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渺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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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渺尘】(22-31)(第3/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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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防范,意图逼迫那隐匿的杀手现身。然而,一切算计都如石沉大海。那道冰冷的、如同附骨之蛆的目光依旧存在,但杀手却展现出了超乎想象的耐心,只在阴影中跟随,绝不轻易扑击。

    如果不是这目光的提醒,他们几乎要以为杀手已经放弃了任务,消失在这茫茫大山之中。

    篝火旁,灰鸦静坐调息,但江捷能看出,他脸上已蒙上一层淡淡的疲惫。连续三日高度戒备,几乎不眠不休,便是铁打的人也难以承受。她看向他的目光里,担忧之色愈浓。途中她几次劝他哪怕小憩片刻,都被他以摇头或简短的“不必”拒绝。

    第四日,晨光再次降临。

    灰鸦依旧走在前面,但脚步似乎比往日沉重了半分,背脊也不复之前的绝对挺直。在一次跨越一道溪涧时,他的身形甚至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才稳住步伐。

    江捷下意识伸手去扶,手方伸出,他却已经站稳。

    他们走入一片相对开阔的林地,古木参天,地上积着厚厚的落叶。灰鸦在一棵巨大的古树下停住脚步,微微喘息,左手按了按额角。他持剑的右手垂下,剑尖几乎点地,整个人似乎因为短暂的停歇而出现了一瞬间的失神。

    就是现在!

    那道蛰伏了三日的身影,终于动了。

    没有预兆,杀手如同鬼魅般从一株树后闪出,速度快到极致。他手中不再是短刃,而是一张已经上弦的轻弩。

    “嗖!”

    弩箭离弦,直射灰鸦因疲惫而似乎反应迟缓的心口。这一箭,算计精准,并非木箭,而是闪着寒光的铁镞。

    距离太近,速度太快。

    利箭入肉的声音沉闷而清晰。即使灰鸦及时闪身避开心口位置,箭矢巨大的力道还是带着他的身体向后一个趔趄,左肩瞬间被血色浸透。

    杀手一击得手,毫不停留,丢弃弩机,反握淬毒短刃,揉身再上,化作一道灰影,直扑中箭后门户大开的灰鸦!毒刃划向灰鸦仓促持剑抬起的右臂——衣袖破裂,血光迸现,右臂再添一道伤口。

    接连得手,杀手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寒芒,毒刃再次扬起,直刺灰鸦心窝!他确信,此人已失先机。

    然而,就在这瞬息之间,异变陡生。

    那本该因重伤和疲惫而失去抵抗力的灰鸦,眼中猛地现出利剑般的锐光,那里面哪有半分失神与涣散,只有计算得逞的冷静与决绝的杀意。

    他看似因中箭而后退的趔趄,实则是为了拉开一点施展的空间。在杀手毒刃刺来的最后一刻,他蛰伏下垂的古朴长剑由下至上,骤然暴起。

    长剑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穿透了杀手持刃右臂的肩胛,巨大的力量带着他的身体向后飞退,最终  “夺”  的一声,将其死死地钉在了后方一棵粗壮的树干上!

    剑身透体而过,没入树干直至剑格。

    白脸面具底下的表情瞬间凝固。他想要挣扎,但长剑将他牢牢固定,右臂彻底废掉,稍一动弹便是钻心的剧痛。他左手试图去拔剑,却只是徒劳。

    灰鸦站在原地,左肩还插着那支兀自颤动的箭矢,右臂鲜血淋漓,脸色有些苍白,但他的身躯依旧挺得笔直。他冷漠地看着被钉在树上的杀手,气息虽然粗重,眼神却如同看着一个死物。

    他以自身为饵,付出一箭一伤的代价,终于将这如影随形之人,彻底钉死在了眼前。

    林间,只剩下杀手压抑的喘息和灰鸦沉重的呼吸声。

    江捷立刻上前,想要查看灰鸦肩上那支触目惊心、鲜血淋漓的箭矢,却被他未受伤的左手倏然格开。他的目光越过她,牢牢锁在被钉在树上的杀手脸上:“白脸面具,你是七星楼的人。”

    七星楼,中原第一大杀手组织。

    诸天星斗中,北斗七星于射日一役中与赤阳同陨,星光已殁三千载。

    此楼以陨落的北斗为名,姿态放得极低,显然无意,也绝不敢与宸朝的“北辰独耀之瑞”争辉,历来严守规矩,从不沾染官场是非,故而朝廷对其也多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七星楼中杀手无数,其中最顶尖的七人,正以北斗七星为号: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

    灰鸦继续追问,语气平淡:“以阁下身手,敢问是七星之中哪位?”

    那杀手承受着穿肩之痛,喉咙里发出几声压抑的抽气,最终缓缓开口,声音呕哑嘲哳:“天枢。”

    此时,江捷走上前:“你为什么要杀我?”

    杀手沉默。他接到的只有任务和目标,从无缘由。他不知道,更不可能回答。

    江捷并未放弃,她弯下身,半跪在杀手旁边。这个距离极近,但此刻杀手被长剑钉死,灰鸦又在侧,他绝无暴起伤人的可能。在杀手略带讶异和警惕的目光注视下,江捷做了一件出人意料的事——她强行握住杀手那只未受伤、却沾满自己与灰鸦鲜血的手,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字,清晰地说道:

    “受制于人,被迫杀人。但潦森境内、响水山中,不正是你七星楼天枢,隐退的时机吗?”

    杀手的目光骤然一紧,紧紧盯着她,他的目光里没有杀意,没有恨意,反而掠过一丝极深的迷茫,仿佛被这句话触动了某个尘封已久、连自己都几乎遗忘的念头。过了很久,久到林间的风都似乎停滞,他才眼皮微微一动,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江捷松开了手,从随身的药囊里取出止血消炎的草药,不由分说地塞进杀手那只尚能活动的左手中,然后起身,与灰鸦并肩,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片弥漫着血腥气的林地。

    走出了一段距离,确认暂时安全后,灰鸦才开口,声音低沉:“你不该留他性命,他若不死,或许会执意追杀到底。”

    江捷目视前方,语气平静:“但他点头了。”

    “你就是这样轻信别人的吗?”灰鸦的话语里听不出情绪。

    江捷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走着。又行出一段,她停下脚步,转身面对灰鸦,“你该处理伤口。”

    灰鸦下意识地想避开,自己伸手握住肩头的箭杆,眉头微蹙,低声道:“无碍。”

    江捷的脸色有些冷了下来,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愠怒:“无妨、无碍。是,你是铁打的,什么也不怕。”

    灰鸦有些讶异地看向她。他无法理解,对于一个执意要取她性命的杀手,她可以那般轻易地放过,甚至赠药点拨;此刻却为了他拒绝疗伤这等“小事”,如此动气。

    “你……”他下意识地想说什么,但只吐出一个字,却能看明白她眼中不容错辨的忧急与坚持,后面的话语尽数咽了回去。

    他沉默地转过身,背对着她,单手有些笨拙地解开衣带,将上身那件沾染了血污和尘土的深色外衣与里衣缓缓褪至腰间,露出了线条分明的背脊与宽厚的肩膀。

    古铜色的皮肤上另有数道刀剑旧伤,左肩那支嵌入皮肉的箭矢显得格外狰狞,周围一片淤紫肿胀;右臂上那道被毒刃划开的伤口虽然不深,但皮肉翻卷,边缘泛着不祥的暗色。

    山林间的光线落在他紧绷的背肌上,随着他轻微的呼吸起伏。

    江捷深吸一口气,从背篓中取出清水、药粉和干净的布条。她先小心地为他清洗右臂的伤口,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他温热的皮肤。她的动作轻柔却精准,微凉的指尖与男人躯体的温热形成微妙对比。

    当她处理到左肩那支箭时,眉头蹙起。“箭簇有倒刺,硬拔会撕裂皮肉。”她的声音很轻,几乎贴在他耳后,“我需要切开一点,你……忍着点。”

    “嗯。”他发出一声短促的鼻音,不知为何身体肌肉绷得更紧。

    江捷不再犹豫,用他递过来的匕首小心地扩大伤口。锋利的刀刃划开皮肉时,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瞬间的僵硬和压抑的颤抖,但他哼都未哼一声,只有额角渗出的细密冷汗。

    她的动作越发轻缓,气息不由自主地放得更轻,拂过他颈后的发梢。当箭簇终于被取出,她迅速撒上厚厚一层止血生肌的药粉,然后用布条仔细地为他包扎。她的手臂需要绕过他的胸膛和前肩,这个姿势乍看之下,仿佛是将他轻轻环住。

    布条缠绕间,她的发丝偶尔会蹭到他的背脊,带来一丝微痒的触感。两人都没有说话,山林间只剩下彼此清浅克制的呼吸声,以及布帛摩擦的窸窣声响。

    包扎完毕,江捷替他拉上衣衫。

    “好了。”她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些许,“三日内左臂不可用力,右臂的毒虽不烈,但还需观察。”

    他缓缓穿好衣服,转过身,目光在她略显疲惫的脸上停留了一瞬,低声道:“有劳。”

    25、清溪笼雾水濯尘,孤云抱月影共枕

    两人寻了一棵枝繁叶茂的古树,树根虬结,形成一小片易于藏身的凹陷。江捷让灰鸦坐下。

    “你该睡一会儿。”她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说:“你的眼睛是红的。”

    灰鸦背对树干,却并未靠住,只是看着前方,道:“万一他追上来……”

    “他的伤比你重得多。”江捷打断他,“若他真能不顾伤势这么快追来,我便会立刻惊呼。以你的能力,定能及时醒来阻止他。”

    她看着他眼中密布的血丝和眉宇间挥之不去的疲惫,声音放缓了些,“睡吧,好吗?”

    灰鸦沉默地看了她片刻,然后移开目光。

    方圆数里之内并无异常动静。最终,他心底那根紧绷的弦几不可察地松动了一丝。他微微点头,算是应承。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受伤的左肩不至于被压迫,长剑握在手中,然后闭上了眼睛。

    江捷看着他即便入睡,眉心依旧微微蹙起,仿佛在梦中也不得安宁,依旧背负着沉重的戒备。她轻轻叹了口气,在一旁坐下,警惕地留意着四周的动静。

    他们是临近中午时停下休息的。

    林间的光影缓慢移动,从正午的炽白逐渐转为午后慵懒的金黄。灰鸦这一觉睡得比预想中沉。当他猛然睁开眼时,映入眼帘的已是苍茫的暮色。山峦的轮廓在渐暗的天光里显得模糊而深远,林间弥漫着夜晚将至的凉意。

    他心中骤然一凛,身体先于意识瞬间进入戒备状态,右手已下意识地握住了剑柄。他竟然真的睡着了,而且睡了这么久?这在他过往的经历中几乎是不可能的。

    警惕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在他心底交织——是对环境判断的失误,还是因为……旁边这个女子莫名让他感到一丝松懈?

    暮色四合,他至少睡了三个时辰以上。

    他迅速收敛起所有外露的情绪,恢复了一贯的冷肃,只是目光扫过安静守在旁边的江捷时,微微停顿了一瞬。

    她依旧保持着清醒,警惕四周,见他醒来,脸上露出一丝放松的神色,轻声道:“醒了?感觉好些了吗?”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活动了一下右臂,感受着伤口处传来的愈合的微痒,以及左肩依旧鲜明的痛楚。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四周逐渐浓郁的暮色,简单道:“天色已晚,今夜就在此歇息。”

    连续几日被追杀,神经紧绷,风餐露宿,莫说热食,连果腹都成问题。江捷携带的干粮早已吃完,途中仅靠她辨认的一些野果勉强充饥,两人实则都已饿了许久。

    江捷将最后几颗野果分食后,看了看渐暗的林间,说道:“我去附近找点能吃的蘑菇和果子。”

    灰鸦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便接口:“我跟你一起。”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要走远。”

    他能判断,方圆数里内并无异常的人声或杀气,这让他稍微安心,但仍不敢让她离开视线。

    不多时,江捷背着一小箩筐色泽各异的蘑菇和几种饱满的野果回来。而灰鸦也已从附近的溪流回来,手中提着两条清理好的肥鱼,另一只手里还拎着两只已剥皮去脏、鲜血淋漓的野兔。

    夜幕彻底降临,两堆篝火生了起来。一堆火上架着串好的鱼和兔肉,油脂滴落火中,发出“滋滋”的诱人声响,肉香开始弥漫。另一堆较小的火上,则烤着江捷采回来的各类蘑菇,散发出菌类特有的浓郁香气。

    蘑菇先熟,江捷仔细地将烤好的蘑菇和洗净的野果分了一大半给灰鸦。灰鸦沉默接过。

    很快,鱼也烤好了,焦香扑鼻。灰鸦将其中一条品相完整的递向江捷。

    江捷却摇了摇头,轻声道:“我吃素。”

    灰鸦递鱼的动作顿在半空,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默默将鱼收了回来。他并没有开始吃,而是将两条鱼和两只烤兔都放在洗净的大叶子上,自己则拿起江捷给的蘑菇和果子,安静地吃了起来。

    江捷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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