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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微居 新暖才文学网 H小说 未删节 全文阅读 尽在 http://www.xncwxw.com/池春树平日里很忙,但只要一有空便来舞厅看望我,尽管他每次穿着便装,尽管他语气平和,尽管他什么敏感的话都没说我无法面对他。
一看到他,便不由自主地想起尔忠国,想起他离别时的眼神似尖刀锋利地划过我的心头带来锐利的痛。这几乎成了条件反射。
我不想见池春树,他的出现只会让我增加忆起尔忠国的次数,心痛的次数也随之增加。
一个月过去了,比一年更漫长。尔忠国杳然无信。
莫非他真的遭遇了不测我不敢想,却不能不想。
我祈祷他活着回来。如果他活着他一定还活着一定会回到汉口,一定会来找我。
大街小巷贴着我的海报,想找到我一点不难。可这么久都没他的消息,这意味着什么
我宁愿相信他早就回来了,只是怕见我。他不可以出意外,绝不可以,因为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他我爱他。
我一遍又一遍对自己说:放心吧,他武功那么高,又诡计多端,死不了的。坏人一般都不容易死。
他那么腹黑的一个人,尤其对我做过那么多的恶,老天爷不会便宜了他,就像一直以来老天爷没便宜过我一样,看着该死了却又让我活了回来。
我终日混迹在歌舞厅里与歌声为伴,让歌声暂时麻痹因思念带来的痛。然而,当寒冷随着隆冬的到来越发肆虐时,舞厅的营业额也呈下降趋势。闲散的日子愈发难以打发,思念趁虚而入,如同穿了羊肠线的针穿梭在绽开皮肉的伤口上,密密匝匝地游走着,带来愈发难以忍受的剧痛。
我对池春树的冷落引起邹淼玲的强烈不满。她无法容忍我对送上门的极品男视而不见的可鄙行径。
“你不仅在摧残自己,也在摧残春树”她吼。
“他已经二十七岁了,至今为你守身如玉,你对得起他吗”她叫。
“你是不是逼他到慰安所里随便乱搞一通啊”她怒。
“你究竟想怎么着吧”她急。
“他到底哪里得罪了你,这么冷落他”她跳。
“你打算气死我啊,死丫头我跟你断交啦不是威胁你啊。”她邪。
“#♂#♂”她排山倒海,势不可挡。
在她的一再追问下,我只得告诉她我爱上了尔忠国。
在决定告诉她之前,我已经做好了迎接暴风骤雨的心理准备。
邹淼玲在目瞪口呆足有半分钟之后,终于狠狠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有病啊”接下来便一个劲儿问我怎么可能至少十遍,还野蛮地晃动着我的身体,好像我背叛的是她。
在她终于停止非常粗暴的震荡动作后,我晕乎乎地告诉她我不明白自己怎么一回事,但可以确定我真的爱上了那个被她称之为“变态狂魔”的男人。
邹淼玲像被关在囚笼里的母狼来回走了无数次,她认定我是被尔忠国那个混蛋折磨得神经不正常才会如此。
也许,我真的不正常。正常的人怎么可以爱上那样一个男人他已经有过两个女人,也许更多。
他有许多不为我知的秘密。他本身就是一个谜,无法解开的谜。
然而,他却对我有着神秘而微妙的吸引力。在他身上,人性中各个独特的方面相当矛盾地统一于他一身:他的强大而杰出的控制能力,他的深沉而浓烈的民族情感,他的洞悉一切的果敢坚韧,他的近乎疯狂的嫉妒心,他的传统而忠诚的家庭观念以及他对功勋名利的淡泊宁远。原则上,他应该属于正直善良、愤世嫉俗的大丈夫,可偏偏又在儿女私情上暴露出极度狭隘自闭的阴冷面。他似乎运筹帷幄、掌控自如,目空一切,却又深陷自己砌筑的泥沼中无法自拔。
他的时而冷酷恶毒,时而温柔痴情,时而高贵典雅,时而狂放不羁让我既害怕又着迷。我的心绪莫名地因他而牵动,想逃避,却更被吸引过去。于是只要清醒着,便时时刻刻被他的影子干扰。
无可救药的,我爱上了他,那是一种带着忧伤和苦涩味道的爱恋。
爱一个人好苦,心悸与脉搏的跳动同时交织在一起,清醒时的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无休无止的思念和期盼。
终于,邹淼玲对我的疯癫忍无可忍,拉来高铭锐一道做我的思想工作。
在高铭锐动嘴之前,邹淼玲又尖着嗓子冲我喊:“我不管你发什么疯柳拾伊,你给我听好了,如果你还当我是朋友,就不要对春树冷着脸。再怎么说大家也是朋友吧。就算你不再爱他,可不能连朋友也做不成了。告诉你,春树为了你上刀山、下火海也心甘情愿,他宁可负天下人,也绝不负你。你不能太绝情你怎么可以这么绝情我们四个人是一道来的,大家谁也不能抛弃谁。以后,要离开也一道离开”我的脸上沾满她的唾沫星子,却连抹也不敢抹。
她是真动了肝火。
我想如果是我妈妈在此,言行也不会比她好到哪里去。妈妈一直很看好池春树的。
高铭锐此时格外冷静,他劝退了暴躁的邹淼玲,认真地跟我谈话,把对此事的认识提高到一个以我的觉悟无论如何达不到的高度。
“这个国家这个民族需要我们,我们不能苟且偷生就算万事大吉了。”他以长辈的姿态对我说,“虽然我们不能直接拿起枪杆子跟鬼子面对面地干,但是可以为抗战尽一份力。数万儿童失去双亲,逃亡到武汉。中华慈善协会、世界红十字会、战时保育会等组织都在努力帮助这些儿童撤退进四川,我们目前主要负责连络船只,保障这些孩子还有其他一些难民安全撤离武汉。拾伊童鞋,我们现在做的和将要做的都是一生中最有意义的事情。我曾经为自己鸣屈,怎么这么倒霉,但现在想想看,能在这个时空为正义而活着也不枉此生了。来这之前我虽然只混了个预备党员,但怎么说也比你们进步多了,在这里更应该给你们做个好榜样。”他说这些话时脸上露出一股豪迈之气,俨然一个党支部书记在跟我谈话。
我的心中涌动着热浪,感觉邹淼玲是幸福的她没找错人。
“可是春树他”提及他,心便黯然。他穿着日寇制服的形象刺激着我大脑里的每一根神经。我可以坦然面对这样的春树吗再说,我心里有了尔忠国,如何对他做到坦然相对
“每个人都面临无法逃避的选择,春树童鞋也不例外。”高铭锐严肃地对我说道,“我和你淼玲姐都相信他不是助纣为虐的那种人,更不是贪生怕死的人。我们都明白他这么做只有一个原因为了你。他是学医的,救死扶伤是天分,不论是敌人还是朋友,在他眼里都是病人,需要救治的病人。所以,从另一个角度看,春树没错,只不过他的身份太敏感了些,难免引起你的排斥反应。你应该最清楚,他这个人非常有正义感,始终是站在我们这边的,否则不可能帮我们这么多忙。你最好不要感情用事,我们既然来到这个时空,就当与时俱进,抛下个人恩怨,别再为个人的事闹别扭,得多为国家利益想想。你说呢”
一番话说得我无言以对。曾经认为自己是懂得大是大非的人,当事情临到自己头上,却发觉无法摒弃狭隘的偏见。不知不觉,已经陷入从个人情感的漩涡,带着有色眼睛看待春树,完全将他圈进个人好恶的范围内评介。而他纵然憋了一肚子委屈,也从不计较我对他的凉薄。
“春树是我们的挚友,尤其对你那是没话可说,为了你他等于卖身给日本人当奴隶了,你却因此看不起他,抛弃了他,让他情何以堪你好好想想吧。”邹淼玲又过来数落我,就差让我贴墙根站着自省去。
我默默听着,无所适
傲慢万金女笔趣阁
从。
他们的话非常有道理,可惜他们不是我,让我情何以堪难道爱上一个人是罪过吗
春树很无辜,我知道他非常非常无辜,可我就不无辜
为了不打扰邹淼玲的二人世界,也为了免遭她狂躁不安带来更可怕的刺激,我自己租了一个带院落的屋子,紧挨着法租界。
选中这个简陋的小院作为落脚点,纯粹是因为院子里栽种了一株腊梅带花的地方我都喜欢矗立在墙角处,显得孤零零的,却格外惹人怜爱。那黄艳艳的花朵点缀在光秃秃、皮相粗砺的枝桠间,看着是那么娇弱、那么柔美,仿佛寒风一起便随时能将它们化为虚无。然而,在一片肃杀中,它们含苞欲放,即便瑟瑟发抖着,依旧保持傲然挺立的身姿。仔细看去,有几朵已然绽放,美丽异常、浓香阵阵而且豪情万丈,迎着寒风似在无言呐喊:“严冬何所惧春之何其近”
心有那么一刻被腊梅花坚韧的温柔包裹着,莫非我读得懂它的语言
我和尔忠国之间历经过夏、历经过秋、历经过冬,唯独缺少了一个季节春。
我和他之间还能等来春天吗
一想到此,我的心莫名的揪紧他是否还活着仍是未知数啊。
寒冷到极致或无所事事时,我抱着臂膀隔窗欣赏腊梅花、倾听花语成为一种习惯。
我每天都向苍天祈祷,别让他死去,哪怕他一直当我是辛凤娇,哪怕他并没爱过我,请别让他死去
池春树得知我租房的消息赶来看我。自从上次他没能带走我,一直自责着,而我这段时间的刻意躲避和冷落让他很受伤。他虽然没说出来,但从他眼底泻出的忧伤能看出来。
我犹豫了半天,还是鼓起勇气告诉他我的决定:“对不起,春树,我们只能做朋友。我心里有了别人。”
他的瞳孔骤然一缩,一双手攥住我的胳膊,在颤抖。
他这一举动说明邹淼玲没向他透露我跟她的谈话内容,大概担心会刺激到他。
“拾伊,不要这样我不在乎你嫁过人,我从没在意过。你不要因此就封闭了自己好不好”
他误会了,以为我失身于他人,因此羞于再跟他来往。
我感激他的信任和大度男人似乎都很在意这方面。“春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真的爱上了尔忠国,对不起。”
他的手骤然攥紧,被他捏住的手臂一阵酸痛。我不做挣扎,亦不敢迎视那双逼视着我的眼睛。
“你、你在胡说什么”他不可置信地捧起我的脸,唇哆嗦着,“因为他霸占了你,你就甘心属于他了”
“不是,不是他没有霸占我”我使劲摇头,“他真的没有”
“你究竟怕什么”他打断我的话,轻轻摇晃着我的脸,逼着我不得对面对他。“我说了我不在乎只要你回来就好。无论那个混蛋对你做过什么,我发誓除了心疼绝不会看轻你。拾伊,你一定吓坏了。”他急切却不乏温柔地说道,澄澈的眸里满是深深的怜惜。
他不在乎我有些眩晕,哪个男人不在乎呢怎么可能不在乎他心里真的一点不在乎吗还是假装不在乎
我害怕看他的眼睛,因为不想确认他是否真的不在乎,更因为也是最重要的原因我心里有了另一人,那个人不是他。
他将我紧紧拥在怀里,颤声道:“噩梦都结束了,都结束了。拾伊,如果你愿意,我带你走,永远离开这里,走的远远的,再也不回来。”
他想带我走可是,尔忠国怎么办我要等他回来,我不能走。
我相信一旦他回来,还能找得到我。如果我走了,势必错过他。也许,就此永远地错过他。
不,我不能跟春树走。
“对不起,春树,”我挣扎着离开他的怀抱,“我没骗你,我确实爱上了尔忠国。虽然刚开始不是这样,可是后来,他离开之后,我发现真的爱上了他,对不起。”我知道这番话说出来对他是个沉重的打击,但我必须说清楚。
他惊惧地看着我,终于明白我所说是真,半晌没动。
我不安地忍受着这种不堪忍受的沉默。
终于,他郁郁地开了口,声音低沉而喑哑。“都说女人的心是跟身体走的,早知道会这样,露营那晚我就该要了你”他露出追悔莫及的神色。
我又羞又恼地瞪着他那双微微发红的眼睛愤怒、鄙夷、痛心同时纠结在一起他还是误会我跟尔忠国嘿咻过。他把我看成什么人一个动物性多于理性的低等生物吗
“春树,你想到哪里去了我跟他之间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我还是清白的”我有些迟疑,因为毕竟跟尔忠国非同一般地接触过。但从本质上来说,应该还算是清白的吧,因为那个该死的膜的问题。
我可以欺骗春树,却无法欺骗自己事实上我已经是尔忠国的人了。我的灵魂已完全属于他。
可他并不属于我,受伤住进病房那天,我只是耍口头流氓将他据为已有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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