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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丈之内的细碎裂纹竟真的渐渐愈合,变得光洁如新,仿佛从未受过伤。
“有用!”
拂宜大喜过望,瞬间她竟忘了身边此人还要砍天柱,兴奋地对他说:“冥昭,你看!”
冥昭冷冷地看着那处愈合的石壁,又看了看她那张充满希望的脸,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默默不语。
他不再说话,只是负手而立,任海风吹乱衣袍。
拂宜看着手中仅剩的小半碗石液,又看了看这根高耸入云、裂痕遍布的擎天巨柱。
这点石液,对于天柱而言,不过是杯水车薪。
但只要路是对的,就有希望。
“走!”
拂宜欣喜之下,一把拉起冥昭的手,“我们再去寻五色石。”
冥昭任由她拉着,身形随之化作流光,消失在天际。
海风呜咽,浪涛拍岸。
就在他们离开之后没有多久。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的脆响,从天柱深处传来。
那处刚刚被五色石液补好、光洁如新的石壁,毫无征兆地再次裂开。
那裂痕悄无声息地蔓延,比之前更深、更粗。
六界相杀,怨气冲天;天道失衡,秩序崩坏。
天柱开裂,又岂只因天倾西北,时日长久,鳌足难撑?
可叹六界众生,只知争一时之长短,夺尺寸之疆土,在欲海中厮杀不休,却不知这漫天杀伐戾气,已化无形利刃,正从根源处,寸寸斩断天地之枢、乾坤之轴。
——————
这一次,他们直奔太昊林。
古木参天,藤蔓如蟒。
拂宜正欲像上次那样以蕴火本源沟通树灵,冥昭却已先她一步,掌心魔气吞吐。
“麻烦。”
他冷哼一声,一股恐怖的威压瞬间笼罩整片森林。万木臣服,无数藤蔓瑟瑟发抖,却不敢有半分反抗。
冥昭手指一勾,数十颗青翠欲滴的乙木之精便从树心深处飞出,乖乖落入他手中。
拂宜愣了一下,快速对周遭有灵巨木道:“抱歉。”
有了魔尊出手,接下来的行程便容易得多了。
赤炎渊的岩浆在他脚下自动分开,白虎岭的庚金之气绕道而行,幽冥海的寒水不敢近身,厚土大地的重压在他面前如若无物。
不到半日,他们便取了比上次多出数倍的五行之精。
回到那处山巅。
冥昭这回连炉鼎都懒得用。他大袖一挥,那些五色精石便悬浮在半空。
幽蓝魔火凭空燃起,将那些精石团团包裹。
没有仙力化火的艰难,在魔尊那足以焚天煮海的魔火之下,坚硬的神石迅速软化、融合。
五色霞光冲天而起,照亮了半壁苍穹。
山脚下的凡人们看到这一幕,纷纷惊呼“祥瑞降世”、“神仙显灵”,跪在地上顶礼膜拜,磕头不止,却无一人敢靠近那座散发着恐怖威压的山峰。
山顶之上,魔火无声燃烧。
拂宜坐在一旁,从怀中摸出那片还未干枯的嫩叶,放在唇边轻轻吹奏。
笛声悠扬,混着山风,吹散了魔火带来的炽热与压抑。
一曲终了。
拂宜放下叶笛,看着那个负手而立的黑衣男人。
火光映照着他冷峻的侧脸,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和却虚幻的金边。
拂宜忽然站起身,一步步走到他身后。
然后,她伸出双手,环住了他的腰,将脸轻轻贴在他宽阔的后背上。
冥昭身形微僵,手上动作却未停,只淡淡问道:“你做什么?”
“谢谢你。”拂宜轻声道,声音闷在他厚实的衣料里,竟然听起来信任又依赖。
冥昭发出一声冷笑,胸膛微微震动,那是从喉咙深处溢出的嘲讽:“谢我什么?谢我之后要砍了这天柱吗?”
拂宜没有反驳,只是在他怀里闭上了眼睛,额头抵着他的脊背,汲取着那点并不属于她的体温。
“可是你现在在补天柱。”
无论他嘴上说得多么狠绝,无论他之后打算做什么,至少此刻,他正在做着与魔性背道而驰的事。
他冷笑一声,“亲手斩断修补的天柱,想来也别有一番趣味。”
拂宜听了,胸腔震动,竟忍不住笑了。
这话听来,未免有些颠颠倒倒、含义不明,如他先前所说,徒劳无功了。
冥昭面色更冷,“你笑什么?”
拂宜收敛了神色,“随便笑笑,”她极其认真地道:“绝对不是笑你。”
冥昭沉默了一瞬:“放开。”
拂宜轻声拒绝。
“不放。”
她闭上眼睛,声音低低的,又像是失智拂宜一样耍赖:“你骂我也好,威胁我也罢,反正……就剩这几天了。”
“你就当我借你的背靠一会儿……一小会儿就好。”
她感觉到手下的这具躯体依然紧绷,却并没有再试图推开她。
“你如果真无法忍受,”她的声音有些低落,“也请等一等,再推开吧。”
风声止歇,魔火静燃。
冥昭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两人之间,陷入了一片短暂的、难得的宁静。
不知过了多久,那一炉五色石终于彻底化作了一团流转不息的五彩浆液,悬浮在空中,散发着修补天地的柔和气息。
冥昭掌心的魔火倏然收敛。
随着那一丝唯一的暖源消失,山巅凛冽的寒风重新卷了过来,瞬间吹散了两人之间那点稀薄的温存。
他垂下眼眸,并未回头,只看着腰间那双依然交扣的、苍白的手,声音冷淡,却并未带刺:“化了。”
他顿了顿,语气恢复了惯有的凉薄:“还要抱到几时?”
拂宜缓缓松开了手。
然而,便在拂宜指尖刚刚离开冥昭衣摆的那一瞬,异变突生。
原本漆黑的夜空,骤然被一道刺目的强光撕裂。天光突尔大亮,竟如白昼。
一颗赤红如血、亮如落日的妖星,拖着长长的、燃烧着的彗尾,以紫电狂雷般迅捷之姿,划破长空,直直向着西方极地坠落而去!
那红光将两人的脸庞映照得一片血红。
二人同时抬头望去,脸色皆是一变。
那彗星所指之处,正是西天之柱的方位。且看那星陨之势,分明是大凶之兆,西方恐将有天崩之祸!
“那个方向……”
拂宜瞳孔骤缩,心脏猛地一沉,失声惊呼:“不好!”
她脚下一踏,身形瞬间化作一道急切的流光,追着那颗坠落的妖星,直往西极而去。
冥昭看着那天际划过的血痕,虽也是惊疑,却嘴角微勾,眼底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光芒。
下一瞬,黑袍翻卷,他也化作一道黑芒,紧随其后。
85、异星贯日碎天柱,六界止戈挽狂澜
补柱之事尚未功成,变故竟尔突生。
此无名飞星,曳光如电,其来无端,神仙所不预,妖魔之未察。
只在倏忽间,直坠西极,轰然命中已然开裂的西天之柱!
九天之上众仙惊惧,九幽地下众鬼嚎呜。
六界苍生,无论飞禽走兽,亦或凡夫俗子,皆自睡梦中惊醒,神魂惊惧,同感那一股来自天地之轴、乾坤枢纽的天柱摧折之震恸。
而在那遥远的东方度朔山上,那棵自盘古开天后便屹立于此、数万年不曾开花的古老桃树,似是感应到了同源地脉的哀鸣,竟尔枝叶剧烈颤抖。
不过须臾,绿枝生嫩芽,桃苞齐萌;瞬息之间,红雾漫山野,万花共放。
那满树灼灼其华,粉烈如火,竟似要在这一夜之间,将过去数万年未曾开花的时间、未曾释放的生机,孤注一掷地统统补上。
不过多时,百里之内,异香浮动,桃香扑鼻。那香气浓郁得甚至盖过了海水的腥咸与末日的焦土气息,透着一股回光返照般的凄艳。
一时间,六界流光四起。
天界之上,无数祥云驾雾急速下坠;妖界之中,妖风卷地而起;魔界虞渊,众魔飞驶;灵界灵兽、幽界鬼差,乃至人界那些感知敏锐的大能术士,纷纷顾不得其他,化作无数道颜色各异的流光,如百川归海,直往西天之极狂奔而去。
当拂宜与冥昭赶到时,见到的便是这般如此的景象。
众人皆见那颗赤红妖星虽直直命中天柱,却因这上古神柱最后的坚韧之阻,在撞击的一瞬崩裂为两半。
小的一半,如同楔子一般,死死卡在了西天之柱之中,令那裂痕如蛛网般疯狂蔓延。
而更大的一半,则裹挟着万钧高热,轰然砸落入西海之中。
万里西海,瞬间沸腾。
白雾腾空而起,遮天蔽日。海水翻滚如沸,无数来不及逃离的鱼虾海族瞬间毙命,尸体翻白浮满海面,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与熟肉的焦臭味。
而在那白雾与死气之中,西天之柱巨大的柱身向西倾斜,已是摇摇欲坠,崩塌只在顷刻之间!
见此境况,在场众人无人不变色。
当下西海汇聚了六界最顶尖的强者,哪怕一月之前天界、妖界、魔界还在天一河杀得你死我活,但在这一刻,在真正的灭世天灾面前,所有的仇恨、立场、利益,都显得如此渺小且可笑。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天若塌了,谁也活不成。
一声清越的凤鸣响彻云霄。
天界阵营中,一道红衣似火的身影率先冲出。那是一名容貌昳丽、眉宇间尽是英气的男子,正是天界神将——丹凰。
他虽经拂宜医治,但并未完全康复,此刻却顾不得了。现下浑身神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强行压下肺腑间的剧痛,化作一道赤金色的光柱,直直打向那天柱倾斜的方向,试图以重伤之躯,撑住这倾天之势。
“嘶——”
同一时间,魔界阵营中,巨大的血色红蛇虚影冲天而起。此女身着暗红鳞甲、神色阴鸷,正是魔界大将,赤蛇。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那一身鳞甲之下,同样是天一河留下的深重道伤,至今未能愈合,每动用一分魔气,经脉便如刀割般剧痛。
她看了一眼同样在吐血支撑的丹凰,眼中虽有厌恶,却还是咬牙挥手,滚滚魔气化作黑色的巨蟒,缠绕上天柱,死死勒住那崩裂的石身,防止其进一步溃散。
赤蛇虽然和丹凰是不同阵营,势不两立,但那是立场之争。在这危急关头,她反而挺欣赏丹凰这种不管不顾、身先士卒的决断力。
相比之下,另一边的景象却让她怒火中烧。
妖界一方,一头高达百丈的刑虒巨兽虚影显现,那是妖界大将。
它身上亦有旧伤,此刻虽然也化出了法相,并未使出全力,只是虚虚地在旁侧帮衬,那一双兽眼里精光闪烁,显然还在保留实力,图谋自私。
如果不是当年刑虒在三界混战中这般首鼠两端、各怀鬼胎,妖魔联军早已以势不可挡之势碾压天界,何至于僵持至今?
如今天柱将倾,天地都要完了,这蠢货竟然还在观望!
“刑虒!”
赤蛇再也忍不住,吐出一口血水,一边发出一声惊雷般的怒吼:“世间将灭,你竟还愚蠢如斯,等着坐收渔利吗?!天若塌了,你那些算盘打给鬼看吗?!!”
这一声暴喝,如当头棒喝。
刑虒那巨大的身躯猛地一震,看着四周那恐怖的天柱裂缝和沸腾的海水,又看了看赤蛇和丹凰那副不要命的架势,这才如梦初醒。
“吼!”
它发出一声懊恼的咆哮,再不敢藏私,不顾背上那道尚未愈合的刀痕崩裂,双臂擎天,浑身妖力疯狂涌动,以肉身之力,硬生生顶在了天柱下方裂口处。
紧接着,无数仙、妖、神、魔,不论往日恩怨,此刻皆如疯了一般,纷纷祭出法宝,施展神通。
五颜六色的灵力光辉交织在一起,不再是为了杀戮,而是为了生存。
千万道光柱汇聚成流,死死抵住那根即将崩塌的擎天之柱。
场面壮观而悲凉。
然而,即便集结了六界之力,在那恐怖的天地之威面前,众人的力量依旧显得微不足道。
天柱依然在颤抖,那颗卡在柱中的妖星依然在燃烧,裂纹依然在不可逆转地扩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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