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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9-29
第34章 白事
夕阳熔金,为天阙城鳞次栉比的楼阁宫宇镀上壮丽余晖。
城西一片最为恢弘肃穆的建筑群,墙高院深,乌沉沉的门楼高耸,悬挂着巨大的玄铁匾额,上书两个遒劲锋利的鎏金大字“欧阳”。这便是大乾王朝四柱石之一,以兵戈雄踞朝堂与修仙界、尊号“兵道”的四大家族之一的欧阳氏的本家府邸。
府邸深处,不仅奢华富丽,更弥漫着一股隐隐的铁血与锤炼神兵的锋锐之意。整个欧阳家族脉络庞大,根深嫡系分为三房,如同巨鼎三足,共同支撑着这棵参天古树。
大房,地位超然,它几乎掌握着正道巨擘“百炼宗”近半话语权。族长欧阳靖云,威仪深重,高踞家族顶峰。其膝下长女欧阳赤瑶、次女欧阳霜薰已是百炼宗尊贵长老的姻亲配偶,而英姿飒爽、年届三十仍待字闺中的三女欧阳墨管理着大房的部分事物,也是现在与百炼宗的联络人。同辈中,欧阳赤瑶之子欧阳明渊,年十六;欧阳霜薰之女欧阳翎玥,十七芳龄,亦是族中翘楚。
二房则深涉皇权朝局,如同扎根帝阙的根须。主事欧阳靖远老谋深算,其子欧阳天策、欧阳天衡皆是朝中掌握实权的年轻俊杰,早已成家立业。孙辈欧阳锐(十六)、欧阳澈(十四),年纪虽轻也已初入第二境;尤其是欧阳锐,更是年轻一辈的代表,族中门面。
而欧阳薪,血脉所系乃是三房。
三房之主欧阳靖德,这位老者修为稍逊于两位兄长,却是整个欧阳家族不可或缺的基石!家族赖以雄踞的兵戈之利、庞大的财源流转,皆在欧阳靖德的掌控之下。这位锻器师承袭了家族最精深的锻造兵刃传承,其名号便是大乾王朝神兵利器的金字招牌!
三房子嗣中,长子欧阳天阙承父志,掌炼器工坊,其妻南宫璃端静贤淑,育有一女名欧阳静棠,已届十七,性格温婉中带着坚韧,是三房年轻一辈的大姐;
次子欧阳天枢辅佐府内外产业调度,心思缜密,其妻秦若水玲珑干练,膝下爱女名唤欧阳昭月,亦是十七妙龄,眉眼中藏着跳脱慧黠,与静棠堂姐形影不离。
而最令人扼腕叹息的,是欧阳靖德那惊才绝艳,本应最有望承接重担的第三子——欧阳天烬!其天赋秉异犹如星辰耀眼,奈何天妒其才,十余年前一次冲境破关遭遇不测,道基崩毁,早早陨落,遗下唯一血脉,欧阳薪。
这便是欧阳薪的身世由来,三房嫡孙却父亲早亡,由祖父欧阳靖德一手带大。如今十五岁,恰是少年风发年纪,在三房同辈中年纪最小。头顶两位视他如亲弟、对他颇多娇惯庇护的堂姐静棠与昭月;背后更有爷爷虽严厉却深藏不舍的慈爱目光。虽有偌大家业承嗣之责如影随形,但这欧阳府深宅之内,三房一隅,倒也算他一片尚可喘息、带着亲情的天地。
当然,这仅仅是显赫的嫡系主支脉络。围绕着这三个主系,如同繁茂树冠下的枝桠藤蔓,还有为数众多、在各处效力的庶支旁系子弟,以及依附于欧阳氏生存、世代侍奉的家臣亲卫。正是这庞大而复杂、交织着权柄、利益与亲缘的网络,共同构成了大乾王朝顶级的四大家族之一——“兵道”欧阳氏。
天阙皇城,欧阳府邸,此时正日影渐斜。
皇城西面最为森严雄伟的府邸群落深处,此刻却弥漫着一股沉闷压抑的气息。平日朱漆鲜亮、透着兵戈锐气的巍峨门楼罕见地挂上了惨白的巨大灯笼!其上“欧阳”二字在素绢的映衬下黯淡无光。
府邸深处,原本该是子弟演武呼喝、炉火锻造铿锵的喧嚣彻底被一种异样的“热闹”取代,这里弥漫着灵食异香、低语交谈、隐隐夹杂着并不如何真切的零星抽泣的一种丧宴的热闹。
沉重的玄铁门扉半开着,方便吊唁与另一些人进进出出。
门口,易容后容貌变得极为普通的欧阳薪,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灰色粗布短衫,混在稀疏进出的人流中,目光扫过那刺眼无比的白灯笼,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搞什么名堂?’他心头嘀咕,‘死人了?还这么大阵仗,挂主门灯笼?莫不是哪位大佬老祖宗薨了?不像啊…这气氛…怎么怪怪的……’
他不动声色,随手拉住一个抱着大碗吃得满嘴油光刚从里面出来、形色匆匆的家仆模样汉子,刻意压低嗓门,模仿着一丝市井气的好奇:
“哎,老哥!里面这是…哪位贵人去了啊?搞得这么隆重?咱这…能进去蹭蹭香火气不?”
那家仆忙着咽下嘴里的大块不知品阶的灵兽肉块,含糊不清地回道:“还能有谁?啧!三房那个废物点心,‘三无公子’欧阳薪呗!没天赋、没地位、没前途的三无废柴!前段日子刚娶媳妇儿,结果花轿不知被哪个天杀的在城外劫了!新娘子和他也被掳了去,大半个月杳无音信!”
那家仆啃了口肉,眼中没什么波澜,只是咂嘴:“生死不明那就是死了,今儿个是办的白事‘头七’!家主摆‘破关饭’,想着能不能超度了他那点稀薄魂魄早点投胎……”
欧阳薪差点被自己一口唾沫呛死,他心里嘀咕:“……我怎么不知道我死了。”
‘还有三无公子’...他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几下,‘这诨号真是……深入人心啊!’
欧阳薪脸上努力挤出点“惋惜”状:“哦哦……三房的少爷啊……英年早逝,英年早逝哈……真惨!”
“惨?”那家仆嗤笑一声,又捞起一块香气浓郁的点心塞嘴里,“要我说,这反而是解脱了!活着也是浪费灵米!还不如……啧!”他忽然压低声音,带着一丝猥琐的得意,“……不过这丧席的灵膳是真他娘的好!大房的三小姐亲自盯着预备的,五百年份碧玉参炖的火云鸠、清蒸紫纹灵蟹……还有这百晶玉米蒸的灵糕,都是好东西!白事席面都比寻常宴会强,别傻站着了兄弟,想吃就进去!装模作样烧两张纸钱就能上桌,反正哭的也没几个真心的!”说完,抱着他那装满了“战利品”的大碗,抹着嘴一溜烟跑了。
欧阳薪额上青筋跳了跳。行吧,连蹭饭的都如此理直气壮。“三无公子”果然存在感稀薄,但毕竟是家族嫡系,死后的白事也是蛮隆重的。
他干脆随大流进了府。
府邸内比外面看着更“热闹”。宽阔的回廊庭院搭着素白棚子,不少他根本叫不出名的旁支庶族、甚至一些明显是跟着来蹭饭的低阶小修士、附近街坊散修,三三两两坐满了席面,推杯换盏,大快朵颐。空气中弥漫着高阶灵谷蒸饭的异香、灵酒馥郁的气味、烹煮灵兽肉的浓鲜……说是丧宴,更像是某种自助餐交易会。哀乐班子倒是请了,吹拉弹唱,但那调子也是敷衍居多。
欧阳薪在人群中随意扫视。绝大多数人要么在忙于低头猛吃,要么在和邻座谈笑风生,真正面带哀戚的少之又少。
不过,在一个略显偏僻的角落,他倒是看见一个穿着半旧青衫的年轻修士,对着几盘没什么油水的素菜扒饭,一边扒还一边肩膀耸动,隐隐传来……哽咽抽泣声?
欧阳薪来了点兴致,这还有“真情流露”的?他凑过去。
“兄台……因何如此悲痛?”欧阳薪装出同情的语气,递过去一块灵石,权当“慰问”。
那青衫修士正用力吞咽着嘴里喷香的灵米饭,听到声音抬起头,脸上哪有泪痕?分明是为了挤眼泪憋成了酱紫色!腮帮子还鼓鼓囊囊!他急忙将饭咽下,一把接过灵石揣进怀里,脸上堆起苦笑:“…嗝!多谢!多谢道友!并非悲痛…嗝…就是…这席面太好吃了!一时有些……噎住,有点上头……”他不好意思地又夹起一大筷子菜塞进嘴里,“好久没吃到这么实在的席面了!还不用给份子钱!可惜没酒…不过这灵茶也不错!感谢欧阳三公子,我是感激之下,才至如此。”说着又使劲灌了口灵气四溢的茶水,舒坦地摸了一下眼泪。
欧阳薪捂脸:‘……原来是纯饿的,行吧。’
但他也不会责备或者怨恨这些人,亦或者这些下人,这些人本就跟自己不相干,所谓天下攘攘皆为利来,只是有顿免费的午餐,来吃也算是凑凑场面。
情况已经差不多了解,欧阳薪也懒得再装。
他避开嘈杂的前庭食棚区,沿着熟悉的路径往府邸深处、灵堂所在的院子潜行。刚翻过一道僻静的花墙——
“何人擅创——嗯?”一声厉喝自身后幽暗处炸响,一道属于第三境强者的灵压瞬间锁定他!
但话音未落!
“是我。”欧阳薪低沉吐出两字,同时撤去了面上的易容术,露出了那张清俊年轻、但此刻眼神无比熟悉的面孔。同时一股远比月余前离开时凝练雄浑、达到第一境顶峰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这比任何言语都更具说服力!
身后那暗卫的气息猛地一窒,锁定的气机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惊疑不定和难以置信:“欧阳薪……三公子?!您…您不是…?!”
“告诉爷爷,我活着回来了。等一会去‘拜见’他老人家。”欧阳薪留下一句吩咐,头也不回继续往里走。这一次,暗处的气息如同温顺的蛇,迅速退散隐匿。欧阳三房唯一的血脉、被宣告死亡的嫡孙复生归来,地位在此,无人敢拦。
借着府内因丧事而略显忙碌的时机,欧阳薪如同幽灵般在各处院落间无声穿梭。他那远超先前的感知力将细微的声响捕捉入耳,目光穿透门窗缝隙:
大房的偏院花厅中,那位英姿飒爽的三姑欧阳墨并未在前厅露面,独自坐在角落,面前摆着杯早已冷掉的灵茶。她没哭,但眉宇间深锁着浓浓的惋惜与一种看着自家不成器子侄陨落的郁闷。欧阳明渊和欧阳翎玥在她身边低声劝慰什么。
二房的客室里,几位核心族人脸上带着礼貌性的哀戚与惋惜,谈论着欧阳薪短暂而“废物”的一生,语气谈不上伤心,更多的是“家门不幸”的讨论和对丧事排场、花销的低语。是长辈对远房晚辈正常逝去的叹息。
到了三房的地界,气氛截然不同。
尚未到居住区域,就能听到压抑的低泣声。
主母南宫璃平日里沉静如水的性子似乎也有些绷不住,正拿着丝帕拭泪,口中低喃:“可怜的孩子……好容易盼到婚宴……怎么就……”她身旁十七岁的女儿欧阳静棠泪眼婆娑,扶着母亲的肩膀柔声安慰:“娘……别太难过了…薪…薪弟他……”
秦若水更是眼圈通红,声音都带了几分沙哑:“天烬走了…如今…薪儿也……靖德父亲他老人家…如何受得了?”她女儿欧阳昭月在一旁咬着嘴唇,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眼眶已是通红一片,死死攥着拳头。这两位伯母和两位堂姐的悲痛,真切得如同自家至亲遭难。
欧阳薪的心头微热,脚步却未停,悄无声息地掠过这些温情流露的窗口,直接向着设在内宅深处、笼罩在一片素白幡幢中的小小灵堂而去。
他知道,他忠诚的影子一定会在那里。也是他必须第一个正式宣告“归来”的人!
内宅深处一处清冷的偏院,门头高悬引魂素幡,丝丝缕缕的玄色咒文在惨白绢布上闪烁,牵引着周围稀薄的阴冥之气,萦绕不去。居中一口尚未封盖的黑沉沉阴沉木棺椁,散发着万年沉木吸纳死气特有的晦涩气味。
棺前供桌上的长明灯焰幽幽跳动,映照着“奠”字的影子在白幔上扭曲晃动。几方供果与点心也失了灵性光泽,如同褪色的凡俗之物。檀香与线香交织的烟气沉滞不散,吸入肺腑带来一股涩意。
孤寂的灵堂里,仅跪坐着唯一的守灵者。
沈寒衣身着府中女眷制式的粗麻素白丧服,那原本厚重的麻布却因她挺直的肩背与充满韧性的腰肢曲线,反勾勒出一种沉默坚韧的力与美。她盘坐于蒲团,背脊挺直如不折的枪杆,乌黑的发髻一丝不苟,束得极紧极利落,如同时刻准备出鞘的短刃。
麻布丧服的宽大襟口掩不住那随着呼吸自然起伏的饱满圆润曲线,虽不是上官婉容那等惊心动魄的怒挺,却也浑厚饱满。紧绷的素麻布料在跪坐绷直腰臀时陷入两抹浑圆的臀肌弧线间,暗示着裙下那两条足以拧断钢筋的矫健长腿蕴藏着何等的爆发力。她只是静静闭目调息,周身流转着一层隐晦的灵力,无声滋养肉身神魂,更似一种自我鞭策般的苦修,将悲怆深锁心域冰海之下,唯余一片忠诚。
欧阳薪匿身于梁上暗影,无声地打量着下方。
那身孝服掩不住她肩宽背挺的矫健线条,蜜色肌肤从颈侧露出一截,带着常年锤炼的紧绷弹韧。尤其是那跪姿下被素麻强行束缚,却依然倔强凸显出惊人饱满圆润、沉甸甸压迫着膝弯上方衣料的浑圆挺翘臀线,在昏暗烛火里勾着惊心动魄的弧影。
那张熟悉忠诚的侧颜被烛光勾勒,微蹙的细眉染着真实的哀伤,紧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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