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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端敏公主引领长史多禅惊叹于紫禁城的巍峨壮丽、金碧辉煌,起初她还四下张望,看到一队队的仆役侍女目光空洞,如提线木偶,长史多禅不由得震颤起来。越是往里走得深,她反而愈发不敢乱看,闪闪发光的琉璃瓦刺得她眼睛发疼,只好低头随着端敏公主,不紧不慢地走着,心中生出了一股令人战栗的敬畏之心。
呀这是长生天在雪山顶上的仙宫吧。长史多禅的脑袋里只有这样一个念头。
不知走了多远,就好像从沙漠走到张老爹家门口那么漫长,翻了几个门槛、爬了几级台阶,端敏公主终于站定了脚步,长史多禅发现脚下的地砖已经由长条石砖变成了平实整齐的方砖。
看着看着,门口通传太监带着金属的颤音高声喝道:“皇上驾到”那声响儿飘出去老远,又洪亮又绵长,长史多禅不由得打了个冷颤,她听不得这样的声音。
端敏公主一拽长史多禅的袖子,双双跪了下去。趴在地上,长史多禅看那方砖几近光可鉴人,不由得扒着砖缝,小心地调整着角度,期待方砖上能照见自己的影儿。一双结实的黑缎鹿皮油靴,在她眼前站定,长史多禅只好趴得更低些,好一会子,靴子不见了,长史多禅长出了口气,随着端敏公主站了起来。
从朱红色镶着大玻璃的门里,出来了一个灰袍子的太监,高声道:“宣,端敏公主,长史多禅觐见。”再听到这样的声音,长史多禅极尽忍耐。
有人把端敏公主和长史多禅引进了一间宽敞的大殿,七拐八绕,把她们带入了一个很是精致的暖阁。
康熙皇帝第一次见长史多禅穿上规矩的旗装,估计她还走不得花盆底,仍旧穿了一双红绒扎头的绣鞋。见长史多禅始终垂了眼帘,不敢抬头,康熙皇帝不由得嘴角有些抽动,这哪里像那个在湖心亭里用大腿死死缠绕在他腰上的妖精呢迷人的妖精康熙皇帝的思绪似乎飘得有点远,跟随的侍从轻轻在他耳边小心提示着:“皇上,皇上。”
“唔哦。起来吧,都是一家人,熟不拘礼。”
一听康熙皇帝说话,长史多禅小心地抬起了头,看着康熙皇帝,长史多禅长大了嘴巴。之后,似乎就是康熙皇帝与端敏公主相互客套寒暄,长史多禅也不吝是不是规矩,只呆呆地盯着康熙皇帝。不一会工夫,端敏公主就借口多日不曾给皇太后请安,就退了出去。
似乎退出去的不仅是端敏公主,片刻工夫,周围服侍的宫女仆役退了个一干二净。暖阁,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长史多禅就这样一直跪着,看着康熙皇帝越走越近,她的头也就不自觉地仰了起来。康熙皇帝走到她跟前,慢慢蹲下,视线与她平齐,抬手托起了她的下巴,手指轻抚着她的嘴唇。
“多禅”
长史多禅闭上了眼睛,康熙皇帝把她搂在了怀里,厮磨着她的耳鬓,悄声道:“多禅,我现在有一个难题,很大的难题。我需要把我的敌人打败,我的敌人实力虽强,但是我知道我能打败他。只是,我需要时间,我需要时间进行准备,我现在没有别的办法。我只能使用下下策,送一个女人去我的敌人身边,让他丧失警惕,让他相信我求和的诚意。”
康熙皇帝捧着长史多禅的脸,道:“多禅你是喀尔喀部台吉的女儿,没有人比你的身份更能打消噶尔丹的顾及我将封你为公主。”
多禅脸上垂下了一滴泪珠,打在了方砖上,终于,多禅从泪滴里看见了自己的影像原来是那么那么的渺小。
“我愿意。”
8.
长史多禅怎么来的又怎么回到了噶尔丹巴颜乌兰的金帐。只不过走的时候骑着一匹偷来的瘦马,在边关卖的时候都没能卖个好价钱,这次回来却打着全套的公主仪仗。长史多禅掀起了轿帘,看着熟悉的风景,心里却空落落的,身子总是很乏,使不上力气。
跟在公主驾后仆役如云,中书阿必达不仅是送亲官,还亲带了康熙皇帝赐给噶尔丹的敕书、蟒袍以及一大堆长史多禅都不晓得是什么的东西,小心谨慎地押运着。
长史多禅的心本是很平静,离京前一夜,长史多禅平生第一次在端敏公主府里喝得大醉,又吐得稀里哗啦,醉眼迷离地对端敏公主说,她从哪里来还要回哪里去,京城就是一个一碰就碎的泡沫,梦了一场又醒了而已。倒是端敏公主抱着她又哭又笑,还哭天抹泪地要进宫去找康熙皇帝说理,好歹被众人劝住了。长史多禅已然呼呼睡去,对此毫不知情。
只是这一路上,每到一处落脚,地方官员都要毕恭毕敬地呈上当地最知名的包子,直到长史多禅看见包子就恶心的不行。直到她再也忍耐不住,不禁向阿必达表示说再也不想看见任何一只包子出现在她眼前,很快,就连形容和包子类似的馒头也在长史多禅面前彻底消失了踪影。
中书阿必达对长史多禅也礼让有加,长史多禅还是很承情的。阿必达却明白,长史多禅不过也就是随敕书一起奉送的一件礼物,勉强弥合着喀尔喀和准噶尔之间一道难以逾越的世仇深沟。黄金再多比不了一张总在为清廷和喀尔喀说话的嘴巴。
噶尔丹很是赏脸,远远就领了人马来迎。双方打着官腔虚情假意地周旋应酬,长史多禅在车轿里耐心等候,等着等着就歪头睡着了。
迷迷瞪瞪地被一个蒙古健妇叫醒,长史多禅被搀扶着出了车轿。
噶尔丹的老婆每个人都有一个单独的毡房,只有新婚那晚能在噶尔丹的金帐里度夜,
缘分塞上春贵气公主吧
之后就要在金帐周围再立起一个毡房。
远远看去,噶尔丹的金帐周围已经没有了空地,长史多禅张望着给她自己在心里选着理想的空位,只要离溪水远一点就好,还没来得及在心里描绘一下她自己毡房的样子,就已经被塞进了噶尔丹的金帐。
长史多禅还是第一次进入噶尔丹的寝帐,莫说和康熙皇帝的相比,就是与她在端敏公主府里自己的寝室相比,也实在是寒酸了些。床榻上就铺着两张鹿皮、一条极厚毛毯,榻边一张条案,只有条案上一盏犀角灯算是名贵的物事。一个金帐空空如也,长史多禅坐在床榻上四边不靠。
饮宴还是架着篝火烤着嫩羊,香气四溢,弥漫在宴会周围,白瓷大碗里盛满了香甜的美酒,草原上的姑娘跳起了热情的舞蹈,牧人的歌喉并不嘹亮却绕着弯子往脑子里钻。今天噶尔丹格外大方,宰杀了二头牛,十只羊,摆出了一副阔气得紧的样子。
阿必达被众人已经灌了许多烈酒,扑倒在围场宴席前,一头扎在了他面前的肥羊腿上,抱着羊腿不自觉地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呼呼地睡了个香甜。
噶尔丹也很是高兴,负手溜溜达达地回到了他的营帐,抬眼一看,月亮很圆,什么也没说挑帘进了金帐。
进了金帐,长史多禅围着火炉,一锅奶茶正烧得滚热,扭头看到噶尔丹,平静地道:“大汗回来啦,正好奶茶刚滚了三滚,正是时候,要不要来点解解油腻和酒气”
也不待噶尔丹回答,就用白瓷碗盛了,给噶尔丹端了上来。
噶尔丹看了一眼白瓷盖碗,又看了一眼长史多禅,长史多禅眼眸清丽一丝杂质也无,噶尔丹一仰脖把奶茶喝了个一干二净。一把打横抱起了长史多禅,往鹿皮床榻上一抛,翻身压了上去。
依然是粗粗剌剌不是很舒服的感觉,长史多禅寻着噶尔丹的嘴唇一口咬住,噶尔丹身形一顿,突然像是寻虫吃的啄木鸟般,劲头十足,似乎想在长史多禅身上搭个安乐窝。
噶尔丹喘着粗气,一边律动着一边问道:“你是谁”
一边行房一边进行自我介绍,康熙皇帝这个媒婆实在不很称职。长史多禅一边吟哦着迎合着噶尔丹,一边喘气道:“多多禅,我我叫长史多禅。”
“我是问,你以前有没有见过我。”
长史多禅想了想,尽管噶尔丹夺走了她的贞洁,但是她的确没有见过他的面目,于是,低低答道:“没有。”
“长史多禅,无论你见没见过我,我要你记住我。”噶尔丹用行动把这些字一个一个敲进了长史多禅身体的最深处,在一阵灿烂的繁花盛开中,长史多禅沉沉睡去。
9.
这样热闹喜庆的宴会召开了三天三夜,之后噶尔丹礼送阿必达回京缴旨。一个假意挽留巴不得一扇子给明是钦差实是间谍的皇帝狗腿扇回京城,一个虚言应承就想多呆几天好好侦查噶尔丹的实力才能回去复命,一番迎来送往的官场客套,阿必达启程回京自去不提。
在喜宴的第二日上,长史多禅也得了属于她的毡房,也就自己做主把东西从噶尔丹金帐里搬了过去。噶尔丹的正妻阿努本是骁勇善战的女将,最是挑剔,见长史多禅如此明白事理很是称许。
只是,晚宴归来噶尔丹抬脚进账却不见可人意儿的新妇给他奉上刚煮好的奶茶,很是气闷。掀帘出帐,张望了一下,见长史多禅新搭的毡房就猫在最后,噶尔丹面色一沉几步走到了她毡房里。
毡房里点灯如豆,长史多禅正捧着一张硝好的羊皮,正在缝制冬衣,见噶尔丹一声不响地进了毡房,手里拿着活计站了起来,刚开口道:“大汗”脚就已经离了地,长史多禅心里有些慌张,不知噶尔丹是喜是怒。
长史多禅早就知道噶尔丹姬妾甚多,从不假以辞色,仅对正妻阿努还有几分敬重,其他女人对噶尔丹来说不过就是讨乐生子的工具,不好用完就扔就是了。现在这样,算是什么呢
噶尔丹弯腰把长史多禅一把抄起,抗在肩上,又大步回了金帐,才把长史多禅放了下来,转身又出了金帐,头也不回地道:“我还没许你走呢。”自向着阿努的毡房走去。
长史多禅呆呆地立在噶尔丹的金帐里,不知所措,只觉得有个不知是什么物事刺得手指很疼,低头一看,手里仍然紧紧掐着缝了一半的活计,缝衣针扎在了长史多禅的手指里。
强撑着眼皮等了半宿,想着噶尔丹定是在阿努帐中歇息了,长史多禅才吹了灯,孤身睡去。还没睡实,噶尔丹进了帐子,坐在床榻边脱了靴子衣物,掀了被长史多禅捂热的毯子,钻了进去,一把搂住长史多禅的腰,让她的后背靠在了自己的胸膛上。
长史多禅已经醒了,却没有吭声,她闻到了噶尔丹身上,只有阿努才能用的乳香的味道,想翻身脱离噶尔丹,却被噶尔丹抱紧,一边轻抚她的后背,一边在她肩颈处深深一吻,就势在她耳边轻道:“睡吧,睡吧。”
长史多禅叹息一声,嚅嗫了嘴唇,没来由地滑下了几滴清泪,悄悄拭了,沉沉睡去。
就这样,长史多禅的东西又被搬回了噶尔丹的金帐,刚被建好的毡房又被拆除,房上的围毡也没有浪费,全贴补给了噶尔丹的姬妾们,冬天就要到了,围厚些好过冬。
自此,长史多禅成了噶尔丹最钟爱的女人,噶尔丹的姬妾们愤愤不平,纷纷找到噶尔丹的正妻阿努讨要说法,阿努却只是教训噶尔丹姬妾们莫要贪心不足,抄手站在毡房门口望着噶尔丹的金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