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汉风云】第六十二章·施攻心降卒诉苦,促认罪百姓斥贼(安史之乱篇终章,剧情篇)(第2/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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般开了口:
「邺城变乱之后没吃过几顿饱饭吧?」
「唉,都是爹娘生养的血肉之躯。既然在幽州好好的,怎么就跟着安禄山南
下造反了呢?是自愿的,还是被军头拿刀逼着的?」
「算算日子,这都打了三个多月了。北边幽燕老家,十万胡人铁骑都进关了,
这兵荒马乱的,近来还有家里的书信寄来吗?家里的爹娘婆娘,也不知道逃出来
没有……」
这些话,句句都戳在了这些幽州降卒最软、最痛、最不敢去触碰的心窝子上。
幽州兵确实凶悍,在战场上他们曾如饿狼般撕咬着天汉的防线。可脱下了那
层暴虐的外衣,此刻的他们,不过是一群主将已经死光、老家被胡人占领、随时
可能身首异处的无根飘萍。
不知是谁先放下了手中啃了一半的光饼,双手捂着脸,发出了一声压抑的呜
咽。
这声呜咽就像是一个信号,瞬间在各个降军营区里引发了雪崩般的连锁反应。
恐惧、委屈、对家人的思念、被叛将当枪使的怨恨,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般
倾泻而出。
「自愿个屁啊!我不去,他们就要杀我全家啊!」一个满脸横肉的老卒哭得
像个孩子,「我两个娃还在蓟州呢,现在胡人打进去了,怕是……怕是早就没了
啊!」
「三个月啊!整整三个月没吃过一顿带肉星的饭了!昨夜还差点被自己人给
砍死……我图什么啊我!」
几万名曾经不可一世的悍卒,此刻就在这夏日的烈阳下,哭叽尿嚎,鼻涕眼
泪抹了一脸,场面颇为难看,却又很真实。在这排山倒海的绝望与委屈面前,已
经很少还有人能绷得住那张硬汉的脸皮了。
就在群情最为激愤之时,程咬金不知何时跳上了一处临时搭起的高台上。这
位混世魔王此刻收起了往日的嬉皮笑脸,宛如一尊怒目金刚,冲着下面那群哭成
一团的降卒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哭什么哭,没出息!」
他猛地一挥手里那半张光饼,大声嚷嚷道:「将军有令!光哭没用!你们之
中,凡是在这百日里被那些叛军军官当狗一样欺压过的,凡是被同袍抢了军功、
霸了粮饷欺凌过的,现在,都给老子站出来,把他们的名字、干过的腌臜事,全
都大声地说出来!」
随着程咬金这一嗓子,降军营里的气氛瞬间从悲戚转为了一种压抑已久的狂
热。
这些幽州底层的小卒久在边塞苦寒之地,安禄山带兵到底是个什么路数,他
们这辈子体验得一清二楚。平素里,安禄山拿着朝廷拨下的海量银钱和绢帛来养
这支边军,他们确实能混个温饱,养得起妻儿老小,甚至偶尔还能分点酒肉。但
这银子好拿吗?军官们动辄就是军法从事,打骂虐待犹如家常便饭。底层士卒用
命在冰天雪地里跟突厥人、契丹人拼杀,换来的那点可怜的赏赐,又哪能对得起
他们流的血?
到了这回南下造反,大燕叛军那是彻底丧了良心,刀口全对准了天汉自己的
同胞。三个月来,从常山到邺城,这些当兵的又有多少人没被上官逼着去参加过
对百姓的抢掠烧杀?那股子被逼出来的暴虐和被迫背上的罪孽,早就成了压在他
们心头的一座大山。
如今,这口锅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我揭发!他娘的,就是他!」一名失去了一只耳朵的老卒猛地跳了起来,
红着眼睛指着人群中一个正试图往后缩的队正,「在常山城外,就是这王八蛋为
了抢个女人,一刀砍死了我同乡的兄弟,还把军功揽在了自己头上!平时稍有不
顺心,就拿鞭子抽咱们!」
「还有那个王百户!邺城断粮的时候,他扣下咱们的口粮自己吃肉,看着我
们饿得吐酸水!看着伤兵饿死!」
一石激起千层浪。往日里那些在底层士兵头上作威作福、纵兵抢掠、虐待士
卒的中小军官,甚至是一些平日里仗势欺人、为虎作伥的兵痞,在失去叛军体系
的庇护后,瞬间成了过街老鼠。他们被群情激愤的士兵们一个个从人堆里生生拽
了出来,推搡到高台前。
骁骑军的书吏们就拿着毛笔和簿册站在一旁,也不严刑拷打,只是当面进行
三方对证。人证物证俱在,群情汹涌之下,根本容不得这些恶徒抵赖。
「核实无误!」书吏在名册上重重画了个朱红的叉,「带走!」
如狼似虎的骁骑军甲士立刻上前,将这些被揭发出来的作恶军官五花大绑,
毫不客气地押出营区。这些人,不仅将成为填补鱼朝恩口中那「献俘名单」的绝
佳人选,更成了平息降军内部怨气、割裂他们与大燕反叛体制的最好祭品。
而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那些平日里口碑尚可、能与士卒同甘共苦的军官。
当有人试图趁乱攀咬他们时,立刻便会有出来替他们说话、作保。
对于这些军官,官军则是秋毫无犯,甚至还温言安抚,绝不轻易捕捉。
这种恩威并施、且完全由降卒自己来做主导的「清算」,产生了一种恐怖的
向心力。
直到日薄西山,夜幕降临,广年城内的各处营地里点起了一堆堆篝火,那场
关于战争、关于苦难的诉说依然没有停止。火光映照着那些泪痕未干、却渐渐多
了一丝生气的脸庞,整个军营里弥漫着一种奇异的、混合着悲痛与新生的氛围。
这番古今罕见的奇景,让一直冷眼旁观的官军将领们目瞪口呆。
「直娘贼……这仗还能这么打?」尉迟恭摸着下巴上钢针般的胡须,看着那
些刚才还恨不得生啖官军血肉、现在却拉着骁骑军老兵的手哭诉的降卒,只觉得
脑子都不够用了。
鹿清彤、赫连明婕等美人们更是看得啧啧称奇。就连鱼朝恩和童贯这两个在
宫里见惯了尔虞我诈的太监,也忍不住互相对视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
抹深深的敬畏。这等兵不血刃便将几万死敌的军心揉碎了再重塑的手段,实在是
古之名将也没有的。
而此时,这出大戏的总导演--孙廷萧,正披着拉风的大氅,在几名亲卫的
簇拥下,不紧不慢地走在篝火摇曳的降军营地之中。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仔细地观察着火光下每一张降卒的面孔,聆听着那
些带着浓重幽燕口音的哭诉,感受着这座军营里那正在悄然发生质变的情绪。
巡视了半个时辰后,孙廷萧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跟在身后的秦琼和戚继光。
「火候差不多了。」他轻声说了一句,随即下达了一道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
凉气的军令:
「传令下去!今日骁骑军与黄巾新军,除城防值守的部队外,其余所有人,
就地宿营!将咱们的营帐就和降兵们穿插安置,混杂在一起入睡!不必设防,不
许佩甲!」
戚继光眉毛微动,张大了嘴。「将军,要不……岗哨总还是要的吧……」
广年城的夜色,在连日的暴雨与血腥洗礼后,终于迎来了久违的平静。
孙廷萧没有去找某个美人同寝,而是将自己的一张行军毡毯,随意地铺在了
城南一处原本属于叛军精锐的营房外。隔着一堵残破的矮墙,旁边不过十几步远
的地方,就躺着一队刚刚放下兵器不久的「曳落河」重骑兵。
这种毫无防备的混居,不仅是对降军心理防线的一场豪赌,更是对天汉官军
自身军纪与认知的一场严苛考验。
事实上,并不是所有的官军都能立刻想通孙廷萧的这番做派。
在不远处的一个通铺营房里,几名卸了甲的骁骑军老兵和黄巾新军的队正正
凑在一起,压低了声音在黑暗中窃窃私语。这声音虽然极轻,但却一字不落地落
入了孙廷萧耳中。
「直娘贼的,老子这心里就是憋屈!」一个带着浓重冀南口音的黄巾新军咬
牙切齿地嘟囔着,「咱们在邺城、在邯郸,死了多少兄弟?我那老家的村子,就
是被这帮幽州兵给烧绝了的!凭什么现在他们降了,咱们不仅不杀不打,还得给
他们烧热水、端草药,现在连睡觉都得跟这帮畜生挤?之前抓田承嗣那几千人的
时候,好歹还关了十几天俘虏营饿着呢!」
「可不是嘛!」另一名骁骑军老卒也跟着叹了口气,「将军平日里杀伐果断,
这次怎么偏偏对这帮最后才降的狗东西这么宽厚?虽然白天看着他们哭得也可怜,
但一想到死在他们手里的弟兄,我这手就忍不住想去摸刀把子。」
这些议论虽然带着怨气,但毕竟是军令如山,他们不敢有任何造次,只是在
这黑夜里宣泄着内心的不平。
而另一边,在那些降军的营区里,情绪的钟摆在经历了一天的极度惊恐与抱
头痛哭后,也开始悄然发生着某种微妙的偏移。
「哎,老李……」黑暗中,一个幽州降卒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同伴,声音
里带着一丝侥幸和狡黠,「你说这孙大将军,是不是被咱们白天的阵势给哭软了
心肠了?」
「我看像!」那个叫老李的降卒砸吧了一下嘴,似乎还在回味着晚饭时那碗
浓稠的小米粥,「你没看那些来问话的官军,一个个和颜悦色的。连咱们那些平
时耀武扬威的百户、队正,都被咱们一句话给指认抓走了,官军愣是连碰都没碰
咱们一根指头!」
「那感情好!」第一个开口的降卒压低声音,语气中透出几分老兵油子的滑
头,「既然官军这么宽厚,那咱们明天再倒苦水的时候,干脆就一推六二五!把
南下抢掠杀人的事儿,全都推到那些已经被抓走的死鬼头上!就说咱们全是被逼
的,刀架在脖子上没办法。反正死无对证,咱们只要哭得惨点,没准过两天不仅
不杀头,还能领上安家费回老家呢!」
「对对对!就是这个理儿!明天就这么干!」
这种混杂着庆幸与偷奸耍滑心态的低语,在降军的各个营区里像野草般悄然
滋生。生死危机一旦解除,人性的劣根性和趋利避害的本能便立刻显露无疑。
孙廷萧静静地躺在毡毯上,听着周围这两种截然不同的窃窃私语。夏夜的蚊
虫在他耳边嗡嗡作响,但他却连驱赶的动作都没有做。
他没有发怒,也没有因为部下的不理解和降军的滑头而感到意外,这只是个
开始,后续的效果如何,他并不担心。
次日清晨,广年城内的空气中还残留着几分属于夏夜的潮湿与燥热,孙廷萧
便已早早地披挂整齐,在中军大帐中下达了新一天的军令。
第一件事,便是快刀斩乱麻地处理掉那些昨日在诉苦中被揪出来的奸恶之徒。
「把那些纵兵劫掠、鱼肉士卒的叛军中小头目,全都和史朝义绑成一串,关
在马厩旁边。」孙廷萧下令的时候忍不住哂笑了一下,「下午便拨出五百精骑,
将这第一批献俘的队伍解送汴州行在。让秦中丞跟着押运部队一起回去复命。」
说到这儿,他转头看了看坐在一旁的两位监军太监:「两位公公若是觉得这
广年城里条件简陋,又没什么仗好打了,可随队一同回汴州,平叛的事情就看二
位上表了。」
鱼朝恩和童贯两人对视了一眼。昨夜那一出「官降混居」的戏码已经让他们
大开眼界,此刻见孙廷萧这般雷厉风行,两位在宫里见惯了人心的老狐狸哪里肯
走。
「大将军这是哪里的话。」童贯笑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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