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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说花魁要靠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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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男女(第1/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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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黄年纪虽大,好在智力还没有迟钝。

    其实都说她年纪大,也不过二十七岁而已。放在现代,有的是女博士还在念书呢。如果我当年不是为了他,我也该是个女博士。

    我这肉身多少岁?我不知道。大概十六七岁吧,按这发育程度和当时是逃婚来看。女子十五及笄,大户人家的女儿只要别太丑,一般过个一两年也就嫁出去了。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揭盖头之前连脸都见不着,更不看胸,我想我这身体的原主应该是十六七岁还是能嫁出去的。

    给姚黄开了诗书课。我真怀疑她之前到底有没有学过,是怎么当上雅妓的。

    来寻雅妓的大多追求风雅,你容颜再美,风雅不起来,客人需求没有得到充分满足,当时慕名而来,发现盛名之下其实难副,哪还能来第二次?

    这样的诗书底子,在花榜上能霸占一年不掉下来,那真的是靠脸了。

    太久不吟风弄月,好多诗词她已经忘得一干二净。第一堂课只好先从最好记最出名的诗词补起。

    她品味还算不差。

    “娉娉袅袅十三余,豆蔻梢头二月初。春风十里扬州路,卷上珠帘总不如。”美人嗓音动听,如莺啭花间,婉转多情。

    她连着念了许多遍,看得出很喜欢。

    青楼女子很奇怪,越是像杜牧、柳永,这些“百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主儿,越是喜欢。

    喜欢是没有错,可那会阻挠她得到她想要得到的东西。

    是她自己在六张纸里挑了一个“权”字的。

    我便翻出另一首。姚黄看了,嘴角的温柔化作苦涩,慢慢滴下泪来,猛地将书掷出窗外去。

    “落魄江湖载酒行,楚腰纤细掌中轻。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

    诗名“遣怀”。多潇洒。多无情。

    她终究没把书拍在我脸上。

    我静静听着那本书掉进湖里“扑通”一声,让将仲再到我桌上拿一本,他没动,看着窗外似乎在想心事。

    也不知他从前是不是也曾赢得青楼薄幸名。

    罢了,由他想去,我喊了暗香。

    诗词上完,下午还有琴艺课,虽然不是我教,我也在旁边听着。

    有的曲子太过俗艳,弹不得。弹琴姿态轻佻,也不行。

    搔首弄姿只会让人心生嫌恶,姚黄要做的是如花解语,就像花一样,芬芳四溢引人自来,不是伸长了胳膊上街拉客。

    ……

    晚上又见了一批姑娘,这是做人肉买卖但有心改行做雅妓的。

    人不多,梧桐、芭蕉、杨柳——都是树名。

    也是仔仔细细问过各人情况,安排了琴师等人教导。

    我暂且没有精力亲自带,一个月的时间,且先看她们学得怎么样。

    今日收工早,我倚在贵妃榻上小憩,一把扇子遮着脸。

    我让白水将门大开着。门内一片漆黑,门外是灯红酒绿,花花世界。光如烟雾斜斜地飘荡进来,妖娆迷离,烫金似地在地板上熔着一层。

    男男女女搂搂抱抱从我门前过,我在屏风后,他们看不见我,也无心看我。我听着他们嬉笑肉麻的话。

    郎呀妹呀,你侬我侬。情浓处,忒煞多情。

    “把一块泥,捻一个你,塑一个我。将咱们两个一齐打破,用水调和。再捏一个你,再塑一个我。我泥中有你,你泥中有我。”

    这么多情缠绵的调调,得是爱得多么痴的女人才写得出。

    如今各香闺中,可不就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恨不得揉做一个?

    窑子也好,青楼也罢,众人寻欢作乐,我一个局外人却只觉得窒息。哪里有乐可言?

    这里是一片海。无边无际的你恩我爱,无边无际。可是会让人活活渴死。因为这里的恩爱没有一滴能解渴。

    杜十娘是个傻子,妄图在青楼里找到爱情。哪能呢。来逛青楼的,又有几个是“有情郎”,纵使有情,又能有几天的保鲜期?

    男人们逃避老妻,逃避丈人,逃避官场失意,来此只寻片刻的欢愉,终究还是要回去的。

    女人中却有痴心的人,一心想要“与你生同一个衾,死同一个椁”。为着无望的心愿,日复一日,夜复一夜,最后变成怨妇、妒妇、毒妇,被男人弃如敝履。最后一条草席裹了,乱葬岗,枯井,狮子狗,总有她们的去处。苏小小能有一座墓,已经是难得了。

    脚步声渐近,我不必睁眼也知道是将仲提着我的药回来了。我先前伤着筋骨,得喝药。

    他把提篮在我面前花几上放下,点了灯,将药罐取出,用勺子舀进钧窑瓷碗里,热气腾腾。竟还有一碟蜜枣。

    我端不动碗,他一勺一勺喂我。

    我看着他俊挺的鼻子,还有眼眸低垂时睫毛投下的浓浓阴影。张嘴,蜜枣很甜。

    他似乎不知道我在看他。

    想起今早坐在妆台前,刚要喊白水,他说:“我会。”

    我一愣。

    说着他挽起我的头发,指尖轻轻穿梭,虽然比白水慢一些,却盘得有模有样。

    妆也是他画。

    画完我扶了扶鬓角,仔细打量,他梳得似乎在味道上还胜过白水一筹。

    其实我不需要太好看,但他把我打扮得好看,我很高兴。

    “谢谢你费心。”我说。

    他点点头,抱我起来。也是这样,好像上心,又好像不上心。

    于是我又想起在姚黄那儿他发呆的情形。

    赢得青楼薄幸名。

    心里的一丝甜味渐渐消散。反倒提起三分警惕。毕竟我不是真的只有十六七岁。男人说的话,做的事,如果不是深爱他,就别全信。

    和将仲?萍水相逢,自然谈不上爱。

    若他好心,看我可怜;若他不是好心,谁知道呢。

    在这百花楼,我没有别的依靠,只有我自己。

    喝完药,卸了妆,拆了头发,换上中衣。他剥下我的袜子,帮我用热水泡脚。郎中说脚踝这里要一边泡一边按,他手指时不时蹭过脚心,我怕痒,本能地躲了一下便溅了他一脸洗脚水。

    “抱歉……”我脱口而出。

    烛光下,他偏过头去,嘴角一动,嘲弄地一笑。这还是我见过的他第一次笑。

    我急得红了脸,低声道:“我无意折辱你……”

    他仰头看着我,说道:“你不必总是这样。这都是我自找的。”

    我至今不知道我当时是被什么东西撷住了心,被驱使着挣扎起来,握住了他的手。

    非关风月。

    他浑身一僵。

    “日子会越过越好的。”我慢慢松开手说:“我们的日子只会越过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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