给不努力
的人找的借口。真想干,哪儿都有路。」
「哎呀,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回家再说。」文虎心里此刻堵得慌,既有
被哥哥当面教训的不爽,又有刚才被江雪拒绝的愤恨。
他靠回座椅,看似不在乎般的,轻声再次哼了起来车内的歌曲,哼得断断续
续,带着点故意为之的散漫:「北风那个吹……雪花那个飘……年年岁岁花相似
……」
文宇无奈地摇了摇头,肩膀微微塌下去,那点兄长的威严像被风吹薄了。他
看了江雪一眼,见她把脸完全转向窗外,口罩遮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冷的
眼睛,静静凝视着窗外不断后退的黑暗田野。
她的呼吸平稳而浅,仿佛刚才那场兄弟间的拉扯根本没进入她的耳朵,也没
搅动她的心思。
文宇本来想说什么,但看着弟弟的样子,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没再开口
。车厢里只剩老歌低低的回荡,和暖风呼呼的闷响。
车子继续往前,村口的轮廓越来越清晰。老槐树枝桠嶙峋,斑驳的土墙在车
灯下泛着土黄色的光,院门上摇晃的红灯笼一明一灭,像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静静注视着这辆迟来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