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末生】第十卷 醉宿层云 第二章 落花有意(第1/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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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9-08
第二章:落花有意
分魂的神通,齐开阳想都不敢想,不由盯着识海中的小人多看了几眼。与曾
经见过曲纤疏的分魂不同,凤宿云的这一缕并无实体,再细看几眼,发觉更像一
缕神识?
「看什么?落子呀!」分魂白了他一眼,道:「不用羡慕这点小伎俩,比神
识,谁比得过你呀?」
果然是神识?齐开阳见她郑重其事,忙收起杂念,按指点落了一子。这一子
全看不懂门道,似乎大异棋理,但凤宿云既然指点,必有道理。
棋子落下,寒螭仍是沉默寡言,仅眉头一皱,陷入长考。齐开阳观盘面,这
一子如孤悬海外,随时会被截断,实是莫名其妙。
寒螭长考了近一炷香时分,才慎重地落下一子。齐开阳眉头一跳,这一子仍
是普普通通的定式,但侵向他的寒气弱了几分。少年天资聪颖,立时发觉寒螭的
落子不仅在于棋,更是每子之间以寒气相连,才让自己一直在苦熬之中。
凤宿云指点的一子仍是孤零零,却似是点在棋阵的某个节点,让寒气运转不
畅。
「东五南十二,立。」凤宿云动听的娇声传来,齐开阳拈棋落子,法眼之下,
棋阵现出崩溃之兆。
再下三十余手,寒螭身上的寒气更浓,几如身周结了一层薄冰。可他额头上
冒出汗珠,落子越发艰难。
苦撑至棋局将终,寒螭忽然弃子认输,深深看着凤宿云道:「一步之差,天
壤之别。」
「棋,你要输!阵,要被毁!」凤宿云收回神识,拈起一子弹在棋盘上,道:
「当今的规矩,赢家通吃!想打破这个规矩,先要在规矩里活下来。我们赢了,
不但要赢你的棋,还要破你的阵。想保棋,保不住,想顾着阵,顾不着。你看呢?」
「小凤丫头什么时候学得这么坏了?」陆燐指着凤宿云道:「明明使诈,还
要教训人。」
「是,这世上都是你的朋友。一个个跟你说君子之仪,拼命的时候都是点到
为止。」凤宿云冷笑着道:「输的人都没说话,你输不起什么?」
陆燐立刻闭上了嘴,大口大口地往嘴里灌酒。
「八九,又如何?」寒螭沉默良久,一字一顿地道。
寒螭说话总是半句,齐开阳却知道他的意思是就算修成八九玄功,追上清源
妙道真君,同样止步于凝丹,难悟天机。他张了张嘴,最终将满肚子的话咽了回
去。
这些同样是他的疑问与渴望,曲寒山放着入梦石的房间里所刻字迹,八九之
上,又是什么?还有什么?如有,为何清源妙道真君跨不出那一步呢?
「不如何,你还有别的办法?」凤宿云举杯与陆燐虚碰,一口饮尽,道:
「还是你们万妖天一个个看着龙精虎猛,实则都想坐以待毙?」
陆燐瞪起虎目,被这一句气得连连粗喘。寒螭则注视着棋盘,道:「和王上
说。」
「哦?终于肯说心里话了是吧?」
凤宿云目光一亮,连齐开阳都是一惊。烛龙王与四位龙子龙女,再到八方妖
王,看似铁板一块,避世隐居于万妖天,只偏安一隅不争不抢。大乱将至时,并
非每一位都是继续逃避的想法?
「没有,还是战。」寒螭举杯,与凤宿云的碰在一处,又摇了摇头。
「摇头什么意思?」凤宿云蹙眉。寒螭所言她明白,说的是有没有八九玄功,
最终天上地下还得打一场。不明的是摇头何意。
「他的意思是,子非王上,焉知王上之忧?」
「他明明摇头!」
「摇头的意思是,他是螭龙,却非王上子嗣,未必说得动王上。」
空中一人飘飘荡荡越过昆丘关大门,悠悠哉哉地落在悬圃。齐开阳见来人文
士模样,面容清瘦系着纶巾,三绺长须。穿一袭青衫,手持一卷竹简。悠哉的身
形,慢悠悠的说话口气,看起来像个落第的酸秀才。一双眼睛却是格外地好看,
目光炯炯,如看透了世情。
凤宿云显然很不服气,却不再接话头,道:「你不窝在西山看书,干什么?
好为人师的毛病犯了?有人请你了吗?」
「非也非也,在下并非好为人师,而是世上痴人太多,不得不多多教化。」
齐开阳心中暗笑。来人正是万妖天西方西山境之主白川,原身是圣兽白泽,
博学多识。知道的东西太多,难免要与人争论,凤宿云所言好为人师,的确是最
明显的观感。
「平白无故来打秋风?老汉没备你那一份,哪,连凳子都没了,要不你站着?」
陆燐缩了缩脖子,似是头晕脑胀,若是九头皆醒,想必脑门已是嗡嗡作响。
「见过白前辈。」嘀咕归嘀咕,见了妖王礼数不可缺,以免让人笑话中天池
的教养。齐开阳起身拱手道:「白前辈请坐这里。」
「孺子可教,孺子可教。三人行,必有我师,何来前辈一说?小兄弟客气了。」
白川拍着竹简,踱步上前却不落座,笑呵呵道。说着自取一张石凳,两只酒杯,
一只酒壶,自行斟满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小兄弟,初次相逢,小生
敬你一杯。」
满是笑意的目光深邃如渊,齐开阳接过酒杯,见酒色近乎透明,几乎无味,
寡淡如水一般。当下顾不得太多,抢先一口喝干以示敬意。这一口下去,清凉之
意直透胸腹,好一口山泉水……
齐开阳万没料到真的是水!
白川又斟了一杯道:「君子之交淡如水!小兄弟,你我一见如故,当浮三大
白。来来来,小生再敬你一杯。」
「好酸,好酸。」陆燐扇着鼻子,一脸嫌弃道:「酸儒掉书袋子,酸不可闻。」
这一杯五彩斑斓,诸色杂陈却各依其位,气味的确酸不可闻,冲进鼻子里险
些让齐开阳的眼泪都给酸了下来。白川并不催促,只笑呵呵地看着。齐开阳定了
定神,一口饮下。入鼻酸,入口甜,居然滋味很是不坏。
「酸则入口,甜则入心,好酒,好酒。」白川哈哈大笑,又斟了一杯道:
「有道是:桃花春色暖先开,明媚谁人不看来。可惜狂风吹落后,殷红片片点莓
苔。水虽淡而无味,饮之无害。千花瘴酸甜可口,食之有益。二者同饮嘛,则如
剐骨之毒。对不住对不住,来来来,小兄弟,再饮一杯,可解千花瘴。」
千花瘴入口虽美,遇水竟是毒酒?片刻间齐开阳就觉脏腑如刀割,奇毒酷烈,
齐开阳真元流转,勉力支撑。不明白川所做为何,只咬牙接过第三杯酒。这一杯
味道奇腐,臭不可闻,状如数千年岁月,积累了不知多少枯枝败柳,鸟兽腐尸的
烂泥潭中挖出的一块。
「怎么?不敢喝?」白川呵呵笑道:「小兄弟不知泥潭奥妙。妖兽未能化形
之前,受了伤都会躲进泥潭里,数日下来伤势自愈。否则,伤口溃烂,神仙难救
~」
齐开阳面上一阵青,一阵白。他相信喝下可解千花瘴,可这一杯污泥腐物若
喝进肚子里,与胯下之辱何异?白川这一杯,就是纯侮辱自己来着。
「这一杯……恕难从命……」齐开阳牙关打颤,五脏六腑从初始的刀子一刀
刀地割,此刻已如万刃加身,疼得冷汗如雨。一句话说完,万刃之苦消失,取而
代之的是如钝刀子割肉,划而不开,深入骨髓神魂的痛楚无尽。
「五九?抵不住。」白川一眼看透,摇着书简如摇折扇啧声道:「小兄弟,
需知过刚易折,何苦来由?」
「道理晚辈懂得,有些事情,即使折了也得刚着。」齐开阳言罢再支持不住,
盘膝坐倒。此刻剧痛之下,他面如金纸,身体不住发抖,嘴角已有黑色的血液溢
出。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下毒?」每逢此时,凤宿云都在袖手旁观,好奇问道。
「忠言逆耳利于行,良药苦口利于病。世上美言无限,哪一样不比千花瘴毒?」
白川怡然自得,摇着书简道。
「歪理与美言比起来,哪个更毒些?」
「歪理有助明辨是非,每看透一回就是悟透一回,每有进境。美言润骨无声,
即使察觉无有益处。」
凤宿云怔怔地听他自圆其说,片刻后道:「我已看透了你的歪理,我悟了!」
言谈之间,齐开阳声息渐无,不知是入定还是已断了气息。三妖与凤宿云举
杯闲谈,陆燐怪异地看看凤宿云,看看齐开阳,再低头看看自己肩头长出新肉不
久的伤口,哀声叹了口气。
不知过了多久,白川见齐开阳既不讨饶,也不认错饮酒。他深知千花瘴的毒
性之烈,苦楚之强,心下不忍,向凤宿云陪着笑道:「要不,小生将解药给他?」
「给不给是你的事,吃不吃是他的事。」凤宿云饮了口酒,道:「生不生气
是我的事!」
白川吓了一跳,陆燐咧开大嘴,哈哈狂笑道:「痛快,痛快,小凤丫头,敬
你一杯。」
齐开阳这一打坐就是大半日,醒来时星月漫天。睁开朦胧的双目,悬圃上空
的星星格外明亮,没有云层遮挡,每一颗都亮如明珠。远处石亭中的灯火在夜风
中摇曳,与天上的星光交相辉映,分不清哪个是天上,哪个是地下。
轻轻吁了口气,千花瘴毒非同小可,若是外伤或许好些。饮入腹中直达脏腑,
齐开阳修为不足,强忍剧痛一声不吭,难能可贵。最终无可奈何,只能熬着苦痛,
默运元功,将千花瘴毒慢慢化解。
「小兄弟,若是对敌之时,你已死过千百回了。」
「的确如此。」齐开阳坦然一笑,抹了把汗水起身道:「晚辈只是认为万妖
天的诸位大王不会是我的敌人。」
「哈哈哈,说得好,小兄弟很会说话。唉,丫头你干什么?」
白川见七道光芒眨眼间卷到身前,忙向后一跳。凤宿云偎依在齐开阳怀里,
温柔到极点地为他抚摸着胸口与小腹,咯咯笑道:「没干什么,你炼制千花瘴辛
苦啦,我敬你一杯。」
「你……士可杀不可辱,你……痛快点将小生杀了,想羞辱小生,痴心妄想!」
七色神光举着酒液如玉珠,没头没脑就往白川脸上连环打去。白川一边躲避,一
边正气凛然道。躲避之时,正气之言居然说得抑扬顿挫,丝毫不乱了风度。
「谁要羞辱你?有本事就躲开,没本事就喝了这一杯。」
「你……」白川东躲西藏,使尽浑身解数,七色神光如影随形。凤宿云刻意
不逼迫,任他闪转腾挪,又不肯撒手。白川无论是躲下去,还是被酒洒在脸上,
与羞辱何异?他急得叫道:「你莫要逼小生言出法随!」
「还疼不疼?」凤宿云不搭理他,泫然欲泣,似与齐开阳共苦般心痛不已地
揉啊揉。
「不疼了。」齐开阳勉强咧嘴一笑,倒不是毒性未解,苦痛仍在。而是凤宿
云的烟雨桃花目柔情无限,心中悸动之际,摸不准她又在玩什么把戏。
「定!」白川越闪越是狼狈,再忍不住这番羞辱,口中呼喝,竟然真将七色
神光定住!
圣兽白泽本有的天赋神通,齐开阳万料不到这份神通的威力,对着
七色神光都能言出法随。
只几个呼吸之间,七色神光恢复自如。白川跳出包围圈落座,气喘吁吁,面
色更加白了些,道:「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这一趟,非得苦修十年才能弥补。」
「你西山境之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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