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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妻子。
七星楼的杀手是他耗费重金请来,所谓生死相伴,不过是他自导自演的一出苦肉计,只为在险境中博取她的信任,将她牢牢绑在自己身边。
响水山中那些不得已的拥抱取暖,瘴气林后的亲吻,乃至平江城一行,求药被拒的苦肉计,甚至归程自述“孤独不幸”,无一不是他精心设计的的陷阱。一切的一切,目的只有一个——利用她琅越王室的医术,救回那四百多名生死悬于一线的士兵。
从始至终,步步为营,不曾动心。
他一直在欺骗她。
而此刻,她因为这场建立在谎言与算计之上的婚姻,因为这表面是他一片真心、实则为敌国帝王赐婚而庆祝的烟花,露出了真心实意的笑容。
他无法在这双映着烟花的、带着笑意的眼睛注视下,与她同室而处。
他对她本无情意,如今目的达成,即使他对她敬佩、感激,也心存不忍,但他今晚不必、也不该留在这里。
宋还旌移开视线,避开她那令他心悸的目光,声音维持着平稳:“嗯,看到了。”他顿了顿,寻了一个最寻常的借口,“军中还有些紧急公务需要处理,耽搁不得。你早些休息,不必等我。”
说完,他不等江捷回应,他转身,再次踏出了这间布满喜庆红色、却让他感到滞闷的新房。
江捷脸上的笑意慢慢凝固,直至消失。
她有些茫然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窗外的烟花仍在绽放,映亮她独自立在窗前的孤影,那绚烂温暖的光芒此刻看来,竟有了转瞬即逝的冰冷意味。
接下来的几日,宋还旌更是早出晚归,借口军务繁忙,有时连晚膳都不回府中用。即便偶尔回来得早些,也总是宿在书房,理由是夜深恐扰她安眠。
新府邸虽大,却因男主人的刻意回避而显得格外空旷冷清。江捷每日依旧按部就班地整理药材,翻阅医书,或是去城中探访药铺,神色平静,看不出太多波澜。
几日后的一个清晨,宋还旌正欲像往常一样悄无声息地出门,江捷的声音却自身后响起,很轻,却清晰地定住了他的脚步。
“灰鸦。”
他转过身,看到她站在廊下,晨光勾勒着她沉静的侧影。她的脸上没有预想中的愤怒,也没有被冷落的哀怨,平静得像一池深秋的湖水。
宋还旌静静地看着她,等待着。他以为她终于要问出口了,问他为何如此冷淡,问他究竟为什么要成亲,问他对她是否只是利用。他甚至已经准备好了承受她的指责与愤怒。
以她的聪慧,理应想明白一些事情了。
然而,江捷只是沉默地与他对视了片刻,目光沉静如水,仿佛要穿透他的皮囊,看进心里去。
最终,她微微侧头,目光移向他身后的门口,语气平静地道:“你先离开吧,莫要耽误了。”
宋还旌如同重拳落空,她这样宽容隐忍,反而给他带来一种陌生的、沉闷的窒息感。他没有再说什么,点了点头,面色坚毅、似乎不为所动,转身,大步踏出了房门。
直到第二日,江捷才从两个负责洒扫的老嬷嬷的嘴里,得知了前几日的事。
那日回府,宋还旌为了娶她,竟与生母苏白宁彻底决裂,甚至被逐出了家门,立下了“今生来世,不复相见”的决绝之语。
原来如此。
原来为了与她成亲——这个流着琅越血液、更是潦森王室的女子,宋还旌竟然和他的生母苏白宁彻底决裂,甚至被逐出了宋府。
她这才明白,那日婚前自己问及苏白宁为何不出席婚礼时,宋还旌简单那句“她不会来”背后的含义。
为了这桩亲事,他失去了唯一的亲缘。
宋还旌如今的种种疏离和冷淡,恐怕都是因为愧对母亲的决裂之痛。他没有向她解释,是不愿让她背负这份沉重的罪责。
她不能让他一个人背负这些。
江捷当即一人独行,直奔旧宋府。
宋府门前,檐楣高耸,却透着一股肃杀的静默。仆从们见到她,面露难色。
“夫人,您不能进去。”一位老仆人硬着头皮,恭敬地劝阻,“夫人说了,但凡与将军有关的闲杂人等,一概不许踏入府邸半步。”
“我只想见宋夫人一面,做个解释。”江捷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坚持。
仆从们自然知道苏白宁对这个琅越女子深恶痛绝,哪里敢放她进去,只能团团围住,苦苦哀求。
见门扉紧闭,江捷没有强闯,孤身站在宋府朱红色的大门外,静静等候。
江捷等了大约两个时辰,直到午时将过,那扇厚重的朱门才缓缓开启。
苏白宁身后跟着一个贴身老嬷嬷,她一身素色,容貌清丽却冷峻孤寂。她的目光原本落在前方,但在看到台阶下的江捷时,骤然停滞。
那双冰湖般的眼眸中瞬间涌起愤怒与杀意,比初冬的寒风更加凛冽刺骨。
“我已说过,”苏白宁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直刺江捷心底,“和宋还旌有关的闲杂人等不得入府,你们是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了吗?”
她甚至没有看向江捷,只是怒斥身边的仆从和守卫。
江捷心头一凛,知道不能再等,她上前一步,向她行礼:“宋夫人,我知道您心中有气。我今日来……”
她这一动,身边的侍卫们皆面露难色。这毕竟是圣上亲赐的将军夫人,他们哪里敢强行阻拦或动手推搡,只能低声好言相劝:“夫人,您别……”
苏白宁冷笑一声,目光彻底落在江捷身上,那眼神中是深入骨髓的鄙夷与厌恶。
“看来你们已经忘记宋府是谁做主了。”
她抬手,猛地从身边一名侍卫腰间抽出那柄带着寒光的佩剑。动作快如闪电,根本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
寒光一闪,她将佩剑毫不犹豫地向江捷掷去!
这一剑携带着极大的怒气和力量,苏白宁年轻时习武,能马上弯弓射箭,力道准头俱佳,这一剑的目标赫然是江捷的胸腹要害,带着必杀的决心!
“夫人小心!”侍卫们惊恐地大叫,却已救援不及。
眼看剑尖的寒芒就要刺入江捷胸口——一道黑色的身影,带着凌厉至极的破风之声,骤然从侧面的高墙上窜出。那身影快得像一道掠过的幽灵,猛地撞开江捷,将她带离了原地。
“铮——”的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长剑落空,直直地扎在了台阶旁厚实的青石地面上,剑身剧烈颤抖。
而那道在关键时刻救下江捷的黑影,在确定江捷安全后,没有一丝停留,仿佛融入了初冬稀薄的空气中,瞬间消失不见。
苏白宁的眼神骤然收紧,锐利地扫视了周围一圈,那股冰冷狠戾之气并未消退。她冷冷地下了一道命令:“关门。府中若再见到此人,格杀勿论!”
34、负心人寡幸薄情,风尘女绝处逢生
朔风渐起,永业城的第一场雪悄然而至,细碎的雪沫夹杂在寒风中,为这座恢弘的帝都平添了几分冬日肃杀之气。
江捷独自一人,慢慢踱步在返回将军府的路上,雪花落在她的肩头,很快便洇湿了一小片。
她心绪烦乱,思索着下一步该如何打破这僵局。
途经一条僻静的小巷时,一阵微弱得几乎被风声淹没的呻吟吸引了她的注意。
江捷循声望去,在一堆废弃的杂物旁,蜷缩着一个人。她走过去,那是一个年轻女子,身上的单衣早已被寒风浸透,身下垫着几片破烂的稻草,身体因寒冷而微微颤抖。更骇人的是,她脸上和身上都生着可怖的疮疤,皮肉溃烂,散发着一股异样的腥臭。
她双目紧闭,意识模糊,只剩下因痛苦而发出的无力呻吟。
江捷心中一紧,立刻快步上前,蹲下身探向女子的手腕。指尖传来的是一片冰凉,脉搏微弱得几乎难以捕捉。她不再犹豫,立刻脱下自己还算厚实的外衣,将女子紧紧裹住,费力地将她背起,一步步朝着将军府走去。
回到府中,她屏退了面露惊疑的下人,将女子安置在暖和的客房内,快速升起炭火,细细诊治。
当她诊清楚女子身上的病症时,眉头深深蹙起——这是极为棘手,且为常人所不齿的花柳病。
江捷先用温水为她擦拭身体,清理溃烂的伤口,敷上止痛的药膏,又命人熬了热腾腾的米粥,小心地一勺勺喂她服下。
在热粥和药力的作用下,年轻女子终于缓缓醒了过来。
她睁开眼睛,看到江捷素净的脸庞和身上陌生的环境,猛地想要挣扎起身,却被病痛折磨得毫无气力,只能发出破碎而急促的低吼。
“你……你是谁?!”她凄厉地嘶吼,“为什么救我?谁让你救我?!”
江捷试图安抚她:“你别怕,我会想办法治好你的。”
“治好我?”女子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脸上扭曲出一个痛苦的笑容,声音带着嘲讽与悲凉,“这是治不好的!治不好的!”
她情绪激动起来,猛地挥舞手臂,将床榻上的枕头胡乱扔向江捷。随后,她看到床边放着的一碗热粥,立刻抓起,奋力地砸向地面。
“咣当!”瓷碗应声碎裂,滚烫的米粥溅了一地。
她用尽力气,将身体缩到床榻的最角落,目光死死盯着江捷,双手胡乱挥舞着,不让江捷靠近半步。
江捷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狼藉的药汁和碎片,又看向那女子眼中混杂着恐惧、自厌的复杂眼神,心中一片酸楚。
那年轻女子一番激烈的挣扎后,气力耗尽,头一歪,再次陷入昏迷,只剩下微弱的呼吸证明她还活着。
就在这时,房门被猛地推开,带着一身室外寒气的宋还旌大步走了进来。
他显然是匆忙赶回,鬓角甚至沾着未化的雪沫,脸色沉郁,并未理会床上的陌生人,目光牢牢锁在安然无恙的江捷身上:“你今天去了宋府。”
江捷迎着他的目光,平静地点了点头。
“并非天下所有母子都是血脉连心,”宋还旌的声音冷硬如铁,“我与她早无半点母子情分,你不必枉费思量,自讨苦吃。
江捷嘴唇微动,似乎想解释什么,但宋还旌没有给她机会,语气更加冷厉:“我与她,此生来世,不会再见。我不希望你再横加干涉。”
江捷皱了皱眉,看着他眼中的坚决,最终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选择了沉默。
房间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昏迷女子微弱的呼吸声。
宋还旌胸口那股因担心而灼烧的愤怒情绪渐渐冷却下来。他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语气竟奇异地缓和了些许,却带着一种更令人心寒的冷静。
“我想,有些事,该让你知道了。”
他顿了一顿,仿佛在斟酌词句,然后,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剖开那精心编织的谎言:
“响水山中,七星楼杀手,是我请来,只是为了接近你,博取信任。”
“潦森王城求药被拒,我早有预料。那般行事,不过是为了坚定你救人之念。”
“我的目的,从始至终,”他的目光落在她骤然苍白的脸上,声音平稳得近乎残忍,“只有一个人——你,和你的医术。”
江捷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沉默地看着他。
在这过分平静的注视下,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移开视线,却强行稳住,继续将一切和盘托出:“我向你求亲,是因为皇帝赐婚。我很感激你救了我朝将士,但我……”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终究还是说了出来,“我对你,从无男女之情。”
江捷依旧不语,连眼神都未曾波动一下,只是那放在膝上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她可以哭闹、斥骂,也好过这般无动于衷的冷静。
他道:“你可以恨我。”
漫长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冰冷得如同屋外的飘雪。
宋还旌看着她,语气冷硬,继续道:“等过一两年,风头过去,婚约自然作废。磐岳虽不许你入境,但你还可以回潦森,届时,我会设法送你回到你父母身边。”
但江捷还是不语。
宋还旌沉默了片刻,忽然吐出两个字:“摇光。”
话音落下,房内烛火似乎微微摇曳了一下,一个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角落。那是一个身量比江捷还要娇小些的女子,一身利落的黑衣,面容看起来更为年轻,甚至带着几分未脱的稚气,但眼神却冷静得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
“她是摇光,”宋还旌解释道,语气平淡,“曾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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