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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第1/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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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已深，玛瑙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脑中回想起李烨所说的话。“现在这样挺好的”，什么叫做现在这样挺好的？！怎么，难道还有以前，还有不好的时候？
玛瑙翻了个身，反正她现在是搞不明白了。李烨怕是早就察觉了她的不正常之处，从穿成良妃起，或许更早些时候，他应该知道了点什么，但是像她这种情况不是会被当做妖女烧了么？现在却相安无事，李烨的态度还非常温和，温和得有些诡异……啧，难道是她魅力太大了……
想不通便不想了，也没有多余的时间让她想。因为宫宴后的第二天，正好是晋国风俗里十分重要的节日，在这一天里，不仅民间要举行花灯游街，蹴鞠马球之类的比赛，就连皇室传统里也要隆重举行这些仪式。
这天还蒙蒙亮，玛瑙便早早地收拾好了，因为太后吩咐过去慈溪宫跟随身边，便让人准备好轿撵，谁知一走出去，一个人比她更早就等在那里。
秦芳媛见她出来，立刻下了轿撵过来行礼：“姐姐是要去坤宁宫么？一起同去？”
玛瑙摆手道：“妹妹起的真早，不过太后叮嘱过随侍身边，怕是不能与你一起同去了。”
秦芳媛听了也没说什么，只是脸上闪过一丝失落。玛瑙笑笑：“你也等我许久了吧，这里风又大又冷，你还是赶紧去坤宁宫罢。我也要启程了。”
这几日，秦芳媛确实很殷切，或许是想抱大腿或许是想利用她，因为一早儿就知道秦芳媛的心思，所以玛瑙才没被假象迷惑，对她始终保持着一股客气疏离的冷淡。敏感如秦芳媛，也是觉察到了她的刻意避及。
“姐姐，”玛瑙路过她的身边时，秦芳媛忽然压低声音道，“妹妹想要提醒一句，镇北王他不是好相与的，更不是良人，还望姐姐谨记在心。”
玛瑙脚步微顿，错过她继续往前走，坐上轿撵之后，才从高高的位置上不发一言打量着她。
秦芳媛抬起头，肆无忌惮的让她打量。“话已至此，妹妹好心一片。先告辞了。”说罢，行了一礼，转身坐上去坤宁宫的轿撵。
玛瑙摩挲着下巴，心想，如果没有看错，秦芳媛刚才的眼神中确实闪过一丝关切的光芒，不像是演的，镇北王不是良人这话不错，可她为什么提醒自己？想想熙贵嫔上辈子被陷害至死，玛瑙更觉得秦芳媛的关切说不通，只当是对方演技太好迷惑了视线。
玛瑙扶着太后来到时，高高的城墙上已经坐满了盛装出席的皇室成员。见到皇上太后到场，在座的王公贵族纷纷起身行礼，金灿灿的服饰铺满一地，绚烂刺目。
数道程序布置得差不多，几句寒暄过后，众人又纷纷入座，皇帝太后皇后为中，亲王重臣和后妃分别位于左右两侧。而底下面对的是一片空旷的教武场，从两边纵出几列油光水滑的马匹，马上坐着的皆是鲜衣锦袍的年轻子弟。
玛瑙侍立在太后身后，盯了一眼李烨，心道，既然他装作若无其事，那自己也不用放在心上，该怎么着就怎么着吧。
一个将士走过来说了话。李烨开口道：“开始吧。”
那名将士得令，扶着剑几步走到城墙边缘，冲下面高喊了一声。教武场上的武官又得令，手中高举的鲜红旗子一挥，烈马长鸣，四下散开，哒哒声热烈地奔腾在广阔武场上。
此赛名为马球，是骑在马上用球杖击球的运动。从晋国开国皇帝那代起便风靡于军|队和皇室贵族中。除了场面激烈好看，还有选拔人才的意图在里面。因为这项运动不仅强身健体，而且颇考验武力值和临场应变能力，若是谁技艺高超，得了圣上青眼，官|场之上还不是步步高升。
故参与者多为世家子弟和皇亲国戚中的小辈们。城墙上的贵族中也有子弟参与，此时众人都盯紧了底下的场面，面色表情不一。
李熔得了亲赐，坐在离皇帝不远的位置上，看了一会儿激烈比赛，似乎觉得兴趣缺缺，回过视线道：“不知皇兄看好谁？”
李烨敷衍道：“都差不多。”
李熔话特别多，得了这句还不够，又将视线转向玛瑙，笑眯眯地问：“表妹呢？”
玛瑙心里惦记着直播，这时刚偷偷地打开了光影屏幕，就突然被点名，见李烨和李熔的目光一齐望过来，她愣了一愣，才说：“我看不太懂的。但觉得那位骑黑马的蓝衣少年似乎不错，抢到了好几次。”这种盛行于古代的比赛，玛瑙确实第一次看，看不懂是实话，不过黑马黑马，寓意较好，她觉得那个蓝衣少年很有可能会赢。
李烨听她如此说，眯了一眯眼睛，认真打量起武场上的身影来。而李熔则是意味深长地一笑。笑着笑着，他目光落在玛瑙腰间，唇角弧度不由一凝，眸光黯淡下去透出几丝冷意。
场上比赛和弹幕正激烈精彩，玛瑙没有注意到他这诡异的表情。
不多时，城墙上的人群中有人大叫了一声好。随着视线望下去，只见教武场上的一堆少年子弟中，一个蓝色身影尤为突出。他虽身形清瘦，青涩之中却藏着一股巧劲，迎面奔来三匹马阻挡住出路，而他面色不改，时机把握得极准，单手一勒马，马蹄高高飞扬，竟是从三人头顶一跃而过，令观看众人纷纷为其捏了一把冷汗。
他继续面容沉静，端如偃月的一支画杖挥得眼花缭乱，七宝毬在拍击之下仿佛生了一股风，任凭他人如何追击堵塞，灵活地一往无前，直直进入对方的球门。
胜负已分。输的那队人唉声叹气，却也不得不心服口服。而赢得那队人则纵马拥来，兴奋地将那少年包围其中。
城墙上的贵族们也被气氛感染，许多人忍不住挤到了前头往下探去，想看看究竟是谁家的少年郎马术球技皆这般高超。时日特殊，偶有失仪之处，皇帝也不会责怪，这是百年来的传统了。
李烨吩咐侍从：“赏。”又道：“将人带过来。”侍从应声去了。
玛瑙还未从精彩激烈的场面中回过神来，脱口而出：“真厉害啊……”
李熔似笑非笑地看她：“要我说，表妹才是厉害。”
玛瑙不知所解地望向他，李熔指了指教武场的方向，说：“表妹不懂马术，却能一眼看出何人会赢，怎能不厉害？”
“运气好，碰巧猜对罢了。”赢得比赛的正是那位骑黑马的蓝衣少年，玛瑙却不敢当，低垂眼帘站在太后身后。李熔笑了笑，也不再说什么。
那名蓝衣少年很快就被侍从带上来了。王公贵族们刚才还切切私语地讨论着是哪家的子弟，此时一看少年的脸都觉得面生，议论纷纷声更大了些。
李熔却挑着一边的眉毛，一副早已料到的神情。
不知是哪位皇亲国戚认出了少年，低低地呼出声来：“雍亲王！”此话一出，众人心中了然，议论声渐渐平息。
蓝衣少年正是早年先帝亲封的雍亲王。先帝子嗣众多，各个儿子的年龄跨越也大，从大皇子到十四皇子，李熔是最小的那一个。而雍亲王是先帝二皇子的独脉，二皇子才华出众却英年早逝，先帝心疼这个儿子，便早早地封了他的独子为亲王，正是雍亲王。
雍亲王比起李熔小不了几岁，两人从小一块儿长大，早年几位皇子角逐皇位激烈，他便是属于镇北王这一阵营的。因为当时年龄小，当今皇上登基时也没拿他怎么样，可他却放着都城的荣华富贵不要，偏偏请命作为副将跟随镇北王去边疆。少年长大了变化很大，故方才很多人都认不出他。即使有人认出了，心思多的便也装作不认得。
在场的各位王公大臣心照不宣，心道，这个雍亲王当年果真是年纪太小，不懂得其中的弯弯绕绕，现在该后悔了吧。
玛瑙仔细瞅了瞅这个被称作雍亲王的蓝衣少年。
只见他十七八岁的模样，面庞白皙，眉目秀雅，穿一身淡蓝色窄袖锦服，脚上黑靴收得紧紧，身量不算很高，稍显青涩的修长身影中透出一股明媚朝气。他下额弧度几近柔美，若不是脊背挺直，眼中光芒坚毅，很容易将之当做贵女圈养的面首之类。
雍亲王单膝跪下行礼。
李烨免了他的礼，语气中不无欣赏地说：“方才做的不错。”
雍亲王抱拳俯首，忙称不敢。
李熔在身后笑了一声道：“阿桐，你真是无时无刻不在谦虚啊。”李桐听他这样说，也抬眸冲他一笑。
看来这俩叔侄关系要好的传闻不假，在场的王公贵族眼观鼻鼻观心，默默竖起耳朵听着。
太后笑着拉过李桐关切地问了几句，玛瑙才理清楚了他们的关系，心想，原来李烨和李熔比他大不了十岁，竟然都是他的皇叔了。
李桐的性子和他容貌一样淡雅冷清，太后问一句他答一句，不介越不浮夸，说话规规矩矩的令人挑不出错来。
问过一循后，第二场马球赛要开始了，李桐躬身行了一礼，回了李熔一个微笑后，转身向城墙下去了。
玛瑙看在眼里暗自揣测，这雍亲王整个人看起来冷冰冰的，和镇北王关系倒是要好得紧，看来李熔这货情商确实高，男女通吃……啧，貌似哪里不对……
眼看着李桐身影消失了，过了片刻，玛瑙目光逡巡一周，发现李熔也不见了，心想难道他是去鼓励自家侄子了？可当她扫视了一圈后妃坐着的地方时，发现秦芳媛也不见了身影。
玛瑙心里一紧，和太后说了声去外面走走很快回来。太后应允了。
玛瑙故意没带贴身宫女，匆匆沿着台阶往城墙下走，准备去找江景报备一下情况。谁知刚踏下最后一个台阶，迎面厉风刮过，一个圆形状不明物体朝她面门砸来。
速度之快，避闪不及，玛瑙心里狂吐槽，这下子要被砸去读档重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