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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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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一叶扁舟轻帆卷(第2/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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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叫人想不起来。记忆里大约是十来岁的时候,花姨娘突然离开了南家。有人说是跳湖了,有人说是和人私奔了,反正是杳无音信了。也是不清不楚听了一耳朵,花姨娘同先前的丈夫生过几个孩子的,这样一想,怕就是这几个恶徒了。

    但南舟也只是自己琢磨了一下,并没往心里去。毕竟她现在是游龙入大海,从此海阔天空了。

    在沪上读完了中学,她便转去了建州,投考了建州的船政学堂。南家原是震州的望族,祖上做过漕运总督部院的督粮道。私船官用,几代下来,积攒的地广田多铺子也多,足够后代富足的生活。南老爷当年离家后在沪上轮船招商局做事,前朝覆灭,南老爷回了震州。家中全靠周氏掌家,船运生意一缩再缩,已经不是最重要的入项了,但老字号还留着。管家昌叔很是敬重周氏,因此后来常把没娘的南舟带在身边指点,她小时候没少随昌叔跑船。

    船政学堂几乎没有女生,她这一届不过两三个。另两个女生是绘事院的,她则是造船学。当时入学的时候,学校本不招收女生。南舟记性好、算术好,学了一阵子麻将后,硬是靠打麻将花钱疏通了关系,走了校长夫人的门路,这样才破格录取了。也算是开风气之先,一时还传为了佳话。

    五年制的学业如今到了第三年,每年见毕业生中优异者都送去了法德大造船厂深造,她羡慕不已。只是那时候校长夫人也明说了,她再用功,这留学的机会怕也是落不到她头上。

    南舟有自己的打算,倒不是非得争这个名额,她自己还是有点钱的。虽然卷了家里的珠宝,南舟也知道要省着花。精打细算地把留学的学费先存了下去,剩下的钱租了一间公寓。因为学校没有女生宿舍,总不能同一群男人挤做一团。

    建州在东南沿海,冬短夏长,四季如春。南舟乐不思蜀,早把震州的南家忘得一干二净。几年来不过偷偷同昌叔通过一两封信,当年便是昌叔替她租了船安排她出逃。论感情,同昌叔还亲厚些。只是怕行踪泄露,两人后来也不怎么再通书信了。

    正是暑假,南舟这日没什么事情做,睡到了日上三竿。起床时浆洗店的小伙计把她的制服送过来,南舟把制服撑平了在衣架上挂好。她平常不大穿裙子,总是同男同学一样,穿着黑色的男生制服。

    下楼在街上买了几块黄米糕,见路过的挑子上龙眼新鲜,便买了一扎龙眼,悠悠荡荡地回了家。天气热,上楼下楼就出了一身汗。

    洗了澡换了条睡裙,肩上垫着毛巾坐在安乐椅上晒头发。她一边吃黄米糕,一边翻今天的报纸。这一年建州闹大兵,前一任军阀被赶走了,新一任军阀拿了建州的行政权,如今已经太平了小半年。南舟不关心那个,只是读读书,日子过得惬意。正正经经的报道看得人心烦,哪里闹学运了,哪里打仗了,哪里遭灾了。南舟一口气上不来,合上报纸喘气。待心潮平息下来,略过那些糟心的报道不看,随意浏览浏览副刊。副刊就轻松多了,文人墨客的专栏,明星权贵的秘闻,只是看着也生气——国家都乱成这样了,还有心思挖这些。她怎么都觉得不得劲,扔了报纸索性眼不见心不烦。

    外头阳光正好,路上有自行车铃铃的从楼下经过。这片儿洋楼密集,房租不便宜。但她一个单身女孩子,不敢乱住,这份儿钱不能省。偶尔替报社翻译些文章,倒也有些买零嘴的收入。这条街上住着些船员的家属、交际花,或是海员的情人。各色的女子,进进出出、来来往往也是花枝招展的好看,还经常能见蓝眼睛绿眼睛的外国人。人虽杂,倒也都是体体面面的人,她倒是不怕的。

    南舟爱建州,一半是因为建州的水果好吃,尤其是青山龙眼。只是剥壳子总免不了手上黏黏糊糊的做不成事,所以南舟想着要不要再想办法做份零工,养个丫头专门给她剥龙眼吃。可现在是不成了,一切都要自己动手。

    南舟吃龙眼不是剥一个吃一个,而是先剥了壳、剔了核,放在水晶碗里头冰镇着,再一口不歇地吃个过瘾。她这边剥完了龙眼,净了手,摸了摸头发,终于干透了。眼睛在屋子里扫了一圈找梳子,正打算编上头发再好好享受龙眼,不期然听见了敲门声。

    敲门声不大不小,不急不徐,很是斯文。南舟先前在书店定了一本原版书,上回路过,老板说也就这几日到了,回头到了就叫人给她送过来。她平常没什么访客,房东太太向来拍门拍的震天。南舟一想,八成是书到了,敲门声都带着书卷气的,因此想也没想就拉开了一条门缝。

    一张白白净净、飘飘亮亮的脸就冲到了眼前,书卷气倒是有的,不过可不像是书店的伙计。六年前那夜里南舟对于漂亮男人心里有了阴影,越是漂亮的,心越是狠,这同寻常人的认识很不相同。因此打开了门看到了江誉白的时候,她心头情不自禁地颤了一颤。不是因为英俊的叫人心折,仅仅是因为漂亮男人叫她害怕。好在这一张脸于好看之外有一种矜贵,让他稍稍远离了一点“十恶不赦”。那人此时正偏过头在四下张望。

    南舟不认得他,警觉地问:“你找谁?”

    江誉白不料门开得这样快,他转过头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长发披散着,一身珍珠灰色的缀着蕾丝边的睡裙,娇娇软软的。一双大圆眼睛,睫毛像花蕊一样四下撒开着,头发也不知道是电过还是天生的自来卷,额边、鬓角蓬蓬松松的。瓷白的脸上散落着几点淡淡的小雀斑,但一点也不觉得脏,反而有一种洋娃娃一样的娇憨——他们哪儿找的这样的一朵交际花?倒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南舟看着那清贵的人一瞬间换了副风流的笑脸,他推开门闪了进去,“不是在等我?”眉目一展,笑得双目含春,翩翩的公子哥相。

    南舟再关门已经来不及了,眼睁睁见着人走了进来。江誉白扫见那套学生装,心道不会这么巧还有别的客吧?好在没看到男人的鞋。他边走边脱了外套,随意往沙发上一扔。人踱到窗前,隐在窗帘之后,挑起一角往外头看,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蹙。他边看边松了领带,一抽,扔在了地上。然后开始一粒一粒解衬衫的纽扣。

    南舟看傻了,“你找谁啊?”

    江誉白转脸瞧她,边解扣子边往她身边走,“等急了,嗯?”余光瞥见了碎冰上的龙眼,衣服脱了一半,拿着叉子径直吃了起来,赞不绝口道:“宝贝儿真是会伺候人。”

    “你怎么吃我的东西!”南舟微愠。但一转念,意识到比这更严肃的问题是一个陌生的男人闯进了她的房间。她下意识摸了茶几上的花瓶背在身后,贴着墙厉声问道:“你是谁,到我家来做什么!”

    江誉白这时候解完了纽扣,衬衫也扔到了地上。正午的阳光毫不吝啬地把他身上镀了一层火热的光,宽肩窄腰,立在那里的风流公子倒成了波利克里托斯手下头的雕塑。碗里的龙眼几乎让他吃个干净,南舟恨死了。偏偏那人一点没有自觉,哄着道:“好了宝贝,我知道错了,来晚了,该打。”声音倒是清润的好听。

    南舟涨得脸通红,一拉大门,“我不认识你,请你出去,不然我就叫巡警了!”

    江誉白终于放开了最后一粒龙眼,笑微微地走近了,余光瞄见外头走廊人影乱晃。抬手把门压了回去,却没有落锁。

    “人生何处不相逢,相逢何必曾相识。”然后轻佻地在她下巴上捏了捏,心头却是一动,滑不溜的,皮肤这样好。

    南舟不理会他的酸诗,更恼怒他的调戏,想也没想扬手就想把花瓶砸到他头上。江誉白早注意到了,半空截下了她的手腕子,用了力一捏。南舟吃痛,松开了花瓶。眼看花瓶要落地,被江誉白轻轻巧巧地接住了。

    “这么好看的花瓶,怎么舍得摔的?”他轻笑着把花瓶放好。“千不该万不该叫你独守空房,今天好好补偿宝贝儿,好不好?”

    走廊凌乱的脚步声近了,不待她开口,江誉白一拖她手腕拖进了卧室,往床上一扔人就压上去,顺手拿被子蒙住了两人。

    南舟拼命挣扎,江誉白紧紧捂住她的嘴,“小姐,多有得罪,江湖救个急吧!”

    进了卧房的瞬间,一看到陈设、氛围,他就意识到自己走错了房了。但此时也只能将错就错了。紧密的空间,被子连同身下的人都有一股甜馨的奶香扑面而来,难免心旌摇惑,只得稳了稳心神。

    南舟的大门是被人踹开的,乱七八糟呼啦啦涌进了七八号人。江誉白适时地放开了南舟的嘴,果然她长长的尖叫声差点叫刺破他耳膜。江誉白缩了缩脖子,却也觉得这个叫声应景又好听。伴着叫声,他从被子里钻出个脑袋,瞪住了来人,“谁这么不长眼!”

    床上披散着一大片的长头发,有人在往被子里缩,被翻红浪的。领头的愣了愣,跟踪到这里,本想逮住江誉白私会的人,谁料想他竟然是找快活来的。他咽了口唾沫,“四少……”

    席梦思还上下起伏,是南舟正在踢打江誉白,只是外头人不晓得。这床质量堪忧,吱吱扭扭的响声听得人脸红心跳,又舍不得挪开眼。

    江誉白突然脸色涨得通红,声音终于停了下来。他目光更凶狠起来,简直吼起来了,“是不是要看少爷办完了事儿才走?”江誉白被南舟踢中了要害,疼得脑袋发涨,又不能轻举妄动。但怕她又乱踢要了他的命,只得一边死死压住她一边同来人周旋。“有话就讲有屁就放!”

    来人有点心怯,未曾见过他发过这样大的火,哆哆嗦嗦道:“老、老爷现在不大好,夫人请您赶紧回去……”

    “滚出去!”

    “四少,咱们就在外头候着您,您不回去,咱们不好交差啊。”

    “滚远点!”

    “是、是!”来人确定了他的行踪,目的达到,带着人乌泱泱地退出去,然后关上门。

    见人退远了,江誉白这才掀开被子起身。南舟鱼一样从他身下滑出去,扬手就是一巴掌。

    女孩子毕竟吃了点亏,江誉白不同她一般见识,揉了揉脸,好脾气地笑了,“多谢小姐搭救。”

    态度很诚恳,这下南舟倒没话好说了,咬着唇恶狠狠地瞪着他。江誉白脱衣服脱得潇洒,如今穿衣服却有点不好意思来,甚至有点羞涩的意思。捡起地上横七竖八的衣服,背着她把衣服穿好,又理了理被子里弄乱的头发往外头走。

    走到了门边,江誉白看了看,门框裂了,锁也坏了。他在口袋里掏了半天,没掏出钱来,怕是刚才躲眼线的时候掉在了路上,这倒比刚才认错了人更尴尬。他清了清嗓子,“我回头叫人来修。”

    “不必了!”南舟果决地拒绝了。

    只是江誉白从来没有欠人的习惯。又把口袋摸了一遍,最后想了想,把脖子里的一个奶白的玉坠子拿了下来,往桌子上一放。“今天承蒙小姐相救,下回小姐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拿着坠子来去海安路十七号江家来找我。”说完人走了。待他转身合门,看到旁边的门牌号,这才注意到果然是他走错了门,不禁失笑。

    南舟待脚步声消失,也学着他偷偷躲在窗户后头撩开窗帘,见一群人拥着他上了汽车,前前后后三四辆,浩浩荡荡地开走了。南舟这才放下心来,走到大门旁蹙着眉头发呆。房东太太可不是个好相与的,这门怕是要重买一扇了。她默默算了算花费,大约真的得上门讨钱去。然后她想起一个更严重的问题,那人没说他的名字!

    换了门换了锁,平平安安过了十几日,花费也算了出来。她整理好单据,准备选个日子上门讨债。毕竟坐吃山空,她盘算着趁着暑假得去寻份正经工作,这样开学后就有余钱雇个丫头。只是刚刚敲定了去图书馆做事,震州那边就来了人。

    来人叫阿胜,管家昌叔的独生子。阿胜同南舟一般大,小时候没少一起玩。但许多年不见,南舟还是费了力气才认出人来。阿胜从小就爱哭,到如今二十出头的人了,老大个个子,还是爱哭。

    见了南舟,阿胜哭得眼泪一把鼻涕一把。原来年初南老爷中风了,总不见好。家里的几位少爷和姨太太趁机分了家,能拿的都拿走了。昌叔一月前出了车祸,人没了,家里连个能主事儿的都没有。昌叔对南家忠心耿耿一辈子,放不下南家老爷,临终前叫阿胜来寻南舟。

    南舟本意是不想回震州的,只是阿胜日日在她楼下哭声震天,四邻八舍都探着脑袋指指点点。南舟没办法,只好答应回去看看南老爷,也算尽一点为人女的责任。她叫阿胜先回去,自己料理完房子后就回。估摸着暑假大约是回不来了,不能白费了这两个月的房租。她行李不多,先寄存到了同学家一些,退了房。修门钱也来不及讨要了,只带了书本、几套换洗的衣服,便搭船回了震州。

    这年仲夏,南舟敲开了震州南家的大门。

    高墙大院,飞檐上蹲着的骑凤仙人和走兽,经久的风雨里都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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