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天汉风云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天汉风云】第九十四章·山河破碎风飘絮,玉容寂寞泪阑干(八虏之变篇,杨玉环之死?)(第3/3页)
首页    存书签 书架管理 目录


搜索,用户注册与阅读记录,书架等功能重新开放

百度搜索新暖才文学网,即可找到我们,网址为拼音缩写https://www.xncwxw.me
(前面加https,http可能无法访问),
即将改版,更多精彩小说请点击"首页-分类-其他小说"

书架功能已恢复,可注册登录账号

这至亲惨死在眼前的血腥一幕震得魂飞魄

    散。

    然而,只听得人叫:「死得好!死得好啊!」躲在破车旁的太上皇赵佶,竟

    如孩童般乐不可支地大笑,脸上满是病态的癫狂,仿佛真以为那一箭是禁军在听

    从他的号令,替他诛杀了这犯上作乱的奸臣。他甚至得意忘形地向前迈出半步,

    向禁军高呼:「乱臣贼子已伏诛!众将士护驾有功,待逃出险地,朕必重重有赏!」

    可他那癫狂的笑声还未落下,却又有人喝道:「赏?拿什么赏!我们弟兄再

    不信你等昏君!」

    军阵中爆出一阵怒吼。随之几百名禁军再不管谁是统领,不仅没有因为除掉

    杨钊而停止发难,反而更向前逼近。

    他们受够了!在汴州城里,他们眼睁睁看着袍泽被胡人屠杀,看着这些高高

    在上的大人物为了出逃而牺牲平民。一路上缺衣少食、担惊受怕,这帮皇亲国戚

    却还有心思在这里互相撕咬!当活路被彻底斩断,这群底层军汉心底那对权贵的

    最后一点敬畏,也随着杨钊的死被彻底粉碎了。

    「杀了那妖后!就是他们杨家祸乱的朝纲!」一杆长枪猛地向前一指。

    「还有那群阉狗!杀仇士良!杀王振!」

    「连带着这帮平时只知道欺压咱们的贪官污吏,一个也不留!」

    突如其来的哗变,那些平日里不可一世的朝堂大员们,此刻哪还顾得上什么

    文臣风骨。有人发出一声尖叫,连滚带爬地便要往荒野深处逃窜,可反而成了出

    头之鸟,还没等他跑出三步,「噗嗤」一刀,一名禁军已毫不留情地从背后将其

    砍翻在地。

    仇士良与王振这两个平日里深受信赖恩宠的太监,像两条惊惶的老狗,连滚

    带爬地往赵佶那辆破牛车背后缩去,一边哆嗦一边尖声哭喊着:「主子爷救命啊!

    这帮军汉疯了,他们要造反了啊!」

    赵佶那得意的笑容僵在脸上,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车辕上,再也发不出一

    声动静。

    杨皇后依旧呆呆地跌坐在原地。她没有像那些朝臣一样仓皇逃窜,也没有开

    口求饶。那双曾经流盼生辉、足以倾倒天下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一片死灰般的

    空洞。她就那般凄美而绝望地瘫坐在兄长的血泊中,仿佛一具被抽去了灵魂的美

    艳躯壳,静静地等待着那即将落下的屠刀。

    「孤……孤是天子!尔等敢……」

    赵桓还想做最后的挣扎,可当那群满身煞气、刀刃上还滴着鲜血的禁军冷着

    脸走到他面前不到五步时,他也被彻底碾碎了胆魄。

    「当啷」一声脆响,短剑从指尖滑落,赵桓膝盖一软,竟是不由自主地跪倒

    在那些他曾经视若草芥的士卒面前。

    「饶命!将军饶命啊!老奴带了两箱金豆子,都给列位将军……」

    王振的求饶声凄厉尖锐,却只唤来了一声令人胆寒的闷响。

    一名司职殿前仪仗、身材魁梧的武士上前一步,手中那柄沉甸甸的金瓜没有

    半分犹豫,朝着王振的头顶狠狠砸下。只听「咔嚓」一声,白花花的脑浆混着殷

    红的鲜血顿时溅了半步开外,王振连哼都没再哼一声,便成了一条死狗。

    「别杀咱家!咱家愿给诸位当牛做马!咱家可以去联络勤王军给诸位谋出路……」

    平日里最为跋扈、几番监军搅弄风云的权阉仇士良,此刻被两名士卒死死按在泥

    水里。他顾不上满脸污泥,像捣蒜般朝着这群底层军汉疯狂磕头,那滑稽可怜的

    模样,比被孙廷萧拔刀威吓时还好笑数倍。

    这些士卒的动作太过粗暴,拽人时甚至将躲在后头的赵佶扯得一个趔趄。

    赵佶被溅到脸上的血点彻底吓破了胆,如同见鬼了一般,手脚并用地拼命往

    前爬。他爬的方向,正是方才还被他咒骂「该去替他死」的赵桓。

    「桓儿!好皇儿!快救救父皇!」赵佶死死抱住赵桓的裤腿,浑身抖如筛糠。

    这一刻,那个忤逆的新君仿佛又变回了他最可倚靠的儿子,什么权力争斗、什么

    父子死仇,他都忘了。

    然而,赵桓比他更不堪,恐惧难以自已间,竟下意识地飞起一脚,狠狠将抱

    着他裤腿的生父赵佶给踹了出去,口中含混不清地嘶喊着:「别杀我!不是我的

    错!去找他,是他败尽了大汉江山!」

    在生死关头将老父推出去挡灾后,赵桓踉跄着后退,目光慌乱地在四周搜寻,

    最终如抓住救命稻草般,跌跌撞撞地扑向了仍旧坐在血泊中的生母。

    「皇后!母后!」

    赵桓近乎癫狂地扑倒在杨玉环的脚边:「母后,你帮我挡挡!你快去跟他们

    说,你跟他们走!他们杀了你,便能消气了……母后,救救朕啊!」

    此时就连那些杀红了眼的禁军士卒,听见这等违背人伦的畜生之语,也不由

    得停下了脚步。众人皆用一种看世间最恶心蝇虫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对在泥地里

    互相推诿、丑态毕露的赵家父子。这便是天汉王朝的新旧天子,这便是四海万民

    曾经顶礼膜拜的至尊!

    在赵桓那歇斯底里的哀求声中。

    杨皇后那张苍白憔悴的绝美容颜上,笑容竟重新绽开。

    那笑里没有悲伤,没有恐惧,甚至连被至亲背叛的愤怒都已荡然无存。那是

    一种看透了世间肮脏后的心如死灰。

    她没有去看那个死死抓着自己裙角的儿子,也没有去看那个被踹翻在地的丈

    夫,玉手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那身被扯破的华美裙衫在风中猎猎作响,勾勒出她依旧丰腴动人的身段。但

    此刻,在场的所有军汉,却没有一个人对这具躯体生出半点邪念。

    她静静地环视了一圈周遭如狼似虎的将士,目光最终越过人群,望向了夕阳

    方向的土坡。

    「能给本宫……留一个全尸吗?」

    杨玉环轻柔的嗓音,伴着几声刀子入肉的闷响。

    几名士卒冷着脸,将长矛捅进了仇士良的胸腹。仇士良委顿在地,喉咙里发

    出「嘶嘶」的漏气声,双手鸡爪般抽搐。

    朝臣里终是有人看不下去了,兵部职方司郎中赵鼎挣扎着站直了身子,指着

    那群手持凶器的甲士,厉声斥责道:「乱臣贼子,安敢如此折辱天家!圣人乃天

    下之主,尔等……」

    他那句「尔等造」还未出口,一名禁军已跨步上前,照着他的胸腹便是一记

    猛踹。赵鼎不过是一介文官,哪里受得住这等虎狼之怒,整个人倒飞出数步,口

    中喷出一股鲜血,重重砸在枯草丛里,当即昏死过去,生死不知。

    眼见同僚惨状,鸿胪寺少卿李若水双目赤红。他忽然越众而出,不管不顾地

    挡在赵佶与赵桓的身前,张开双臂,须发皆张地怒骂道:「尔等既是食君之禄,

    不思在阵前与胡虏死战报国,如今却在这荒郊野岭逼迫君父!此等行径,与禽兽

    何异!」

    面对李若水的痛斥,为首的一名禁军校尉提着还在滴血的横刀,冷笑着走上

    前来。

    他用刀背拍了拍李若水的脸,语气森寒:「李大人,尔等高居庙堂,享尽了

    荣华富贵,自是要死心塌地护着你们的圣人。可咱们底下的弟兄不打算再为这等

    昏君枉死了。今日待大伙儿出了这口鸟气,自会散了去寻条活路。念你李若水平

    日里还算个清官,莫要在此寻死!」

    说罢,他一挥手。两名甲士立刻如狼似虎地扑上前,一左一右将李若水的双

    臂反剪,粗暴地将按在地上。任凭李若水如何挣扎怒骂,也无法撼动这些杀才分

    毫。

    而在这片混乱之中,杨玉环却安静得仿佛与所有人无关。她没再理会倒在血

    泊中的兄长杨钊,也没有多看一眼那些试图护驾的忠臣。她缓缓弯下腰,拾起了

    一条之前搭在臂弯上的丝绸披帛。那原本洁白如雪的丝帛,此刻已沾染了斑驳的

    血迹与污泥。

    她漠然地转过身,缓缓向着那座山岗走去。

    残阳似血,山岗染得一片殷红。

    在山岗的最高处,孤零零地立着一棵不知死了多少年的歪脖古树。那扭曲干

    枯的枝干,在余晖的勾勒下,宛如从九幽地狱里伸出的手,正静静地等待着收割

    性命。

    风更紧了,吹得杨玉环的裙裾与乱发在风中凄冷地飘动。

    原本鼓噪喧哗的禁军将士,此刻竟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为她让开

    了一条直通山岗的道。

    所有人--那些手持钢刀的军汉,那些趴在地上发抖的达官显贵,被按在地

    上的李若水,还有将她推入深渊的丈夫与儿子,几百双眼睛皆是注视着这道凄美

    而决绝的背影。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