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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微居 新暖才文学网 H小说 未删节 全文阅读 尽在 http://www.xncwxw.com/天气特别的好,就算是近暮时分,天边的晚霞还像不愿落下的帘幕,橙的、红的亮线在云彩边缘翻卷着,层层叠叠的绛红云霞承托着淡紫色的天幕,不肯让那凝重的颜色与地面接触。淡淡的月亮像褪色的蛾眉,弯弯的悬在天际,像是天人眯缝着眼睛窥视着人间。
人间盛事,好比那新春佳节提早来临。
大燮的都城里全是明灯,所有主要的街道上,每隔三米便悬挂着酒缸大小的红灯笼,上面都龙飞凤舞的写着大大的“囍”字。明亮的灯光把暮色远远的驱赶开去,不让它凝结。
今晚,这里将是个不夜之城。
一行车队在六十人的乐手鼓奏中,在长安大道上缓缓行进。一百名御林军身上穿着铮亮的崭新的盔甲,腰间的佩刀上系着大红的缎带,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为鼓乐踏出雄浑的节拍。御林军后面是六十名抬着各式礼物的宫人,礼物都用交织着精美花纹的锦缎包裹着,沉重的礼物把抬着它们的宫人们的腰杆都微微压弯了。宫人后面随着三十名衣饰华丽的宫女,她们云髻高挽,环佩叮当,双手平举至胸,稳稳的抬着鎏金莲花托盘,托盘上面是诸般精巧无比的玩意儿。金炉玉箫,云琴紫壶,全是世间难寻的宝物。
宫女的后面,是六辆金漆大车,帘子高卷,里面端坐着盛装的美貌少女还有身披锦绣的清秀少年,每辆车里面坐了一对。车轮辘辘前进,车子里的美貌少年们目不斜视,屹然端坐,甚至连脖子挺直的姿势,目光前视的角度也没有些微改变。他们俊美得好像观音莲座前的金童玉女,也有着那样的端正仪容。
一溜护卫的,送礼的,陪嫁的人过去了以后,一辆车壁上绘着百子添福图,门窗上坠着龙凤呈祥厚帘,四角上吊着连串的金花生金桂圆,就连车轮子上也用金粉画上了并蒂莲的华丽车辇终于出现在众人视野里。
大燮有史以来最隆重的公主大婚,正主儿就在车里。站在长街两端屋檐下,早就屏息静气等着车队过去的百姓们,见到凤辇出现,好似得了什么信号似的,好像潮水般往辇车涌来,眼看就要把辇车团团围住。
每个百姓都在争相说着贺喜的话,几百张嘴吐出的话交织在空气,乱得分辨不出只言片语,却显出一派的热腾。
这喜事嘛,就讲究一个“闹”字,越闹越喜,越闹越欢,越闹越喜庆。就算皇亲国戚也不例外,谁也不会想在这个时候,再冷冰冰的端起什么威严来。
对百姓来说,在这么个难得的节日上,谁不想沾一下金枝玉叶的贵气呢一辈子也许只有这么一次,要是能够一睹贵人的脸,甚至触碰一下贵人的肌肤,哪怕只是一根头发哦一定会给自己带来天大的福气
司礼官从宫内一直送出来,还带着御林军,就是为了防备出现这种场面的,现在见状,赶紧在马背上大叫一声:“御林军,快护凤驾”
前方的御林军训练有素的齐声一应,迅捷的转回,开始驱赶百姓。他们围成三个方阵,最里面的强壮的胳膊勾结起来,在车辇周围筑成人肉屏障,最外面的则口手并用的去劝开百姓,中间的见到有想突入的,便毫不容情的把人推搡出去。
潮水一般的人流,被尖刀一般锋锐,铁盾一般坚固的御林军破开,无奈的从车辇两端分散,车辇又开始缓缓前进了。不过才前进了几米,突然再次停了下来。
司礼官心里暗骂该死,还是让百姓惊扰了公主,赶紧下马趋前去问公主的意思。然后一脸复杂的再度上马,发号司令,让御林军们停止驱赶百姓。
“安静,安静公主有话要跟大家说”司礼官大声传达,御林军武士们也跟着齐声大喝。就连鼓乐声也停止了,一时间,四周一片寂静。
在寂静之中,车辇的门打开的声音就显得格外清晰。
司礼官的脸变白了,惶急的说:“公主,您不能下车啊,让贱民们看到您尊贵的样子,会”会引起暴动的
一只腕子上套着整套翡翠镶金镯子的手已经探出帘子,搭住车沿,人们屏息的瞬间,织金绣凤的车帘一掀,一个盛装的女子已经盈盈站在车前。
桔子就这样在众人注目中走了出来,她几乎符合所有人关于她的想象。无可挑剔的仪表与装束,银红色的袍服,金色的丝线错落交织出繁复精美花纹,层层叠叠的衣裾如云散开,在地面铺了一层又一层,头顶上精巧无比的凤冠,九只金凤的双翅和镶着宝石的明眸,随着凤喙垂下的珠帘颤动盈盈而动。
她就凝然站在那里,没有多余的动作,但她的身姿似是流云一样,裹在一大堆金丝翡翠之中,不住的变幻,每回看去,她都好像在变化,每一眼看去都跟上一眼不同。
她是流动的,如水,她是活跃的,如火,她在此刻所绽放的美丽,足以令人永生难忘。
“佛祖啊”有老人喃喃出声:“我见到了神女”
他的话立即引来共鸣,周围赞美的声音开始洋溢起来。
桔子缓缓抬起右手食指,她的手指上套着好几个宝石指环,沉重而华丽,显得那纤细的手指更是皎白楚楚。她把手指竖在面前,轻轻贴在唇上“嘘”,同时一抹微笑从她的朱唇边缓缓漾开,似荡开一池净水。
众人奇迹般安静下来。
司礼官注视这一切,他的心始终拎在高处,直到这一刻,才稍稍安了下心。刚才他还真怕,真怕众人不要命的拥上来,把公主压在底下幸好,人皆是有爱美之心的,对于稀世珍宝总会本能的懂得捧在掌心珍惜
他的念头还没有转完,突然听到了一句让他难以呼吸的话,令他的心脏几乎都不跳了。
安抚下众人以后,桔子微微一笑,说道:“今天是我的大喜日子,我知道大家都替我高兴,我领大家的情了。在此,我为大家献歌一首,祝福大家平安喜乐。”
所有的人都张大了嘴,不能相信自己所听到的。司礼官紧紧捂住胸口,天呐,天呐,公主竟然要为百姓献艺,事前根本没有一点征兆的,他从来没有听说过这样的事情,皇宫的典籍他翻得烂熟,历代王孙也从来没有类似的记载他是不是已经太老了
凤辇前,桔子清清喉咙,“咳”
四周鸦雀无声,大部分人不自禁的屏住呼吸,怕自己喘口气大了,就会把这比溪水更清,比清风更清的嗓音给掩盖了过去。
要唱歌的人有点紧张,从她那略微僵硬的姿势就看得出来,但那只是小小的怔忡,略微的犹豫后,身穿华服的女子,已经再度高昂起头,幽幽的清唱了起来。
细细的声音,像湖上月色一样凄迷。
初时的两句有点怯怯的,渐渐退去了紧张,旋律像水一样铺开,往周围流淌,音色明亮清澈,人们一点点的听清了她唱的歌词
“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啊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词意凄迷,带着一缕说不出的忧伤。
明月千里,何年初见
人生如梦,一樽江月。
众人心头都有点茫然,不是大喜日子么,怎么这曲子听到后来,让人感觉有点悲凉呢
歌曲平静的,幽幽的结束了。说不上唱得好或不好,只是惹人怀思。
果然如预计中的没有掌声呵,不过,总算做了一直以来想做的事情了。
唱歌的贵人幽幽的又开了口:“一位朋友正在病中,愿以此曲为他祈福,借大家对我的祝福之意,转放于他身上,希望他多承福荫,早日康复。”
说罢,她合手颌下,虔诚的望天拜了三拜。放转身回上车辇去了。
直到公主消失了,众人才回过神来,原来公主刚才是为了朋友祈福啊为了替病重的朋友祈福,公主竟然会当众献艺,以前也有听说过,当今皇上,那时还不是皇上,还是皇后的时候,曾经在白马寺诵经三日三夜替先皇祈福,望他病体痊愈。公主今天的献艺,虽然简单,但当着大庭广众,还挑大婚这么重要的日子举行,比当日皇后的举动还显得更虔诚呢。
战锤之狂暴先驱者吧
一时间,大家都感动了,禁不住都想,连城公主以前声名狼藉,说是见一个爱一个,府中收了一群面首,现在看来她对人是极好的。
若是能得她这番看待,也不枉身为男儿了
呃公主亲自献艺祈福之人,该当是个男的吧
车辇再次起行,这一次,众人带着感动的,尊敬的情绪,纷纷让开了道,让车队顺利通过了。
凤辇后面,另一辆装饰华贵的大车内,头戴幕离的红衣男子神色有点复杂。
从车门的缝隙看出去,即使是目力过人,也仅能看到那个裹在绫罗绸缎中的娇小背影,纤细的腰,盈盈一握。
第一眼看去的感觉就是,比起初见,她瘦了许多。还有就是,头上的凤冠太重了,那么细的脖子却搁着这么重的负荷,很不应该,他想。
及至她唱出那首歌,先于众人之前,他已了解了她的用意。
是为了病重的那个人罢公主府还没进,流言先传了出来,虽然他是不在意,但总有人刻意的让他知道。那个昔日京城第一的美男子,因为他要进府,据说病得快要死了
这个时候唱这样的歌谣,有点不合时宜,不过是首好曲子
连自己也没有察觉的,轻轻的,无声的叹了口气。
的
新房布置得富丽喜庆,铺天盖地的红,俗气之中又透着种融融的喜意。
章珩踏入房中,乖巧的侍女说着连串的吉祥话儿,在身后轻轻的推上门。
龙凤烛在房中各处暖暖的烧着,光芒盛发却又不刺眼,有一种非常接近于,幸福的感觉。
说不出是什么心情,他从来也没有想过自己也会有这么一天,这种感觉,陌生得令人惶恐,而又那样好奇而兴奋。
挑开一重又一重委地的金丝织锦,就似一步步踏入深深的迷梦之中,那种不真实的感觉越来越浓厚,居然连他也感觉迷茫了。
自己的心情到底是怎么了。在经历了连串繁琐而严谨的仪式之后,竟然也从当初的淡然变得有所期待起来。把仪式弄得这么复杂不是没有道理的,那么认真而繁琐,精密而严谨的去做一件事情,即使那件事情并无意义,但那甬长而细密的过程,已足够让人难忘。
竟然连他,也生出了一种古怪的心情。
长途跋涉以后,终于找到可歇足之处。在这里,也许可以找到,虽然他并不需要,然而能再次触摸到总是好的,那种名为温暖的东西。
他的手执在最后一重帘幕上面,厚厚的锦缎,如此沉重微风不起,却有如此细腻的手感。执在手里,有种盈满充实的感觉。
就算是梦,至少在此际,它无限接近于真实。
他唇边绽出一个笑容,手指用力,撩开最后一重帘幕。
帘幕掀开的一刹那,他甚至还侧了侧脸,以没有胎记和伤疤的那边脸对着前方,他不希望吓着她。虽然她说她不介意,但是生理上的反应往往先于理智,他很清楚自己这副模样吓人的效果。
只要侧过了脸,就会好很多,她也许会楞一愣,然后笑着迎上来。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惊愣,没有期待,没有笑容,什么都没有。
他的微笑凝固在脸上,手里还握着的帘幕被他无意识收紧的手指掐破,丝丝缕缕的缠着他的手指,好像一张网。
新房是空的。
原本应该垂头坐在龙凤婚床上,等他亲手挑开凤冠覆下的珠帘的人,根本没有在等他。
他怔立半晌,松开帘幕,察觉有些丝线缠绕在指间,不耐烦的扯了去,大步走往婚床。绣着百子图的大红锦被,上面撒着桂圆、花生、松子、松柏枝、核桃床头居然还燃着一盏松油灯
难道还让两人躺在床上竟夜不眠,吃着这些花生松子聊天么
真是虚伪而讽刺的仪式呵
他唇边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容,大红的袍袖拂过背面,把上面的一堆杂物全扫到床下,返身在桌子边坐了下来。红玉石雕琢成的桌面,温润的颜色好似新妇脸上的红晕,一对莲花金杯,一壶香醇的女儿红。
是用来合卺交杯用的。
合卺交杯,哼
他提起壶来,凑到嘴前,一仰头。等到把酒壶放下,里面已是涓滴不剩。
香是很香,但是酒味淡薄,想不到公主大婚,竟也只是个空壳子,只拿得出这样的货色,压根比不上马奶酒的香和烈。
桔子回到新房的时候,章珩已经独自在床上睡熟了,一只胳膊伸出床沿,鞋子踢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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