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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尘堕仙录·东域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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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尘堕仙录·东域篇】#8 旧墟尘暖,灵泉魔蔓弄冰躯(第22/2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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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柄磨破了,指纹的沟壑里嵌着干涸的血痂,印在饼上就成了一枚暗红色的拇指印。

    她伸手接了。

    动作很慢。不是犹豫,是手指不听使唤--握了太久的剑,屈肌群处于痉挛

    后的僵直期,五根手指伸展开都费力,合拢去捏一块饼更是需要集中注意力才能

    完成。她花了两三息才把饼从他手里拿过来,指尖碰到他掌心时触到了破裂水泡

    的创面,湿黏的,微微发烫。

    她的手指缩了一下。

    没说什么。把饼拿到嘴边,咬了一口。

    面粉是糙面,嚼起来有粗粝的颗粒感。盐味偏重--苏晓晓放盐的手一直不

    太稳。芝麻的香气在受潮后变成了一种闷闷的、不太明亮的油脂味。但嚼碎之后,

    淀粉在唾液的作用下分解出了一丝微弱的甜,混着粗盐的咸,在空荡荡的胃里落

    下去,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干涸的井。

    胃壁收缩了一下。

    饿。

    她确实也饿了。

    林澜把自己那块饼塞进嘴里。用右边的牙嚼--左边的咬肌牵动颞骨,颞骨

    通过筋膜连着颈椎,颈椎的震动会传导到胸廓,让断肋的位置隐隐作痛。所以只

    能用右边。嚼起来整张脸是歪的,右腮鼓出来,左腮塌着,看上去像一只松鼠把

    所有的食物都塞进了同一边的颊囊。

    叶清寒看见了。

    她嚼饼的动作停了一瞬。

    视线从饼面上移开,落在他那张歪着嚼东西的脸上。灰白的脸色,下巴上干

    涸的血痕,歪斜的嚼动--完全不像一个刚刚以筑基后期之躯压制了上古魔物残

    留的人该有的样子。

    嘴角那个浅到几乎不存在的弧度又深了一分。

    她低下头,继续嚼自己的饼。

    两个人坐在淡紫色的微光里,无声地吃着受潮的干饼。穹顶上偶尔有一小片

    枯蔓残骸剥落下来,砸在远处的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扬起一小蓬灰白色的粉末。

    除此之外,整个溶洞安静得像一座坟--像暴风雨过后的海面,浪头已经平了,

    但海水还在轻轻地起伏。

    林澜先吃完了。

    他把油纸包叠了两下,塞回怀里。然后把后脑勺搁回残桩上,眼睛半闭,看

    着穹顶那片灰白色的痕迹发呆。

    呼吸比刚才顺畅了一些。伤还没好--肋骨还断着,短时间内不可能自愈--

    但是身体在极度疲劳后进入了某种低功耗的自我保护状态,痛觉被钝化了,心率

    放慢了,四肢的末梢变得有些发凉。

    "叶清寒。"他说。

    "嗯。"

    她嘴里还有最后一口饼,含混地应了一声。

    "你那一剑--"他的目光落在坑洞口。淡紫色的光稳稳地覆盖在洞口表面,

    像一层凝固的琉璃。"最后融合的那一下。是怎么做到的?"

    叶清寒把最后一口饼咽下去。

    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

    "……不知道?"

    "嗯。"她的视线也落在那层淡紫色的光上,表情从侧面看不太清楚,只能看

    到睫毛低垂时在颧骨上投下的一小片阴影。"出剑的时候没有想该怎么融合。只

    是……觉得应该这样刺。"

    她顿了一下。

    "就像呼吸一样。"

    林澜偏过头看她。

    她仍然看着坑洞口,侧脸被淡紫色的光映出一层极薄的冷光轮廓,下颌线条

    仍旧干净利落,此刻却带上了一丝说不清的温度。

    "像呼吸一样。"林澜把这几个字在嘴里嚼了嚼,像在品一块味道复杂的东西。

    然后他轻轻地笑了一声--幅度很小,因为幅度大了肋骨会抗议。"你们剑修管

    这个叫什么来着……剑心通明?"

    叶清寒没有接话。

    但她的耳尖红了一点。

    很淡。淡到在紫色的微光下几乎分辨不出来。但林澜的视角恰好能捕捉到耳

    廓边缘那层薄薄的充血--战斗后末梢血管扩张的正常反应,和害羞无关。

    大概。

    两人又静坐了约莫半炷香的时间。林澜用这段时间运转了一个极简的周天,

    将木心的修复之力引向断肋处。骨茬没有复位,但断端被一层薄薄的木质纤维膜

    包裹住了,至少不会再错位刺穿肋间肌。能走路。能撑到找个地方歇脚。

    "走吧。"他先撑着残桩站了起来。

    过程不算好看。右手扣住残桩的边缘,指节用力到青筋鼓起,左臂全程夹紧

    体侧护住断肋,膝盖伸直时大腿的股四头肌痉挛了一下,整个人晃了晃才站稳。

    叶清寒比他起得利索些--她的伤主要在神识和灵力层面,筋骨尚算完好。

    起身时脊背依旧是挺直的,只是在站定后闭了一下眼,等眩晕感过去。

    她弯腰捡起孤尘剑。剑身上沾满了黑色的干涸黏液和灰白的蔓体粉末,剑刃

    仍然锋利,但表面的光泽蒙了一层尘埃。她用袖口擦了两下,擦不干净,便不再

    管它,直接归鞘。

    林澜走向坑洞的方向。

    叶清寒的目光跟了过去。"做什么?"

    "拿点东西。"

    他蹲在坑洞边缘--蹲的动作让断肋处传来一阵密集的钝痛,他咬着后槽牙

    没出声--伸手拨开了地面上堆积的枯蔓残骸。

    大部分藤蔓已经彻底死透了,灰白干燥,一碰就碎成粉末。但在靠近坑洞边

    缘的位置,有几截短蔓呈现出不同的状态:颜色仍是深青近黑,表面附着的黏液

    还没完全干涸,截面处甚至能看到极细微的收缩蠕动--像蚯蚓被切断后残留的

    神经反射。

    这些是最后才死的末梢。坑洞口的淡紫色封印压住了魔气的主要输出,但封

    印边缘总有极微量的渗漏,刚好维持住了这几截残蔓最低限度的活性。

    林澜从中挑出一截约两寸长的短蔓。

    蔓体比小指略细,触感凉滑,表面有细密的鳞片状纹路。他捏起来的时候,

    蔓体本能地卷缩了一下,末端缠上了他的食指--力道极弱,像初生幼猫的爪子

    搭上来那种程度,完全构不成威胁。

    他能感觉到蔓体内部残留的魔气--极其微量,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芯里最

    后那点油。木心与之产生了极淡的共鸣,嗡了一下就安静了。

    这东西,本质上是上古天魔遗蜕的衍生物,体内的魔气与灵气呈现出一种独

    特的共生结构。在被淡紫色封印压制后,攻击性几乎归零,但那种对灵力波动极

    度敏感的特性还在--它会本能地追逐灵力浓度更高的位置,并以缠绕、贴附的

    方式汲取微量灵气来维持自身存活。

    林澜盯着手指上那截蜷缩的短蔓看了两息。

    蔓体感知到他掌心的灵力,正缓缓地沿着食指向掌心方向攀爬,速度极慢,

    鳞片一片片翻起又贴合,像某种微型的、笨拙的蛇。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弧度很浅。但眼底划过的那一丝光,和战斗时的凶狠与算计毫无关系--是

    一种更幽微的、带着恶趣味的亮。

    他从腰间摸出一个装散碎灵石的小布袋,把里面剩余的两颗下品灵石倒出来

    塞进袖袋,然后将那截短蔓放进布袋里,扎紧袋口。灵石残留的灵气刚好能维持

    蔓体的最低活性。

    "拿了什么?"叶清寒走近两步,目光落在他手里的布袋上。

    "材料。"林澜把布袋揣进怀里,站起来时膝盖发出一声脆响。他活动了一下

    脖子,表情恢复了那种惯常的、让人摸不透深浅的平淡。"回去研究用的。和魔

    气有关。"

    技术上讲,他没有说谎。

    叶清寒多看了他两眼,似乎觉得哪里不对,但神识损耗过重,没有余力去深

    究。她微微皱了下眉,没再追问。

    回程比来时快得多。

    藤蔓网络死透之后,原本被蔓体堵塞的甬道全部畅通了,地面上只剩一层灰

    白色的干燥粉末和零星的枯蔓残骸,踩上去沙沙作响。魔气浓度较来时下降了至

    少六成,空气里那种令人窒息的粘稠感消退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岩石和地下水

    的清冷气息。

    两人沿着原路往回走。

    速度不快。林澜的断肋限制了他的步幅,每一步都控制着躯干的摆动幅度;

    叶清寒的步子倒是稳,但每走一段就会出现短暂的眩晕,脚步在那几息里会变得

    略微拖沓,然后又恢复正常。

    甬道狭窄处,两人的肩膀偶尔碰在一起。

    谁都没有刻意避开。

    穿过最后一段弯道时,前方的空间豁然开朗。

    是来时经过的那处外围溶洞--三个月前各方势力曾在此扎营的旧址。穹顶

    高阔,几块尚未完全失效的灵光石嵌在壁面上,散发着微弱的冷白光芒,将这片

    地下空间照出一种昏暝的轮廓。地面上散落着早已腐朽的营帐残布和零碎杂物,

    角落里的变异菌类在魔气消退后萎靡了不少,软塌塌地贴着岩面,散发出一股潮

    湿的泥腥味。

    比起深处的溶洞,这里的空气流通得多--某条裂隙连通着地表,有极细的

    风从缝隙中渗进来,带着一丝山林草木的清冽。

    他深吸了一口气--只用右肺--然后跨了出来。

    叶清寒跟在后面。

    出来的瞬间,风把她额前黏在皮肤上的碎发吹开了,露出一张苍白但完整的

    脸。夕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把那层紫光映照下显得冷硬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暖色。

    她也深吸了一口气。

    比他吸得深。

    怀里的布袋贴着胸口,蔓体隔着布料微微蠕动了一下,感知到外界灵气浓度

    的骤然变化,兴奋得像条被放回水里的小鱼。

    林澜用手肘不动声色地压了压布袋,把那点蠕动按了回去。

    林澜在洞口停了一步,扫了一圈四周。

    这里离秘境入口的断崖还有一段距离,但地势相对平坦干燥,魔气浓度已降

    到了可以长时间停留的程度。他的目光落在靠壁面的一处凹陷--像是天然形成

    的浅龛,顶部有一块突出的岩檐,刚好能遮住头顶的碎石和偶尔滴落的渗水。

    能歇脚。能撑到伤势稍稳再走。

    "先在这歇会。"他说。"出去还有一段路,这个状态硬走,不值当。"

    叶清寒没有反对。

    她扫了一眼那处浅龛,走过去,在岩壁前顿了一下,然后靠着石壁坐了下来。

    动作仍旧是端正的,脊背贴着粗粝的岩面,双腿屈起,孤尘剑横搁在膝上。但坐

    定之后,她的肩膀微不可察地松了下来。

    像绷了太久的弓弦终于被人从弓臂上取下,纤维在卸力的瞬间发出无声的叹

    息。

    -----

    出来勘探附近环境时,林澜发现了一处藏在外围溶洞东侧的一处泉眼。

    说是泉眼,其实更像是岩层断裂后渗出的地下水在低洼处汇成的浅池--长

    约丈余,宽不过五尺,水深堪堪没过腰际。池底铺着被水流冲刷得光滑的碎石,

    几块灵光石的微弱辉芒从水下透上来,把整个池子照得幽幽发亮,像一枚嵌在黑

    石里的青白色眼睛。

    水温偏凉,但不刺骨。指尖探进去的时候能感觉到一丝极淡的灵气波动--

    这处水脉大约与地表的某条灵泉支流相通,虽经魔气污染后灵性大减,但比起普

    通的山泉仍要清洌得多。

    林澜先去探了路,确认四周无异后折返回来,把消息带给了靠在岩壁上闭目

    养神的叶清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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