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膝盖上轻轻叩了一下。
「关于四年前的那个夜晚,你所看到的那些画面--你和松本同学跪在净域
广场上,穿着祭祀的服饰,周围全是白袍的信徒。有一个穿着深色袍服的人站在
你们面前,如此这般……」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
「那是真的。」他说,「你所看到的,确实是四年前那个夜晚发生的事情。
但你知道,那场仪式,最终是怎样结束的吗?」
顿时,我深吸了一口气。
町长的目光落在我额角那道被刘海遮住的旧疤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移开,落在窗外那片已经开始泛灰的天色里。
「那是一场实验。」他说道,「一场试图……更大程度地愉悦雾神的实验。」
他的声音很平,缓缓讲述道,「你知道,这片土地上的大祓,已经持续了千
百年。每一次大祓,我们献上仪式,献上欲望,献上体液,以此换取雾神的平静,
换取山路的平安,换取雾气不至于浓到吞噬一切。但这样的平静是短暂的。一次
大祓,往往只能换来半个月的安宁。雾会散,然后又会重新聚拢,比之前更浓,
更重,更饥渴。」
他顿了顿。
「所以,四年前,我们想做一次尝试。不是用常规的仪式,不是用那些…
…分散的、零碎的供奉,而是用一种更集中、更纯粹、更强大的方式,一次性献
上足够多的『愉悦』,让雾神满足到……可以半永久性地平息下来。」
他说到「半永久性」这个词的时候,声音微微加重了一些。
「那场实验的核心,是你和松本同学。」
我的心跳开始加快。
「你们是同龄人中,羁绊最深的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彼此依赖,彼此信
任,彼此……在意。这种羁绊,这种情感,在雾神眼中,是最浓稠、最美味的东
西。比单纯的欲望更浓,比身体的交合更美味。所以,我们选择了你们。让你们
在净域广场上,在众目睽睽之下,完成那场仪式--不是成年之后被动的、被驱
使的交合,而是少年少女之间,第一次的、主动的、带着情感和羁绊的亲吻和…
…后续。」
他说到「后续」的时候,声音放得更轻了。
「我们以为,那样的仪式,足以让雾神满足。我们以为,那场实验会成功,
会换来这片土地长久的安宁。」
他沉默了。
窗外最后一点光也暗了下去。房间里的昏黄变成了一种更深的、更沉的灰色,
就像是暮色与阴影交织在一起,把所有东西都染上了一层旧照片般的质感,让人
感到压抑。
「但实验失败了。」他说。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地落进我心底。
「仪式进行到一半,雾神出现了。祂没有像往常那样,平静地接受供奉,平
静地进食,平静地退去。祂……生气了。祂觉得被戏弄了,觉得我们献上的东西
不够纯粹,不够……激情。」
他的目光落在我额角的旧疤上。
「仪式被打断的那一刻,你受了伤。不是雾神直接攻击了你,而是祂的『不
满』化作了一种……冲击。你的头撞在了祭坛的边缘,血流了很多。你昏迷了很
久,醒来之后,关于那场仪式的所有记忆,全都消失了。」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我听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又重又慢,就像有人在胸腔里敲鼓。与此同
时,额角的旧疤又开始隐隐发痒,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缓缓苏醒,仿佛
我们此时的对话,已经引起了那尊伟大存在的注视。
「那之后,」町长继续说,「雾神平静了一段时间。不是因为我们献上的仪
式有效,而是因为……祂大概在等。等你们长大,等你们的羁绊变得更深,等那
场被中断的实验,有朝一日,能够重新开始。」
他的目光落回我脸上。
「你归乡之后,频频接触到雾神。祂在你梦里低语,祂在你的旧疤上留下刺
痒,祂在大祓的净域里注视着你,叫着你的名字。这些,我想,都不是偶然。这
或许也能解释前些天那场持续了一周的浓雾。祂在等你。祂在等你准备好,等你
的记忆复苏,等你的羁绊……完整。」
说完这些,他沉默了。
我也沉默了。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走廊里传来远处社务员轻声交谈的声音,模
糊而遥远。铜香炉的灰烬在昏暗中只剩一团更深的黑色。
然后,黑泽町长继续开口了。
「小林同学,」他说,「时隔四年,雾神对你,应该已经没有恶意了。相反,
根据目前的情况来看,祂对你,应该存在期待。那场失败的实验,或许……可以
继续了。」
说完这些后,他看着我,那双温润的眼睛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深邃。
「所以,我想问你--你是否愿意,再重新参与到这样一场,能够半永久性
愉悦雾神的实验当中?」
……
我坐在榻榻米上,膝盖压着草席,背脊挺直。案几上的茶早已凉透,杯底凝
着一圈浅褐色的茶渍,仿佛干涸的河床。铜香炉里的灰烬在昏暗中只剩一团更深
的黑色,没有任何温度。
我没有立刻回答。不是因为犹豫,也不是因为恐惧,而是脑子里有太多的东
西在同一时刻翻涌上来,像潮水一般,一波接着一波,来不及分辨,也来不及消
化。
血,额角的伤口,昏迷的三天,消失的记忆。
然后,哥哥带着我们离开村子,前往东京。那场匆忙的、近乎狼狈的离开,
我一直以为是哥哥在东京找到了更好的机会,以为是他想出去闯闯。但现在回想
起来,那辆老式轿车驶出村口时,哥哥的沉默不是憧憬,嫂子的失神不是不舍,
后视镜里雾霞村越来越小的轮廓也不是被距离模糊,而是被某种更浓的、更重的
东西吞噬了。
那或许是一场逃离。
哥哥带我离开这里,不是因为东京有更好的生活,而是因为继续留在家乡,
我可能会死。那道疤,那场昏迷,那些被脑子自己选择遗忘的记忆--它们就是
证据,证明这片土地上的东西不是儿戏,证明那个存在不只是书本上的古老传说,
证明四年前的那场实验差点要了我的命。
而祂现在要带我回来。
不,不是祂要带我回来。是祂已经带我回来了。
回到这片土地,回到这个村子,回到那些梦境和低语和刺痒里。
回到凌音身边。
凌音。
她等了我四年。
等我长大,等我的记忆复苏,等我自己走到这里,坐在这间昏暗的和室里,
面对町长的这个问题。她从来不说,从来不多作解释,从来不在我面前流露出任
何催促或抱怨。她只是安静地等着,安静地陪着,安静地在我需要的时候伸出手,
碰一碰我的手背。
我抬起眼,看着黑泽町长。
「町长,」我开口,声音比预想的要稳,「我有一个问题,想确认一下。」
「你说。」
「四年前,我哥哥带我离开雾霞村,去东京--这件事,是跟那场失败的实
验有关吗?」
町长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停止了叩击。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有关。」他说,「你受伤之后,你哥哥……这足够让他做出那个决定。他
找你嫂子谈过,找我也谈过。他说,他不想让你再留在这个地方。他说,他要带
你走。」
「我没有拦他。当时的情况,离开对你来说,的确是更好的选择。不提其他
的风险,你的脑子既然选择了忘记,那么强行留在村里,那些记忆很可能会以更
激烈的方式涌回来,对你造成更大的伤害。所以,我同意了。你哥哥带着你和雅
惠,离开了雾霞村,去了东京。」
他看着我。
「但该回来的,总会回来。」
我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不是因为他说的那些话,而是因为我自己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从归乡那天起,从那个雾气弥漫的归途开始,从第一个梦、第一声低语、第
一次额角的刺痒开始,我就知道,我迟早要面对这个问题。不是町长逼我,不是
凌音逼我,不是任何人逼我。
是这片土地,是那个存在,是我自己。
逃避了四年,够了。
「町长,」我说道,「我愿意。」
这三个字说出口的时候,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就像一块石头落进深潭,激不起多大的水花,但确实沉下去了,沉到了底。
「好。」黑泽町长说。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纸窗上只剩一片均匀的、深沉的灰色。走廊
里的脚步声早就消失了,连远处社务员的低语也听不见了。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
这间小小的和室,和我们对坐的两个人。
「不过,」町长放下茶杯,声音依旧平和,「我要跟你说清楚--实验能否
重启,具体怎样进行,目前还没有定论。」
他抬起眼,看着我。
「四年前的那场实验,我们准备了很久,动用了很多资源,调动了很多信徒。
但最终失败了。不是因为我们不够虔诚,不是因为仪式不够规范,而是因为…
…我们对雾神的理解,还不够深刻。我们以为祂想要的是羁绊,是少年少女之间
第一次的、纯粹的情感。但祂真正想要的,远比那更加复杂。」
他停顿了一下,手指再次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一下。
「至少,有一件事,我们可以确定。」
他的目光变得更深,更沉。
「你的重新归来,使雾神非常兴奋。」
他没有明说。
但他看着我,那双眼睛已经在告诉我--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我想,我也的确明白町长的意思。
町长继续说道:「那些画面,那些……感知,在你的脑海里浮现,便是雾神
获得了满足的证明,也是他期望你有所行动的证明。所以,重启实验,应该围绕
这一点展开。不是让你重复四年前的那场仪式,而是……让你以其他方式,参与
到雾神的供奉当中。以一种……更契合你目前状态的方式。」
他看着我,目光沉静。
「具体来说,就是参与到松本同学的巫女工作当中。」
町长继续说道,「松本同学--凌音--在过去四年里,一直担任着八云神
社的候补巫女。所谓候补巫女,不需要主持大祓那样的核心仪式,但依然需要履
行一些……日常性的职责。」
他说得很克制,但我能听得懂。
「所以,在接下来的时间里,」町长继续说道,声音更轻了一些,「如果你
愿意,你可以以某种形式参与进来。不是作为信徒,而是作为……她的搭档。作
为与她有着深厚羁绊的人,作为让她等待了四年的人,作为……让这份羁绊深深
愉悦了雾神的人」
他看着我。
「这,或许可以作为实验的第一步骤。不需要你们立刻参与大祓,也不是让
你重新扮演四年前的角色,而是让你……陪伴她。在她履行日常的巫女职责的时
候--你就在旁边,与她一起。」
「雾神想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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