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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艺馆内的学堂里,伏念面色发沉地看着每一名弟子。他方才越走过来越觉得不对劲,这群弟子何时这般让他省心过?尤其是过来的路上,每个人闭口不言的样子一看就是干了亏心事,但是今天有新弟子入学,此时不是发作的好时机。
唱名的弟子将每个人的名字点了一遍。全部到齐后伏念这才沉声道:
“儒家最近破格招收了一名女弟子,想必大家都已经知道了,是桑海县令家的小姐。她以后就是儒家弟子:子曦。”
沐云曦立刻盈盈起身冲四周含笑示意。
周围一片惊叹声,他们就要有小师妹了,这可是破天荒的事,而且还是个这般美的小师妹。每个人都不由得坐直了身体,想让自己师兄的形象显得高大一些。就连日常不合群的子虚都被这蠢蠢欲动的气氛感染,不由得看向了这传说中的桑海第一美人。
伏念咳嗽一声,那些弟子又瞬间低下头,他才又继续说道:“这两位是你们刚来的小师弟:子明,子羽。”
哦,所以呢?对比方才的热烈气氛,堂下安静得简直惨烈。师弟这种生物最讨厌了,比如子虚,比如子慕,一个脾气古怪,一个横行霸道,偏偏他们这些师兄还惹不起。
少羽一把拉起还在状况外的天明,也朝四周示意。鸦雀无声......
伏念有些挂不住,这群弟子越来越不像话了。
“总之子曦和子明子羽初来乍到,有不懂的地方你们这些做师兄的都要多多帮助。大家以后就是同门了。”
“是!”儒家弟子这下倒是中气十足,殊不知他们只是忽略了子曦后面的两个名字。
伏念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在上首坐了下来。
“今天我们要讲的是《诗经·周颂》第九篇:《有客》。”
众弟子一听,这不太对头呀,怎么直接跳到这一篇了?中间明明还有几篇还没讲。机灵点的弟子都能听出来这是掌门师尊发现他们早上去看客人的笑话了,在敲打他们。当然有机灵的弟子就有不机灵的,比如.....
“掌门师尊,您是不是年纪大了忘了,中间还有两篇没讲。”子慕一脸骄傲地站了起来。
这个傻瓜,众弟子闷声笑了起来,但是子慕这傻瓜最记仇不过,谁也不敢笑出声。连子虚也忍不住想笑,但是他突然不知怎么想起来那丑女人说他笑得丑,硬是给憋住,憋得他难受死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天明一阵爆笑。
众弟子莫名奇妙看过去。
少羽拿手肘拐了他一下:“小子你傻笑什么?吓我一跳”
“他们,他们憋笑的样子,太好笑了,哈哈哈哈哈。”
.....众弟子给天明记了一笔黑账,子虚却十分庆幸,幸好这个‘他们’不包括他。看来是因为憋笑才丑的,不对!他根本就不丑,丑的是那个女人。
“二十遍《论语》,明天交上来。”伏念忍无可忍。
“啊?”天明摸摸脑袋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众弟子心中哇凉哇凉的,二十遍呐!十遍都要抄到天亮,二十遍他们还要不要活了!但是能怎么办,掌门师尊的话谁敢不从?那就抄呗!今天饭都别想吃了。众人心中一片哀嚎。就说师弟这种生物不是个好东西吧。
*
玲珑回想了昨晚丁掌柜送来的饭食,似乎也并没有这般丰盛,难道是儒家特意交代过?若真是这样那可真是......
她要不要告诉儒家以后别准备得这么丰盛?
这时玲珑的肚子不雅地叫了两声,看着那只金灿灿,又嫩又香的烧鸡,她不由得咽了咽口水。这有些不对啊,玲珑立马转过头不敢再看,前世她无聊在雪域养了不少鸡,因此对于鸡蛋和鸡她早就吃腻了。为什么会有这么大反应?
不过她很快就从记忆里找到了答案,这些都是原主喜欢的,原主每顿饭简直无肉不欢,婆婆就在一旁笑眯眯地给她舀肉。每次她被刺激到了想减肥的时候,婆婆就安慰她说“不胖不胖多吃点”,原主很快就放弃了抵抗。玲珑想起记忆中原主吃饭的模样又是一阵揪心,她简直恨不能回到过去捂住她的嘴。但是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她现在好饿。
但是她也知道现在不能开始动筷,人在饥饿的时候往往吃得更多。所以她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慢慢喝下。肚子里的难受缓解了些许。
先把饿劲儿缓过去再说,她盖上食盒又等了片刻。
直到肚子里没那么难受了才打开食盒,从那堆得冒出来的米饭盆里舀了一勺。深吸一口气才开始细嚼慢咽地用饭。丁掌柜的手艺确实极好,玲珑忍不住想一气吃完。但是她忍了忍终究还是在觉得肚子已有七成饱时便放下了碗筷。看了看剩下的食物,她终究还是觉得有些浪费。
玲珑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告诉儒家不必如此。
打定主意后她就立刻关上房门出了门。她想问问儒家都是什么人在负责日常饮食这一项,结果出门后她走了许久一个人都没见到,反而把自己绕晕了。儒家真不是一般的大,玲珑走着走着就迷了路,走了许久一路上仍是没有人。
这时她才想起来,她怎么傻了?这时候儒家弟子都忙着上早课,哪里会有人在。
可是如今她都不太记得回去的路,索性也不再找人,而是闲逛起来。如同世人说的那样,儒家懂得享受,这小圣贤庄的景色真是无一不精致。这时正值盛夏,整个书院绿意重重,生机盎然,松柏相映,雕梁画栋在一片绿意中显得古朴厚重。时不时还有几只不知名的小鸟轻轻落在屋脊上。玲珑前世没出过雪山,原主也很少出门,这时看一切都觉得新奇不已。玲珑一边走一边看,渐渐地就忘了自己身处何处。
渐渐地她走得愈发偏僻,周围竟是变得愈发幽静。她很好奇沿着这条路一直走下去是否还会有什么别的景致。
不久过后,她来到一片竹林外。只有脚下这一条青石小路通往其中,她几乎没有犹豫就走了进去。
周围只有沙沙的竹叶颤动的声音,玲珑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想不到繁盛的儒家竟然有这等清净的地方,观其四周,似乎鲜少有人过来,因为路边的杂草都有半人高。
“公孙先生怎么来了这里?”
玲珑没想到这里竟然有人在,她循声回头,一个人影就从竹林深处走了出来。
玲珑面上带了笑:“颜二先生。”
来人正是颜路,他手中拿着一卷竹简,踏着脚下厚厚的枯竹叶缓缓走过来。
难道他是在这里看书?玲珑没想到自己竟然不小心扰人清静了。
“抱歉,我打扰到你了。”
颜路温和地笑道:“先生说的哪里话,只是这一片竹林是为了小圣贤庄日常所需竹简而种,弟子们也只在年末才会过来伐竹制简,平日都没有人会过来。小圣贤庄就我是个清闲人,因此常常过来。只是没想到先生居然能找到这里。”
玲珑微微有些汗颜:“我适才出门本是有事想找人问询,结果却不小心迷了路,倒叫先生看笑话了。”
颜路一笑:“原来是这样。先生有何事要问,不知我能否解惑?”
想是一回事,做又是另一回事,玲珑本来已经打算将事情如数倒出,临到开口又觉得有些难为情,她犹豫了一下:
“颜二先生,小圣贤庄的饭食一向都这般丰盛么?”
颜路微讶,似乎没听懂她为何会有此一问。
玲珑忍不住有些脸热,减肥这件事虽然没有什么丢人的,但要说出来还真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我方才用早饭时,发现竟是比昨晚丰盛了许多,竟然有一整只鸡。”
玲珑说到一只鸡时语调都忍不住高了一些,这时候她才回味过来,难道在儒家眼里她本来就需要吃这么多?想想那个硕大的食盒,怎么都不像给小姑娘准备的,米饭好像也起码准备了五大碗。难道他们都是这么看她的?若真是这样可真是大大不妙。
颜路一愣,才微微一笑:“想是昨日大师兄吩咐过,先生是儒家上下的贵客,这也是儒家应当做的。”
可这也太多了罢。不过这似乎也不能怪儒家,因为原主的确每顿都要吃五大碗。玲珑心里一阵汗颜,儒家‘因材施教’的理念运用到‘因材备膳’似乎也十分顺手。
“儒家果真懂得待客之道。”玲珑只得无奈地说。
颜路有些云里雾里,她究竟是觉得满意还是不满意?难道是准备得太少?也不像,太少的话应该不会说丰盛才对。
“正所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可是先生觉得有何不妥?”
不妥啊,太不妥了。她根本吃不了那么多。
想了半天玲珑终究还是没勇气直说自己想减肥,毕竟她和颜路也没说过几句话。还是委婉一些比较好。对,委婉一些。
“儒家上下待玲珑的好,玲珑感激涕零,只是.....”
颜路疑惑地看向她。看得玲珑更加心虚,这让玲珑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什么坏事一般。
“只是我近日肠胃不适,这般丰盛的饭食怕是无福消受,倒是辜负了儒家的一片盛情。”
总算说出来了,玲珑心中仿佛巨石落下。
颜路这下是真有些不解,肠胃不适?他昨日为她把脉并未发现她除了那种奇怪的脉象之外有任何不适。相反,因为长期服用那种药物,她的身体比一般人都要强健得多。
玲珑还没发现自己的借口已经露出了破绽,又继续说道:
“所以玲珑就想问问儒家是谁负责饮食,以后就不要为玲珑准备这般多了,多备些时蔬就好,不必如此丰盛。”
第一句话说出来后,玲珑觉得接下来的话都顺溜了不少。眼下已经脸不红心不跳。
颜路一顿,随即猜到某种可能。原来...不是太少。他温和地笑了。
“既是这样,我为先生开一副药调理一下如何?”
玲珑脸上刷地一白,她怎么忘了颜路会医术?所以她刚刚又干了一件蠢事,所谓聪明反被聪明误说的不就是她么?眼下她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