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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在纸上写下几行字。
那字迹很是潦草,看得出下笔时的犹豫。
太医将药方递给宝玉,沉声道:
“此方…务必谨慎。”他的目光中带着警示,“若见血色加重…必须立刻停用…”
宝玉颤抖着接过药方,如同接过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手心发疼。
“多谢老先生…”他声音艰涩。
太医收拾好药箱,低声道:“二爷好自为之。”
说罢,太医便告辞离去。
宝玉站在原地,许久才回过神来。他低头看着手中的药方,那些药材的名字此刻看起来如此刺眼——红花、桃仁、牛膝…
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宣判着什么。
他快步走到院外,立即吩咐茗烟:
“速去照方抓药,”他将药方递给茗烟,又掏出一锭银子塞给他,“要快!要谨慎!”
茗烟接过药方和银子,看着宝玉悲痛的神情,不敢多问,应了一声便急匆匆地往外跑。
宝玉回到里屋,在袭人床边缓缓跪下。
他把太医的话,一字一句地告诉了袭人。
袭人听完,没有言语。她的目光空洞,仿佛灵魂已经离开了躯壳。
她的手,轻轻地、无意识地抚上自己的小腹。
那里…
她突然意识到,这些日子以来,那种莫名的疲惫感,时不时的恶心,还有…这小腹日渐明显的…变化…
原来…这一切的征兆…
她轻轻地摇着头,泪水无声地滑落。
她的手指,隔着薄薄的寝衣,轻轻抚摸着那道已然清晰可辨的圆润弧度!
与昨日那依稀可辨的隆起不同,此刻在晨光中,那弧线显得格外清晰。这绝不是一个尚未显怀的女子应有的腹部。
袭人终于崩溃了!
她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恐惧与绝望!
他俯下身,轻轻抱住她颤抖的身体。
“别怕…”他在她耳边低语,“有我在…”
他的声音无比温柔,却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
他将脸埋在袭人的颈窝处,温热的泪水浸湿了她的衣领。
他哭着,断断续续地说道:
“是我…都是我不好…是我害了你…”
袭人的哭声更加凄楚。
茗烟接过药方和银子,片刻不敢耽搁,转身就往府外跑。
他一路小跑,心里只记着二爷焦急的神情,脚下生风。
谁知就在穿过穿堂时,迎面撞见了邢夫人带着两个丫鬟正往这边走来。
茗烟心里一慌,下意识地想躲开,却已来不及。
邢夫人早已看见了他。
“站住!”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茗烟立刻停下脚步,垂手侍立。
邢夫人走到他面前,目光在他脸上逡巡:
“这般慌张做什么去?”
茗烟支支吾吾:
“是…是二爷吩咐小的出去办点事…”
邢夫人的目光落在他紧攥着的手上。
“手里拿的什么?”她的声音依旧平稳。
茗烟的心跳得更快了。
“是…是二爷要吃的药…”
邢夫人伸出手:
“拿来我瞧瞧。”
茗烟不敢违抗,只得将药方递了过去。
邢夫人接过药方,凝神细看。
她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她久居深宅,虽不理事,却也听说过一些不该知道的事。
她的目光在那几味药材上停留片刻,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但她的脸上依旧看不出什么表情。
“去吧。”她淡淡地说道,仿佛刚才的询问只是随口一提。
茗烟如蒙大赦,急忙行礼告退。
待茗烟的身影消失在月洞门外,邢夫人脸上的平静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她不动声色地将药方递回给茗烟。
“快去快回。”
茗烟连忙应了声,快步离去。
邢夫人站在原地,望着茗烟离去的方向,眼神变得幽深。
她立刻转身,改了方向,径直往王夫人的上房走去。
王夫人正在佛前诵经,听到丫鬟通报邢夫人来了,便放下经卷迎了出来。
“弟妹今日怎么得空过来?”王夫人笑着问道。
邢夫人的神色却很是凝重。
她屏退左右,待屋里只剩下她们二人,这才将方才遇见茗烟的事说了一遍。
王夫人的脸色骤变!
她猛地站起身,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她扶住桌沿,稳了稳心神,立刻吩咐周瑞家的:
“去把宝玉给我叫来!”
她的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气。
“这…这还了得!”
她的声音都在发抖。
“去把他给我叫来!立刻!马上!”
宝玉在怡红院中正自心乱如麻,忽听外间小丫鬟慌张来报:“二爷,太太屋里的玉钏姐姐来了,说太太让你即刻过去。”
这一声通报犹如惊雷,在宝玉耳边炸响。他的心跳骤然停止,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这个时刻终究还是来了,比他预想的还要快,还要猛烈。
他缓缓站起身,整了整衣冠,只觉得手脚冰凉。袭人那张苍白的脸、太医凝重的神色、药方上刺目的字迹,都在这一瞬间涌上心头。
“可知是为了什么事?”他强作镇定地问道。
玉钏垂着眼,低声道:“太太只说让二爷快去,不曾说缘由。”
宝玉的心直往下沉。他看了一眼里屋方向——袭人正昏睡着,对即将降临的灾祸浑然不觉。
他的脚步从未如此沉重。
每一步都像是在走向刑场。
穿过熟悉的回廊,绕过假山池塘,每一步都像是在跨越刀山火海。
昨日太医的话语还萦绕在耳际,那“性命之忧”四个字,此刻显得如此沉重而真实。
王夫人的上房总是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今日却格外刺鼻。宝玉一踏进门槛,就感觉到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
王夫人端坐在正中的太师椅上,面沉如水。她手中捻着一串佛珠,指节却因用力而泛白。
“母亲。”宝玉垂手侍立,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王夫人抬起眼,目光如刀锋般锐利,直直刺向宝玉。
“你可知我唤你来所为何事?”她的声音平稳,却暗藏汹涌。
宝玉只觉得喉咙发紧,勉强答道:“儿子不知。”
王夫人猛地将佛珠拍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问你,”她的声音陡然拔高,“你让茗烟去买的是什么药?”
宝玉的脸色瞬间惨白。
“是…是袭人身子不适…”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儿子请太医开了方子…”
王夫人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身子不适?”她的声音尖锐起来,“什么病症需要用上红花、牛膝这些药材?”
宝玉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药方…邢夫人…他全都明白了。
“母亲…那只是…”他语无伦次,冷汗已经浸透了里衣。
王夫人站起身,一步步走向宝玉。
“我再问你一遍,”她的声音冰冷刺骨,“袭人到底怎么了?”
宝玉的双腿开始发软。
“她…她只是染了风寒…”
“放肆!”王夫人怒喝一声,吓得宝玉浑身一颤。
王夫人直视着宝玉的眼睛:“事到如今,你还要瞒我到什么时候?”
她不等宝玉回答,立刻对玉钏吩咐道:“去把袭人给我带来。”
宝玉猛地抬头:“母亲!不可!袭人她…”
“住口!”王夫人厉声打断他,“你还想护着她?”
宝玉跪倒在地:“母亲明鉴,袭人真的只是病了…”
王夫人根本不理会他的辩解。
“玉钏,你去!立刻把袭人带来!若她走不动,就是抬也要抬来!”
玉钏应声而去。
等待的时间显得格外漫长。每一刻都像是在油锅中煎熬。
终于,帘子掀开,玉钏扶着袭人走了进来。
袭人的脸色比昨日更加苍白,连走路都需人搀扶。她的眼神惊恐不安,像是预感到即将到来的厄运。
王夫人冷冷地打量着袭人。
她注意到袭人行走时,手下意识地护着小腹。那是一个本能的、保护性的动作。
王夫人的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袭人怯生生地行礼:“太太…”
王夫人走到她面前,冷冷地问道:“你如实告诉我,你…是不是有了身子?”
这话如同一把利刃,直刺袭人心底最深的恐惧。
“太太!奴婢…奴婢不敢…”袭人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
王夫人的目光落在袭人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她伸出手,不容拒绝地抚上袭人的腹部。
那触感…
袭人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太太饶命!奴婢…奴婢真的只是病了…”她的声音几近哭腔。
王夫人根本不理会她的否认。
她的手掌,隔着薄薄的夏衣,能清晰感受到那异常的饱满与紧实!
这绝不是寻常的体态!这是一个已经显怀的孕妇才有的腹部!绝不是他们所以为的\'尚未坐稳\'的状态!
这绝不是寻常的体态!这是一个已经显怀的孕妇才有的腹部!绝不是他们所以为的'尚未坐稳'的状态!
这是一个至少已经四个月的胎儿!才能达到的程度!
“你还想瞒我到什么时候?”王夫人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我这般信任你,让你照顾宝玉…你…你竟做出这等不知廉耻之事!”
“母亲!”宝玉膝行上前,“求您别为难袭人…都是儿子的错…”
王夫人看都不看他一眼,只是死死盯着袭人。
袭人已经完全崩溃,泪如雨下。
“太太…奴婢…奴婢知错了…”
但这认错已经来得太迟。
王夫人转身,对着门外厉声喝道:“来人!取药来!”
他抱住王夫人的腿:“母亲!求您了!太医说…现在用药…会有性命之忧…”
“一派胡言!”王夫人怒不可遏,“你这是要气死我!”
她对着进来的婆子吩咐道:“把二爷带出去!”
宝玉还想说什么,却被两个粗壮的婆子一左一右架了起来。
“母亲!不要!”
他奋力挣扎,却被死死按住。
“把这个贱人给我捆起来!”
袭人被两个婆子粗暴地拖到屋子中央,她的哭求声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凄厉。
“太太饶命!奴婢再也不敢了!”她的声音已经嘶哑。
但王夫人根本不为所动。
她看着袭人,眼神复杂:“这是你自作自受!”
袭人被按在一根支撑房梁的红漆木柱前。
她的双手被反剪到身后,粗糙的麻绳勒进她的手腕。
她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她的腹部,此刻在那紧紧的捆绑下,显得更加突出。那圆润的弧线,在绳索的压迫下,甚至能看到更为明显的凸起!
“用药!”王夫人声音冰冷,却有些颤抖。
一个婆子端着一碗浓黑的药汁走来。
袭人惊恐地看着那碗药,如同看着催命的毒药。她的身体在绳索中剧烈地颤抖,像一只落入陷阱的鸟儿,徒劳地挣扎着。
一个身材粗壮的婆子拿起一根手腕粗的木棍。
袭人的眼睛猛地睁大!
她惊恐地摇着头!
“太太!求您…饶了奴婢吧…”她的声音已经微弱得如同呻吟。
药汁被强行灌入袭人口中。
她剧烈地咳嗽着,黑色的药汁顺着嘴角流下。
那婆子放下药碗,拿起那根木棍。
她站在袭人面前,举起木棍,朝着她那明显隆起的腹部,狠狠地击打下去!
袭人只觉得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如同一把烧红的铁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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