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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汉风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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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汉风云】第六十三章·曳落河欲拜义父,赵圣人疑心大将(八虏之变篇,过渡章)(第2/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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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收编沿途的郡县兵、改造黄天教的数万教众,再到如今兵分

    几路、建制完整的庞大军团。若不是因为北面那十万五大部的胡人铁骑已经踏破

    了幽燕大门、实打实地威胁到了天汉江山的存亡,汴州的朝廷恐怕早就连下十二

    道金牌,强行解除孙廷萧的兵权、拆分他的那些黄巾新军了。

    眼下这大燕的烂摊子刚收拾完,朝廷那把名为「制衡」的软刀子,只怕已经

    在汴州磨得雪亮,就等着往孙廷萧的脖子上架了。

    「孙廷萧其人,必有二心!咱家回了汴州,非得在这件事上狠狠参奏他一本

    不可!」

    广年城的北门城楼上,监军太监鱼朝恩站在女墙后,探出半个身子,看着城

    外那些在骁骑军书吏和老兵的带领下,正干得热火朝天、服服帖帖的降军营地,

    尖锐的公鸭嗓里满是掩饰不住的妒忌与防备。

    「你瞧瞧,你瞧瞧!这孙某人胆子也太大了!不等着汴州行在的圣旨下来,

    就敢私自对这三万多降卒搞什么『改造』。是,咱家承认,他这几招邪门路数,

    确实把这群冥顽不灵的叛军给驯得像绵羊一样……」

    说到这儿,鱼朝恩猛地转过身,一巴掌拍在城墙的青砖上:「可这么一整,

    他孙廷萧原本就膨胀得没边儿的声威,岂不是更加如日中天?!这百日平叛,从

    广宗打到邺城,又从邺城打回这广年,从头打到尾,次次出头。现在这几万叛军,

    甚至连老百姓,一听他孙某人的名字便心生敬慕,我手下的人都听说了,只要他

    骁骑军的人到了,百姓就眼里放光,跟大恩人来了似的。」

    鱼朝恩压低了声音:「他收揽了这么多军心民心,只怕朝廷现在就算派个新

    的节度要员来,也根本压不住阵脚!长此以往,孙廷萧拥兵自重,怕是要做第二

    个安禄山!」

    「哎,你可快闭上你那张惹祸的嘴吧!」

    一旁的童贯上前一步就想去捂鱼朝恩的嘴:「次次都是你整事儿!人家事儿

    做的火热,你就来添堵,这话要是让人知道,那些兵士还不撕了你。」

    鱼朝恩气鼓鼓地一把扒拉开童贯的手,满脸的不服气,「老童,别以为咱家

    不知道!你分明就是私底下吃了孙某人的好处,这一路上成天和稀泥,变着法儿

    地给他讲好话!你别忘了咱们出京时的本分,圣人派咱们来做这个监军,可不是

    让咱们来给武将当应声虫的,是让咱们来制衡这些丘八!」

    童贯被他这一通抢白,噎得直翻白眼。他心里暗骂这鱼朝恩就是个看不清局

    势的蠢货。吃没吃好处另说,眼下这河北局势,便是圣人也不可能想着整治刚刚

    立下大功的名将吧。

    童贯和鱼朝恩正待拉扯,余光瞥见通往城墙的马道上,忽然走上来一队人马。

    领头的,正是玉澍郡主,她轻甲修身,长发高高束起,腰悬利剑,英姿飒爽。

    在一队同样披坚执锐的骁骑军小兵的簇拥下,她正迈着稳健的步伐,沿着城墙进

    行例行的巡视。

    童贯犹如见到了救星,赶紧把满肚子的无语咽了回去,换上了一副谄媚热络

    的笑脸,大老远地便迎了上去,高声招呼道:

    「哎哟,郡主娘娘!这一身甲胄,哎呦,可真是又俊俏,又威风凛凛,真真

    是咱们天汉的巾帼英豪,正牌的女将军啊!」童贯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还

    不忘拍马屁,「若是您祖父老郡王在天之灵,看到娘娘如今这般统兵巡城、为国

    平叛的飒爽英姿,那还不得欢喜得合不拢嘴啊!」

    面对童贯那隔着老远都能闻见腻味儿的谄媚,玉澍郡主的眼底飞快地掠过一

    丝毫不掩饰的厌恶。

    她从小在长安的皇家宗室里长大,对这些常年围绕在权力中心、搬弄是非的

    宦官本就没有半分好感。尤其是经历了这百日的血战,亲眼见证了因为这帮监军

    胡乱掣肘而导致的前线数万将士惨死的悲剧后,她更是将这群自持圣人好狗的家

    伙视作祸国殃民的蛀虫。

    不过,玉澍终究是成长了。她没有摆出难看的颜色,而是停下脚步,以一种

    官方、不咸不淡的口吻点了点头:「两位公公辛苦了。我只是例行巡视罢了,自

    开战以来,我向来听将军调遣。」

    童贯依然笑得如沐春风。他哪里看不出玉澍眼里的敷衍?但他不在乎。他太

    清楚这位郡主和孙廷萧之间那层捅不破却又明摆着的关系了。

    在童贯看来,这次百日平叛的大戏唱完,等大军回了朝,圣人出于对武将的

    防范,或许确实不会再给孙廷萧增加什么兵力实权了。但在明面上,为了堵住天

    下人的悠悠之口,安抚前线将士,那各种荣耀的爵位和虚衔品级,肯定是会不要

    钱似的往孙廷萧头上堆的。

    而最妙的是,安禄山已经死透了,玉澍郡主这颗原本已经被摆上祭坛的政治

    筹码,也就顺理成章地解了套。到那时,圣人为了进一步拉拢这位战功赫赫的骁

    骑将军,十有八九会借坡下驴,将玉澍顺势赐婚给孙廷萧。这可就是板上钉钉的

    「一门新贵、皇亲国戚」了。

    这种潜力股,童贯是万万不肯得罪的。

    玉澍并没有在城墙上多做停留。她深深地看了这两人一眼,临走前留下了几

    句话:「这几日广年城的局势,两位公公也是亲眼所见。大将军安抚降军、统合

    各部,皆是为了北上抗击胡人、保全我大汉元气。待日后百官议政,还望两位公

    公在圣人面前,能秉公据实上报这前线的血泪功绩……莫要再听信些风言风语,

    寒了浴血将士的心。」

    说罢,玉澍不再理会两人,干净利落地转身,带着那队甲士,继续沿着马道

    向西城门巡视而去。

    看着玉澍远去的背影,鱼朝恩气得几乎扭曲起来。

    「你看看!你看看!」鱼朝恩指着玉澍的背影,尖着嗓子直跳脚,「这丫头

    简直反了天了!一个断了传承的宗室丫头,居然跑来敲打咱们!她那点魂儿,早

    就被姓孙的给勾得一干二净了!」

    他转头看向童贯,咬牙切齿地说道:「咱家刚才说什么来着?这广年城里,

    从上到下,从那些杀千刀的叛军到玉澍郡主,有一个算一个,这人心全让他孙廷

    萧给收买透了!这要是哪天他孙廷萧真有了半点反意,登高一呼,只怕这河北大

    军立刻就能跟着他杀向长安!」

    童贯听着这没完没了的聒噪,心头的那点耐心终于被彻底耗尽了。

    他冷冷地瞥了一眼鱼朝恩,脸上的笑容收敛得干干净净。

    「老鱼,你若是真觉得孙廷萧要造反,觉得这广年城待不下去了,那昨日秦

    中丞押送俘虏回汴州的时候,你怎么不跟着一起滚回去?!」

    童贯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嘲讽:「让你回汴州你又

    不敢,生怕错过了后面论功行赏的机会;留在这儿你又整天怨天尤人、像个长舌

    妇一样在这儿挑拨是非!」

    他一步步逼近鱼朝恩,压低声音,语气中透着一股子后怕的严厉:「咱们出

    京这几个月,在这前线到底干成过什么好事儿?除了拿着圣人的旨意瞎指挥、胡

    乱掣肘武将,生生拖出了一个中路崩盘的邺城大败,咱们还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功

    绩?幸亏他仇士良背锅。」

    「现在好歹安贼平了,咱们还能混个『监军有功』的赏赐。你也不撒泡尿照

    照自己,若是这仗没平,让叛军打过了黄河,圣人一怒之下,定是先砍了你我平

    息朝野埋怨,你还不知道是谁救了你小命啊?」

    这一番夹枪带棒的痛骂,犹如一盆冰水,直接浇灭了鱼朝恩的嚣张气焰,把

    他那点龌龊的算计扒了个底朝天。

    鱼朝恩张口结舌,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指着童贯「你你你」了半天,却一

    句完整的话也反驳不出来。

    「哼!」童贯懒得再跟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夯货多费唇舌。他一甩拂尘,

    冷哼一声,直接拂袖转身, 只留下鱼朝恩一个人在风中凌乱,眼中闪过一丝难

    堪与不甘,最终也只能没趣地甩了甩袖子,灰溜溜地顺着原路下了城楼。

    八百里加急的捷报,如同长了翅膀将这天大的喜讯传到了汴州行在。

    自五月间被连番败报吓得「御驾亲征」以来,这两个多月里,天汉的当朝圣

    人赵佶,这几天可算是真真正正地睡了几个安稳觉。从接到安禄山在邺城被亲生

    儿子弑杀的噩耗……不,喜讯开始,那支曾经不可一世、压得整个大汉朝廷喘不

    过气来的叛军,竟像是被抽掉了龙骨的泥胎,一下子引发了无可挽回的雪崩。紧

    接着,安庆绪被绞杀、史思明重伤降后又被儿子分尸的戏码连番上演。到如今,

    广年城外的数万残军彻底卸甲归降,史朝义等一干逆首被槛车押解入汴。这笼罩

    在天汉上空百日之久的安史之乱,竟以一种出人意料的戏剧性方式,迎来了最终

    的平定。

    随着笼罩在汴州上空的战争阴云彻底散去,这临时拼凑的行在朝堂之上,自

    然而然地又恢复了往日那种热火朝天的「盛况」--前线将士还在泥水里安抚降

    军,后方的这群文臣武将,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为了那一本本厚厚的功劳簿,咬

    得一嘴毛了。

    这争功的第一刀,便是由刚刚从广年「死里逃生」、带着一身酸臭和满腹算

    计赶回汴州的御史中丞秦桧,亲手劈下的。

    作为左相严嵩一党随驾汴州的最高级别人物,秦桧在被叛军扣押、受尽屈辱

    之后,早已将那提出「招降」昏招、险些害死自己的右相杨钊恨之入骨。在大朝

    会上,这位原本该是最厌恶武将的御史中丞,竟破天荒地、捏着鼻子将孙廷萧的

    功绩捧到了天上。

    「圣人明鉴!」秦桧站在丹墀之下,涕泪横飞,声情并茂地奏道,「微臣在

    那叛军大营中,亲眼所见、亲耳所闻!那史思明父子本是负隅顽抗之徒,若非孙

    大将军犹如神兵天降,在阵前以一己之力单挑挑落敌酋,又以雷霆手段镇压了广

    年城的哗变,这数万虎狼之师岂能如此轻易地卸甲归降?!」

    秦桧这番话,明面上是在捧孙廷萧,暗地里却是一把软刀子,直指杨党的核

    心利益:「在微臣看来,孙大将军这『广年一役』,才是真正的一锤定音、定鼎

    乾坤!至于南线某些将领在邺城外围的那些个动作嘛……」他轻蔑地瞥了杨钊一

    眼,冷笑一声,「锦上添花罢了!反正那群叛贼就算是从邺城跑到了广年,最终

    还不是被孙大将军给一锅端了?」

    这话一出,朝堂上顿时炸开了锅。秦桧这分明是要彻底抹杀徐世绩陈庆之在

    邺城攻防战中那至关重要的逼迫之功,以此显得杨钊的安排都是胡搞,亲国舅党

    的将军都是不经事的。

    杨钊岂能咽下这口恶气?他原本那套「兵不血刃招降安庆绪、让徐世绩白捡

    个天大军功」的如意算盘已经落了空,眼下若是连邺城的战功都被抹去,他这右

    相的脸面往哪儿搁?

    「秦大人此言,简直是荒谬绝伦!一派胡言!」

    杨钊当即一步跨出班列,指着秦桧的鼻子毫不客气地反驳,「谁不知道,那

    叛军高层为何会在邺城自相残杀?安禄山为何会被弑?安庆绪又为何会仓皇北逃?

    那全是因为徐陈二位将军在南线步步紧逼,将叛军主力死死压迫在邺城不得动弹,

    彻底断了他们的粮草和退路,这才逼得他们狗急跳墙、内讧自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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