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汉风云】第九十五章·英雄救美,昏君牵羊(八虏之变篇,剧情章)(第2/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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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
方欲伸手拉起那位皇后。可指尖才微微一动,他便听见了身后急促的脚步声。
回头望去,只见玉澍郡主正朝这边跑来。孙廷萧见状,便从容地收回了半途
中的手。他侧过身,对着奔上来的玉澍轻轻招了招手,下颌微微一点,示意她去
照看这位惊魂未定、历经了生死劫难的一国之母。
玉澍快步冲上小丘,她先是与孙廷萧目光在半空中短暂地交汇了一瞬。随即,
她裙摆一撩,半跪了下来,凑近了这位对她向来不错的皇室叔母。
「娘娘……」
玉澍心疼地唤了一声,轻轻捧起杨玉环那双发凉且擦破了皮的玉手。见杨玉
环神情近乎麻木,玉澍生怕她在这连番的刺激下失了心智,又赶紧探出身子为她
轻抚脊背,理顺气息。
杨玉环没有像寻常妇人那般在这劫后余生中嚎啕大哭。她那双空洞的美目缓
缓转动,看清了眼前的玉澍郡主。
她没有出声,只是一点点地抬起那只微微颤抖的手,指着坡底。
「太子……」杨玉环的嘴唇嗫嚅着,「尸首……被他们带走了……」
话音刚落,这具一直紧绷着、强撑着最后一点皇家体面的娇躯,忽然抖动了
一下,两行清泪再也抑制不住地滑落。那并非是对那个推她挡灾的凉薄太子的留
恋,而是作为一位母亲,眼睁睁看着骨肉惨死且尸骸落于敌手的最后心痛。
「时间不多了。」
孙廷萧打断女人们的交流,冷酷地下了决断:「女真人马随时可能折返回来。
这里的尸首来不及一一收殓安葬了,玉澍,你扶着娘娘。」
玉澍闻言,当即用力将杨玉环搀扶了起来。可杨玉环虽然站直了身子,目光
却又胶着在坡底的另一侧--那是国舅杨钊被一箭穿心、倒毙的位置。血亲惨死,
儿子的尸骸拿不回来,哥哥的尸首,她终究不忍心让其曝尸荒野。
孙廷萧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无奈地皱了下眉头。
「我会亲自埋了他。你们先走。」
这简短有力的一句话,瞬间击穿了杨玉环心底最后的一点故作坚强,她双膝
一软,便要拜谢孙廷萧。
孙廷萧也不管那些君臣礼节男女之防,直接稳稳地托住了杨玉环的手肘,不
让她屈膝下去。
「玉澍。带她走。回营地,去柔福那儿。」
「柔福」二字一出,杨玉环猛地抬起了那张挂满泪痕的脸庞。
柔福公主并非亲生,但身为嫡母,杨玉环总归照拂了多年,她性子温柔,怜
惜那个病弱的孩子。在这一夕之间失去了丈夫、儿子、兄长,甚至连整个天汉中
枢都化作飞灰的绝境里,骤然听见柔福的名字,知道她竟从前日的绝境活了下来,
杨玉环生怕自己是在这绝望中生出了幻听,左右看了孙廷萧和玉澍好几遍,想求
一个确定的回答。
孙廷萧微微颔首,示意柔福确实得救,杨玉环身子又是一软,泪光盈盈,朝
他也点了点头,再不多说什么,任由玉澍引着她走了。
随着杨玉环被玉澍搀扶着下了山岗,孙廷萧开始了善后处理。除了指派了一
名小兵去坡底给杨钊随便刨个浅坑外,孙廷萧立刻下令,让所有人--包括那些
刚刚在杀戮中活下来、还处于魂飞天外状态的幸存禁军,全部动起来。
逃难队伍用过的驴骡,只要牲口还活,车驾没坏,便都连装载的衣服干粮全
部带上;在场死难的禁军,不管尸首脏污,把完好的盔甲兵器都收集来,赵佶坐
过的牛车最空,能堆就堆上带走;女真人的战马,完好的也都带上,能驮东西就
驮东西,能载人就载人。
孙某人毕竟久经战场,全然没什么妇人之仁,在场的尸首,无论达官显贵还
是禁军士兵,他都没空去顾及尊严,只是指挥着众人能剥就剥。
「我乃骁骑将军孙廷萧!想活命的都站起来按我说的去做!」
那些禁军被这一吼,终于从先前的麻木中清醒了几分。他们哆嗦着爬起身,
开始收集东西。
此时,一直跪在死人堆里哀嚎的兵部郎中赵鼎,哭得嗓子都哑了。孙廷萧走
过去,一把揪住他那官袍的后领,也是一顿吼:「别嚎丧了!起来!跟我走!」
赵鼎猛地反应过来眼前这人是谁,竟不顾一切地死死抱住孙廷萧的腿哭求道:
「孙开府!孙大将军!下官求你,快发兵去救圣人啊!」
孙廷萧揪着赵鼎的领子说:「休说胡话!你看看,等下再有敌兵来了,我们
都死路一条。你若懂圣贤之道,就别废话,留着命给百姓做事!」
说罢,孙廷萧把赵鼎往地上一丢,拔出刀来高高举起,又是一阵呼喝:
「再过一刻就走,收拾不及的通通丢掉!凡有磨蹭,延误时机,军法处置!」
不远处,正在整理战利品的杨大眼和周处闻声,皆是神情一肃,挺直了腰杆,
下意识地向孙廷萧的方向注目行礼。而在他们身旁,邓艾正带着几名老兵,手脚
麻利地往牛车上放兵器铠甲,把干粮挂在马匹身上。
正抱着两套禁军铠甲的周处,一扭头,正巧瞥见杨玉环被玉澍搀扶着、从坡
底缓缓走过的曼妙背影,登时看直了眼。
「哎……哎!」周处手里的铠甲险些掉在地上,他拿胳膊肘狠狠撞了一下旁
边的杨大眼,压低了嗓门,「那边那个……可是皇后娘娘?那便是天汉第一的美
人啊……」
他那双本就不小的眼睛,此刻瞪得简直比杨大眼的大眼还要大上一圈。杨大
眼正抱着一捆收集起来的禁军与胡骑兵刃,见他这副丢人现眼的德行,顿时一阵
无语。
「看看看!看个屁的看!」
杨大眼毫不客气地一脚踹在周处的屁股上,笑骂道:「你这泼才,能不能收
收那没出息的德行,人家皇后娘娘岂是你能乱看的。哎,那是孙大将军才……咳
咳……」
他把怀里那捆兵刃丢上牛车,发出一阵清脆的金属撞击声:「赶紧搬东西!
你瞧瞧这些兵器铠甲,都是又坚固又漂亮,还有那些兵器,还带雕花的枪攥刀柄…
…还有十几匹女真人的上等战马!日他娘,这等好物,早先你敢想?」
实际上孙廷萧谨慎总归不错,情形倒是真没有那么紧张。敌兵带着俘虏往汴
州方向而去,并没半点再杀回来的打算。
这一支女真骑兵,正是跟着完颜宗弼从汴州城里杀出来搜索赵家圣人的,他
们知道天汉君臣服色,别的也不知道太多,更对那个华贵的女人被救以及来救的
是什么人没什么概念,抓走了那些贵人足够他们得天大的赏赐了。
当这支骑兵带着俘虏与完颜宗弼的大队人马汇合时,天已经大黑了。
火把点燃,映照出一张张惊惶欲绝的脸庞。完颜宗弼骑在高头大马上,借着
火光只瞥了一眼,就认出了天汉的圣人赵佶。
「大收获!天大的收获!」宗弼心中狂喜。
当他的目光又扫过那具被随手扔在马背上、腹部还插着半截断槊的黄袍尸首
时,又有几分奇怪。
「这死的是谁?」宗弼用马鞭指着那具尸首,用女真话厉声质问。
一名谋克赶紧上前,邀功似地禀报:「回四太子,这南朝的狗官们都喊他什
么新圣人,方才在小丘底下,他还欲抵抗,被咱们的弟兄顺手给捅了!」
宗弼闻言稍一琢磨,气得险些没从马背上栽下来。他扬起马鞭,劈头盖脸地
照着那谋克便是一顿猛抽:「夯货!一群不开眼的夯货!那是南朝的储君赵桓!
活着能抵半壁江山,一具尸首能顶个屁用!你怎么不把自己的脑袋也捅个窟窿!」
那谋克被抽得满脸是血,却连哼都不敢哼一声,只能跪下拼命磕头。
宗弼发泄了一通,胸中的怒气这才稍稍平息。他深吸了一口气,将目光重新
投向了那个缩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赵圣人。罢了,死了一个小的,能抓个活的老的,
还有许多大官,这天汉的高层,今天也算是被自己包了圆了。
他策马到赵佶的面前,勒住缰绳,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位两月前自己还要恭
敬下拜的大汉天子。
「圣人别来无恙啊?」
宗弼冷笑着微微俯下身,用手中马鞭挑起赵佶的下巴,轻轻地、侮辱性地拍
打着他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庞。
「饶……饶命……」赵佶的牙齿疯狂地打着颤,眼前的宗弼,他也还认得。
「完颜……完颜太子……饶命……」
听着这大汉至尊如此下贱的讨饶声,完颜宗弼先是一愣,随即仰起头,爆发
出一阵肆无忌惮的狂笑,引得周围数千女真铁骑也跟着发出了震天动地的哄笑。
「哈哈哈哈哈!好!好一个大汉天子!」
宗弼猛地收住笑声,马鞭一指汴州城的方向,厉声下令:「全军回转!今晚
就在汴州城外安营扎寨!」
他玩味地看着赵佶:「通知城内准备好羊皮,明早天一亮,就在汴州城外,
扒光了赵圣人和所有随行官员的衣裳,给他们披上!行牵羊礼!」
天汉宣和四年,十月初六。
消息继续向全国扩散,当日中午,汴州沦陷的噩耗已传到了常山前线,传到
了马超驻扎的潼关,甚至到达淮上、南阳,以至更遥远的华夏腹地。
得知这一变故的天汉官员与百姓,反应各异。有人捶胸顿足,明白这大汉的
中枢一塌,天下必将四分五裂、生灵涂炭;有人则如丧考妣,茫然地站在街头,
望着北方的天空不知所措;而还有几分血性的,则是攥紧了拳头,他们在脑海中
已经不敢去细想此刻汴州的惨状。
事实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惨烈、屈辱百倍。
此时的汴州城,狂欢般的破城劫掠进行了两天,此时也仅仅是暂停下来。虽
然联军由女真都元帅宗望代表下达了停止无组织屠杀的军令,但他们也只是在为
更高效的成建制抢掠财物、瓜分人口而作准备。
成千上万名放弃了抵抗的百姓与降兵,被胡人联军粗暴地推搡着,驱赶、排
列在汴州的主干道两旁。他们中的许多人身上还带着伤,眼底写满了麻木与恐惧,
在寒风中瑟瑟发抖。胡人逼迫他们站在这里,是要让他们亲眼见证天汉王朝尊严
被踩在地上。
午时三刻。
随着一阵胡角声吹响,城门口已有队伍进来。天汉前圣人赵佶,连同那些在
荒野上被生擒活捉的重臣们,被扒去了中原袍服,光着脊背,披着象征性的,根
本遮蔽不了身体的羊皮,一个个脖颈上系着绳子,反绑着双手,由女真兵马压着
列队进城。
完颜宗弼志得意满地走在队伍的最前方。他手中攥着那根系在赵佶脖子上的
绳索,就像是牵着一头待宰的肥羊,在一片戏谑的哄笑声中,不紧不慢地拉扯着
这位太上圣人蹒跚前行。
「咩--」
一名女真士卒用马鞭狠狠抽在一个天汉尚书的脊背上,用生硬的汉话怪叫着:
「叫!像羊一样叫!」
赵佶吓得一哆嗦,此刻甚至连抬起头看一眼道路两旁百姓的勇气都没有,只
能像一只真正的牲畜般,喉咙里发出屈辱的、断断续续的呜咽。
道路两旁的汉家百姓与士卒,看着这一幕,许多人死死咬住了嘴唇,眼底溢
出了血泪;也有人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多年以来,赵佶虽然享乐挥霍,逼得百姓
难得安生,但终究是这个国家的脸面,他尚且受辱至此,沦陷土地上的小民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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