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渺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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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渺尘】(91-95)(第2/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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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他听错了,“你说什么?”

    拂宜笑了,看着他的眼睛,道:“原来你当真会怕……怕不够坚定,怕因我动摇,所以你挖心断情,所以你必要杀我……冥昭,有用吗?”

    冥昭冷眸而视,斥道:“胡言乱语,本座何曾动摇!”

    他扔下一柄法力凝成的铲子,“你自己慢慢挖吧!”

    他拂袖转身就走。

    拂宜大声叫他,“冥昭,最后一天了,你不陪我吗?”

    而他不曾回头。

    但他会回来的,他说今日要杀她,他就一定会回来。

    拂宜突然笑出声来,她要用魔剑挖土,他为她碎剑,又留下一柄铲子,竟颇有些铸剑为犁,销毁金戈的意味。

    他只是不敢承认,自己也会动摇。

    冥昭啊。

    拂宜拾起他扔在地上的铲子,突然喉头腥甜,脚下一软,跌坐在了地上。

    一口鲜血喷出,正好滴落在那颗冥昭选的桃核之上。

    血染核上,奇异、美丽,却又血腥。

    她咳嗽了几声,过了好一会儿才止住。

    开始了吗。

    这具身体正在崩坏。

    她掏出手帕仔细擦去自己嘴角和手上的鲜血,收好帕子,用那把铲子挖了个坑,把桃核埋在里面。

    她拿起种子袋和铲子,往山坡走。

    然后她又吐了一口血。

    拂宜看向天空,缓了一会儿,有些气喘,自言自语低声道:“再给我一点时间……”

    北海。

    阳光照耀下的蓝色海面波光粼粼。

    动摇?他动摇了吗?

    魔尊冥昭一生,不会因任何人动摇。

    识海之内,冥昭看向情柱,白色情线似乎更加粗厚了。只这一眼,他看见他与拂宜一同种下种子,又见自己与拂宜在百花丛中缓缓行走。

    都是幻象,他从未这样想过。

    赤杀情线之内,依旧生灵相杀。

    冥昭伸手,触向墨色情线。

    安静、空无、黑暗、无限。

    这是他想要的世界。

    这样浓烈的黑暗突然让他想起蒙谷之中,那同样浓烈的火光。

    以及……跳动火光映照下,拂宜宁静的神情。

    那未免太为宁静了,宁静到他认为……她在哀伤。

    她为谁而哀?为何而伤?

    他想到这里的时候,无边的黑暗中突然透出一点淡淡的白光。

    冥昭警觉看向远方。

    但那光并非自远方而来,而是自四周、自每个方向,细细密密,驱逐黑暗。

    而后火光亮起,骤现蒙谷之中那巨大的山环,以及站立在山环之上的冥昭与拂宜。

    念及拂宜,情线由墨转白,那白色情线便是如此一点一点地生长。

    冥昭眸色愈深,白色情线,每分每寸都是因拂宜而起。

    拂宜啊拂宜。

    冥昭闭目。

    杀她毁线乃是必行之事,他从未动摇。

    等冥昭回到景山的时候,拂宜还在劳作,她已挖了几百个坑,种下数百颗种子。

    拂宜自山顶顺山坡而下,离山顶越近的种子坑洞,越发仔细、规整、完好,越往山坡下,那些坑洞便有些潦草,不知是来不及还是没有气力抚平泥土。

    冥昭从山顶远眺拂宜,此刻她正埋好一颗种子,站起身来往山坡下走。  她挖洞埋种子的速度很慢,连她走路的速度也很慢。

    她这一世目盲、怕冷、迟缓,本就比先前更为羸弱。

    他突然意识到拂宜其实不该这样不间断地劳作。从他离开到现在,日渐西移,已经过了三个时辰。

    冥昭皱眉看着。

    他看到拂宜身子一歪就要跌倒的时候,下一瞬他已经在她身边扶住了她。

    他的动作竟比他动念要扶她更快。

    不该是这样的。

    但他没有时间细想为什么。

    他看到拂宜脸色苍白,嘴角有血。

    但拂宜却很欣喜,她见到他总是欣喜,握紧铲子对他笑笑,“冥昭,我快种完了。”

    冥昭皱眉,“你受伤了?”

    拂宜一愣,“没有。”

    他捏住拂宜的下巴,抬起她的脸,拇指在她嘴角抚过,沾到一点血迹,“那这是什么?”

    拂宜垂下眼睑,握紧了手里的包袱和铲子,“我快种完了。”

    她转身往前走,  被冥昭一把抓住她的手,他语气中已带了一丝怒气,“停下,回去休息。”

    拂宜身体微微一晃,摇头,“不必。”

    冥昭握紧她的手腕:“我说了停下!本座不妨多留你一日。”

    她在挣扎,想要挣脱冥昭。

    她竟敢挣扎。

    冥昭一挥手挖了几十个坑,拂宜背在包袱里的所有种子一份不差地落在坑中,泥土自动覆盖其上。即便这样,拂宜所带的种子还是不够种遍整个山头。

    然后他把拂宜拉起来,“够了!”

    拂宜低声道:“多谢。”

    冥昭带着拂宜回了小屋,冷声问:“你发什么疯?”

    拂宜就是不对劲,他注意到了。

    拂宜慢慢走到院子中石桌旁坐下,好久没说话。

    冥昭在她旁边坐下,冷冷道:“有话快说。”

    又过了一会儿,拂宜轻声道:“冥昭,我快要死了。”

    冥昭冷眼看着她,“你若当真怕死,便不该处处违逆我。”

    拂宜轻轻笑了一笑,缓缓道:“世间万物,皆有终时。即便是太阳……”

    她看了一眼山崖西边渐沉渐落的夕阳,“亦非永生。就算你不杀我,我也……”

    冥昭愕然,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你胡说什么?”

    拂宜慢慢道:“我生出灵智之前,在六界各处飘荡,后来在后羿射日之时我凝聚炽阳剩下的阳炎真火,有了形体。我能次次重生,皆是我乃蕴火之故,但这百年来我体内蕴火急剧消耗……”

    她顿了一顿,继续道,语气低缓:“已所剩无几。蕴火乃造生之火,却并非不灭之火。我曾以为我能次次重生,永远不死,现在看来……是我错了。我……我已不存再次重生所需的力量。”

    冥昭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紧紧抓着她的手腕,死死盯着她,咬牙切齿道:“你明知我……拂宜!你算计我!你竟敢算计我!”

    他一直以为,他是这场赌局的庄家。

    他以为三十日之约,是他施舍给她的慈悲;他以为她说的“我要死了”,是她在向他求饶。

    他以为生杀大权在他手中,只要他不点头,她就得活着受他折磨。

    可原来……

    原来从一开始,她就知道自己会死。

    她所谓的“三十日赌约”,根本不是为了赌他会不会爱上她,而是为了……让他陪她走完这最后一程。

    她竟敢用她的死,来算计他的灭世之计!

    她竟敢如此欺骗他!

    拂宜看着他愤怒的样子,淡淡一笑,却全是苦涩:“我都要死了,你就原谅我吧。”

    冥昭咬牙切齿、一字一字道:“保住此身,我不会让你死。”

    拂宜淡淡笑了,道:“我以为你恨不得早日摆脱我。”

    冥昭被她这话梗住,过了一会儿一字一字道:“你难道当真不知我心中所想。”

    他说不下去了。

    他若真不在意她,怎会许她三十日之约,怎会容忍她在他身边存在,怎会容忍她失智时的拥抱舔吻,又怎会对她步步退让。

    他嘴唇紧抿,却说不出来。

    拂宜的声音很是柔和,但是低缓,“迟了,冥昭。阳炎已熄,蕴火将散,即便你为我再造一具躯体,那也只是永远不会清醒、不会活过来的死物。  蕴火存于天地之间,乃因造生之能,万物生长后,蕴火本该消弭于世,而我此身却残存于世,苟活了这漫长的岁月,也应知足了。”

    拂宜往景山四周看,慢慢说:“生于景山,逝于景山,也许是我之宿命。我若能用这必将逸散之力,为景山造林,也算我无愧蕴火之身。”

    拂宜突然坐到冥昭膝上,像失智时那样,却又比那时更深情地抱住了他。

    “我要走了。”

    她没有赤阳临死时的不甘、怨恨、寂寞。只是……不舍。

    她紧紧抱住他,“冥昭,抱我。”

    他的手在颤抖。

    那个空荡荡的胸膛里,分明没有心,却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

    冥昭搂紧她的腰,一字一顿清晰道:“你是我的人,只有我能杀你。你若敢死,我必让世间所有人为你陪葬。”

    拂宜竟然还笑了,她一手抱紧他,一手抓住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把头低柔地靠在冥昭怀中,“你是非要我死不瞑目了。”

    她的手指轻柔地抚过冥昭的,有些地抬起头去看他,“为我,放弃,好吗?”

    “鲲鹏之卵、星辰之精服之可延寿千年,我会去取来,你要阳炎之力,本座便为你猎杀金乌。我不让你死,你便不准死!”

    拂宜轻轻摇头,“没用的,蕴火消散,无可挽回……”

    “闭嘴!你不会死!”

    拂宜突然起身吻住他,她用尽全身力气去吻他的唇。不同失智拂宜那小狗一般的舔吻,这的确是拂宜和冥昭间第一个真正的吻,亦是……最后一个。

    唇齿相依间,她的气力在逐渐失去,越来越快……

    那个空荡荡的地方,在痛。

    失心的怪物,也会心痛吗?

    痛得比有心时,还要刻骨铭心。

    冥昭搂紧拂宜,轻柔地吻她,怀里的身躯已渐冰冷、无力。

    拂宜的身躯突然脱力,被冥昭抱住,无力地歪倒在他怀里。

    眼前冥昭的脸逐渐模糊,她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只下一瞬——

    堕入无边黑色。

    四周寂静。

    山巅的猎猎风声猝然消失。

    她视觉、听觉已失。

    她已坦然接受将死的命运,在这时刻竟然还是感到心慌。

    她看不见他,听不见他。

    她以为她不会不甘。

    拂宜眼角流下一滴泪。

    死生之别。

    我永远也见不到你了。

    她动了动嘴唇,甚至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发出声音。

    “冥昭,低头。”

    下一刻,冥昭额头与她相碰。

    拂宜进入冥昭识海之中。

    拂宜正在崩溃的神识难以承受冥昭强大的精神力,所以他让拂宜进他识海。

    常人识海若被侵入,稍有差池轻则发疯,重则殒命,他却让拂宜进入他识海之内。

    冥昭看见拂宜的时候,她正站在情柱之前等她。在她身后,情柱中白色情线疯长,正以飞快的速度吞噬其他六色情线,已成七色情柱中主线。

    识海之内不再一片灰蒙,而是被淡淡的柔和白光照耀。

    那是他的白色情线,是拂宜的蕴火之色。

    拂宜吻他,抱他,又伸手去摸他的脸,道:“日后你若得见景山漫山绿意,便是我归来之时。”

    随她此言,识海之中景象变幻,二人身周变为熟悉的景山,花草树木生长,片刻之后已成一片青山绿水。

    识海之内,两人精神交融,不用出言亦可知对方心中所想。

    所以他知道她在骗他。

    但他没有说话,两人在情柱前相拥。

    日落之刻,第一缕星光照耀景山之时,冥昭怀里的拂宜身体和魂魄消散,什么都没留下。

    自天地初开以来的最后一缕蕴火,就此不存。

    93、梦魂迢遥隔重山,死生路异永离散

    冥昭坐着不动,就似一尊石雕。

    她知道她快要死了,所以她才会问“若有一日我消弭于世,你可会伤心?”

    他斩钉截铁地说绝无可能。

    而她说“我却……不舍冥昭。”

    她不舍他,所以有那一滴泪。

    这便是他次次杀她的恶果吗?他若没有次次杀她,他若在初见之时愿意听她说话,她就不会在百年之内着急重生这么多次,燃尽蕴火之力,何况她还耗费大半蕴火救他。

    他总是想着要如何折磨拂宜,要如何让拂宜伤心,让她痛苦,故意说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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