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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种:一个支教老师所经历的荒唐闹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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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种:一个支教老师所经历的荒唐闹剧】(下)(第4/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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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说,「儿童心理辅导也是我们的服务范围。」

    翠婶扶着女儿站起来,突然对董明说:「你去睡东屋。山叔和铁柱出去跑车

    了,个把月回不来。」

    董明愣住了,没想到会得到留宿的许可。他看向欣儿,担心再次刺激她,但

    欣儿只是低着头,一言不发地跟着母亲走向主屋。

    林医生拍拍董明的肩:「这是好兆头。明天我会安排县医院的同事接我们。」

    夜深了,董明躺在东屋的硬板床上,辗转难眠。这间屋子他太熟悉了——三

    年前支教时,他曾在这里住过一个月。墙上的明星海报已经褪色,但那个钉子上

    曾经挂过欣儿送他的手工香包。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董明立刻绷紧了神经。门被轻轻推开,月光勾勒出

    翠婶丰满的轮廓。

    「她睡了。」翠婶轻声说,手里端着个粗瓷碗,「喝点姜汤,山里晚上凉。」

    董明接过碗,热气熏得他眼睛发酸。三年了,这个被他伤害过的女人还在照

    顾他。

    「谢谢。」他低声说,声音哽咽,「对不起……」

    翠婶在床边坐下,身上的廉价香水味混合着厨房的烟火气:「别说这些没用

    的。」她顿了顿,「那丫头……明天真能好?」

    「林医生是国内顶尖的创伤治疗专家。」董明小心地回答,「需要时间,但……

    有希望。」

    翠婶长长地叹了口气,突然问道:「你结婚了吧?」

    董明的手指紧了紧:「……二年多了。」

    「城里姑娘?」

    「嗯。银行工作。」

    「挺好。」翠婶站起身,影子在墙上拉得很长,「明天早点起,别让村里人

    看见你。」

    董明点点头,听着翠婶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碗里的姜汤已经凉了,但他还是

    一口一口喝完,就像吞咽着自己种下的苦果。

    晨光微曦时,董明被孩子的笑声惊醒。他揉着眼睛走到院中,看见欣儿正蹲

    在井边给小男孩洗脸。与昨晚判若两人,她的动作轻柔,嘴角甚至带着若有若无

    的笑意。

    「妈妈,疼!」小男孩扭动着身子,水珠溅在欣儿脸上。

    「别动,马上好。」欣儿的声音很轻,却不再死气沉沉。

    董明站在门廊下,不敢打扰这温馨的一幕。但欣儿似乎感应到了他的目光,

    抬头看了一眼,又迅速低下头。没有愤怒,没有恨意,只有一丝尴尬的闪躲。

    这已经比董明预期的好太多了。

    翠婶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热气腾腾的粥碗:「吃饭了。」她看了董明一眼,

    语气平淡得像在招呼一个远房亲戚,「吃完赶紧走,县医院的车八点到村口。」

    早餐在诡异的平静中进行。欣儿全程没看董明一眼,但也没有爆发的迹象。

    小男孩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叔叔,被翠婶拍了下手才老实吃饭。

    「小宝,叫叔叔。」翠婶突然说。

    董明和欣儿同时僵住了。小男孩眨着大眼睛,脆生生地喊了句:「叔叔好!」

    董明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这个眉眼间依稀能看到自己影子的小生命,正

    天真无邪地望着他,全然不知面前的男人就是自己生物学上的父亲。

    「……你好。」董明艰难地回应,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的。

    欣儿猛地站起来,碗里的粥洒了一半:「我……我去收拾东西。」她抱起孩

    子快步离开,背影僵硬得像根绷紧的弦。

    翠婶叹了口气:「慢慢来。」

    村口的土路上,一辆印着县医院标志的面包车已经等候多时。林医生正在和

    司机交谈,看到董明一行人走来,露出欣慰的笑容。

    「欣儿女士,你好。」林医生友善地伸出手,「我是林医生,昨天我们见过。」

    欣儿低着头,轻轻握了握手,怀里的孩子好奇地东张西望。

    「上车吧。」林医生拉开车门,「我们先去做个初步评估。」

    董明站在原地,不确定自己是否应该同行。翠婶推了他一把:「愣着干啥?

    钱不是你出吗?」

    面包车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前行。董明坐在副驾驶,透过后视镜看到欣儿靠

    在窗边,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孩子的头发。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她脸上,那些曾经

    的伤痕似乎淡了许多。

    有那么一瞬间,欣儿抬起头,在后视镜中与董明四目相对。她的眼睛依然红

    肿,却不再死气沉沉。董明想对她笑一笑,却只挤出一个苦涩的表情。

    欣儿迅速移开视线,但董明注意到,她搂着孩子的手不再那么僵硬了。

    山路蜿蜒向前,就像他们各自曲折的人生。董明不知道这次治疗能否真正治

    愈欣儿的创伤,也不知道自己是否值得被原谅。但至少,在这个阳光明媚的早晨,

    他看到了希望的微光。

    而有时候,这就足够了。

    月子中心的玻璃门开合间,飘出淡淡的消毒水味和婴儿啼哭声。董明站在门

    外,看着翠婶笨拙地穿着粉色护理服,给一位年轻妈妈示范如何抱新生儿。

    「手腕要这样托着宝宝的头……」翠婶的声音比在山里柔和了许多,但依然

    带着那种不容置疑的坚决。

    年轻妈妈学了几次还是不对,翠婶直接接过孩子,熟练地调整姿势。阳光透

    过落地窗洒在她身上,那双手虽然粗糙,却莫名让人安心。

    「进步很大。」小雯挽着董明的手臂,轻声说,「刚开始她连尿不湿都不会

    换。」

    董明点点头。三个月前,当他把无处可去的翠婶带到妻子面前时,小雯只问

    了一个问题:「她就是那个孩子的奶奶?」得到肯定答复后,小雯第二天就给翠

    婶安排了这份工作。

    玻璃门再次打开,翠婶走出来抽烟。看到董明夫妇,她愣了一下,随即恢复

    那种熟悉的淡漠表情。

    「今天休息?」董明问。

    翠婶点燃红双喜,吐出一口蓝灰色的烟:「轮班。」她的目光扫过小雯抱着的女儿,「多大了?」

    「二周多点。」小雯微笑着回答,手不自觉地抚摸着孩子的小脑瓜。

    翠婶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城里人金贵,要小心。」她掐灭烟

    头,「我进去了。」

    董明看着翠婶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这份工作包吃包住,月薪三千五,比

    她在山里强多了,但翠婶从未说过一个「谢」字。

    「她恨我们吗?」小雯突然问。

    董明摇摇头:「山里人不这么想。接受帮助不代表要感恩戴德,这是……他

    们的尊严。」

    回程的车上,董明接到山叔的电话。老人难得进城,想见一面。

    城中村的茶馆里,山叔的黑脸在茶烟中若隐若现。他比上次见面更瘦了,背

    驼得厉害,但眼睛依然锐利如鹰。

    「翠婶还行?」山叔开门见山。

    董明给他斟茶:「适应得不错。」

    山叔哼了一声:「那娘们儿倔,但学东西快。」他啜了口茶,「欣儿在超市

    找了个活,下个月上班。」

    「那孩子呢?」

    「跟着她。」山叔的眼睛眯起来,「城里学校贵,你得出钱。」

    这不是请求,而是通知。董明早已习惯山叔这种直来直去的说话方式,点点

    头:「我会安排。」

    两人沉默地喝了一会儿茶。窗外,城市的霓虹开始亮起,与茶馆的老旧形成

    鲜明对比。

    「铁柱……」董明犹豫着开口。

    「翻车,连人带货栽进山沟。」山叔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找了

    三天才凑齐尸体。」

    董明的手指紧了紧。那个曾经提着砍柴刀要杀他的男人,就这样悄无声息地

    消失了。

    「山里的规矩……」山叔突然说,眼睛盯着茶杯里浮沉的茶叶,「要么忍,

    要么死。铁柱忍不了,也走不出去。」

    董明想起铁柱那双充满怨恨的眼睛,胸口一阵发闷。如果他当年没有招惹欣

    儿,如果他能早点承担责任……

    「那小子活该。」山叔仿佛看透他的想法,「自己没本事,怪谁?」

    这话听起来冷酷,但董明明白其中的逻辑。在山叔的世界里,弱肉强食是铁

    律,眼泪和抱怨换不来生存空间。

    「你为什么要让孙辈进城?」董明忍不住问,「既然山里……」

    「因为规矩变了。」山叔打断他,眼神突然变得锐利,「现在要有文化,要

    会算计。」他指了指太阳穴,「山里那套活不下去了。」

    董明第一次听山叔说这么多话。这个精明的老农民,早已看透时代的变迁,

    并毫不犹豫地抛弃了自己坚守一生的法则。

    「两个孩子……」董明犹豫着开口,「不要让他们知道……」

    「就知道你不是啥好鸟。」山叔咧嘴笑了,露出几颗黄牙,「不过文化人都

    这样。」他的表情严肃起来,「放心不会透露有关你的半个字的。」

    董明说不出话了,转而望向窗外。城市里到处是一望无际的高楼,郊区的平

    房根本无法再看见,就像新时代终将取代旧传统。翠婶和山叔选择了妥协与牺牲,

    为下一代铺路;而他和苏雯,又能为这个扭曲却真实的故事做些什么?

    或许,最好的方式就是尊重——尊重他们的选择,尊重他们的骄傲,也尊重

    那条他们用血与泪为孩子铺就的出路。

    「你媳妇给你生的是丫头?」

    「是的。」董明回答,「我们不在乎这个。」他又补充了一句

    山叔露出一个近乎怜悯的表情:「城里人。」他摇摇头,转身上车。

    公交车驶入夜色,尾灯像两颗红色的眼睛渐行渐远。董明站在站台上,突然

    意识到,这可能是他最后一次见山叔了。

    回到家,小雯正在哄女儿睡觉。淡蓝色的墙纸贴满了卡通贴纸,显得极为温

    馨。

    「谈得怎么样?」小雯头也不抬地问。

    董明坐在她身边,拿起一件小小的连体衣:「山叔要让两个孩子都进城读书。」

    「应该的。」小雯的语气很平静,「我会跟教育局的朋友打招呼。」

    董明惊讶地看着妻子。小雯抬起头,眼中是他从未见过的坚决:「那两个孩

    子也是你的责任。」她顿了顿,「就像这个一样。」

    她的手轻轻摩挲着女儿的头部。董明只觉眼眶发热,握住妻子的手:「谢谢。」

    小雯突然冒出一句:「你们都是混蛋。」

    董明惊讶地看着妻子。

    「山叔、翠婶、欣儿,还有你,」小雯直视前方,声音平静,「你们每个人

    都为了自己的欲望伤害别人。山叔要改良基因,翠婶要刺激,欣儿要爱情,你要

    新鲜感……只有铁柱,什么都没得到,连死了也会被嘲笑,被遗忘。」

    董明无言以对。小雯如此直白的批判就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剖开每个人虚伪

    的借口,露出里面自私的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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