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寂寞空庭春欲晚,梨花满地不开门。(第3/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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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家在咫尺不可回,爱于唾手不能应。
送走小陈和小静,事务所里就只剩孟聆笙一个人。
临近年关,事务所生意冷清,孟聆笙索性挂了歇业招牌。
离除夕夜还有一星期,余玫瑰打电话给她,问她今年在哪儿过年,要不要去参加联懋的年夜宴。
孟聆笙拒绝了。
如今她和云观澜连朋友都做不成了,她又不是联懋的员工,搞不好这个年夜宴傅思嘉作为联懋二老板也会到场,她孟聆笙一个外人去,算怎么回事?
原本已经做好了一个人过年的准备。
除夕当天,孟聆笙正在楼上的厨房准备年夜饭,突然听到楼下有人敲门。
下楼去,一打开门看到外面的人,孟聆笙忍不住揉了揉眼睛,这才惊喜地尖叫出声:“兰阿姨!”
眼前站着的笑意盈盈的人,可不就是顾忆梅的养母傅兰君。
兰阿姨不是应该在大洋彼岸的美国吗?怎么会出现在上海,还出现在除夕夜的她家门口?
在美国的三年,顾家对她颇多照拂,回国后她也没有与顾家断了往来,一直在通信,开事务所的事情也有告诉顾家,每次她都会在信里写一句“如若回国,恭候大驾”的客套话,但也只是客套话,她从来没想过,顾家人会真的来看她。
还是在除夕夜这样一个特殊的时刻。
她探头朝外看,傅兰君微笑着道:“别看啦,这次就我一个人,我今天上午刚到上海,想着来碰一下运气,如果你在家就陪你吃顿年夜饭。我也不久待,还要去拜访另外一位故交。”
孟聆笙忙把人往屋里请:“您上楼坐,刚好,我的年夜饭也马上做好了。”
她把傅兰君请到小饭厅里坐着,自己跑去厨房看最后一道还在炉子上煮的汤。
把菜一道道端上桌,菜刚上齐,汤也煮好了。
孟聆笙把两块毛巾叠得厚厚的,捏住砂锅耳朵一路小跑着端到小饭厅,放下砂锅,忙不迭地跳着脚捏耳朵。
傅兰君扭身朝窗户坐着,歪着头,一条手臂搭在椅背上,一只手食指在窗玻璃上无规则地滑动着。今天外面鹅毛雪飘,寒风吹彻,屋里温度却高,窗户玻璃上蒙了一层白茫茫的冰花儿。
她滑得专心致志,浑然不觉得有人靠近。孟聆笙凑近了看,原来她在画画儿,简单的线条勾出一幢四四方方的小房子,紧挨着房子竖着画的几根线条,大概是树?旁边几条波浪纹兴许代表的是条河。
孟聆笙问她:“您在画什么呢?”
傅兰君吓了一跳,这才回过神来,淡淡一笑:“没什么,是我本来可能有的后半生。”
她扭过头来坐正,看见一桌子菜,笑了:“一个人过年也做这么多菜啊?很好,你不是个因为孤单就凑合过日子的人,看见这一桌子年夜饭,兰阿姨就放心了。”
孟聆笙笑:“都是跟桃枝姨学的。”
三年前,她还是个只会做梅花糕和煮面,用白水面和学校食堂敷衍三餐的人。在美国的三年新年假期里,她跟桃枝姨学了一手厨艺。
如果注定了往后余生孤独是主色调,那么不如趁早做好准备,一个人的晚宴也可以很丰盛,独角戏也可以唱得很漂亮。
孟聆笙搛一筷子青菜到傅兰君碗里:“这大过年的,兰阿姨怎么突然回国?”
傅兰君道一声谢:“其实每年我都会回一趟国,这次是九月里到的,再过几天就要回去了。”
孟聆笙好奇:“您回国有事?”
傅兰君垂下眼睛,她的声音缥缈如烟,犹如叹息:“找人。”
片刻后,她抬起头,眼神平静,语气淡淡地道:“我和我先生二十四年前因故分离,十年前他失踪了,这十年来,我一直在找他。”
孟聆笙瞠目结舌,她一直以为顾忆梅的养父早就去世了。
傅兰君展颜一笑:“算了,不说我了,你呢,怎么不见你那位云先生?”
孟聆笙轻声道:“他不是我的云先生,我们……我们现在连朋友也不是了。”
傅兰君蹙眉:“那年在华盛顿不还是好好的?是他变了心,还是你变了心?”
孟聆笙摇头:“是我拒绝了他。”
“可是你喜欢他,对吗?”
孟聆笙迟疑片刻,点点头。
“那为什么要拒绝他?”
孟聆笙低声道:“兰阿姨,我家里的事情您是知道的,我不想把他拖进我的泥潭。”
孟聆笙用勺子反复搅动着碗里的汤:“三年前去美国时,我已经打定主意要和郑无忌对抗到底,但这是我一个人的战争,没必要拖别人下水。郑无忌是个疯子,他连林阿蛮都不放过,我不敢想,如果我和云观澜真的在一起,他又会怎样对付云观澜?”
“那年云观澜去美国是为参观好莱坞。回国前,我也去了一趟好莱坞,回国后,我去看了联懋闸北片场,看到片场规模比三年前离开时又扩大了很多,看到好几个剧组同时开工。我走在上海的马路上,路过电影院,看到正在上映的联懋的新电影;走过报刊亭,看到摆着联懋的电影杂志;坐在电车上,听到漂亮的小姑娘在叽叽喳喳地讨论,要去联懋的明星培训班报名。
“这是他的联懋电影王国,是他一手打造的东方好莱坞,是他的梦想。我对电影一窍不通,我什么都帮不了他,我能做的,只有不给他添麻烦。”
傅兰君没有回答。
半天,她才慢悠悠地开口:“宣统元年,我同我先生说,想跟他和离。”
孟聆笙抬起头来,茫然地看着她。
“那时候的我呀,觉得他是个醉心名利的坏人,为了得到权势,出卖兄弟,弹压革命,手上血债累累。可是因为我父亲与他上司是政敌,他备受上司打压。我很怕他,可是也仍旧爱他,我想,既然我不能阻止他追求名利,那我也不想当他追名逐利的绊脚石,所以我跟他提出和离。
“后来经过了很多事,我们和离了,然后我带着儿子出了国,直到十四年后回国,才从他的老师和他的日记里知道当年那些事情的真相,他是个潜伏在敌人中的革命者,原来我一直在冤枉他。
“老师说,有天他喝醉了,他说了一句话。他说,‘如果她爱我,刀山也要和她一起上,火海也要跟她一起下’。”
年夜饭的热气扑到窗户玻璃上,凝成冰花儿,傅兰君刚才用手指勾勒出的房子、树木、河流正一点点被覆盖。
“这十年来,我一直在找他,想找到他,跟他一起上刀山下火海。
“聆笙,能跟相爱的人一起上刀山下火海是一种福气。千万别因为自作多情亲手毁了这份福气。兰阿姨糊涂半生所获无多,能给你的告诫,只有这个。”
墙上的挂钟“当”地响了一声,抬头看,七点钟了。
她们这顿年夜饭吃得早,傅兰君站起来:“我也该走了,还要去拜访另一位故交。”
孟聆笙送她下楼:“兰阿姨这位故交是谁,我认识吗?”
“说起来,你可能真认识,她在上海办了份报纸,叫《针石日报》。”
孟聆笙笑道:“原来是沈蓓老师!我在《针石日报》上有法律专栏,没想到你们是故交。”
推开门,风雪瞬间涌入,傅兰君跨出门去,朝她挥挥手:“快上楼去吧。”
一直目送傅兰君消失在风雪中的长街尽头,孟聆笙才转身上楼。
傅兰君这顿年夜饭吃得少,满桌子菜只动了些微,砂锅里的汤羹还带着余温。
刚才只顾着说话,孟聆笙也没吃饱,她端起砂锅回到厨房,重新划火柴点燃煤气炉子。
坐在木头小板凳上,托着腮出神地看着蓝色火苗,她的耳边一直回响着刚才傅兰君的话。
能跟相爱的人一起上刀山下火海是一种福气……
千万别因为自作多情亲手毁了这份福气……
可是现在,云观澜还愿意和她一起上刀山下火海吗?或许现在,要求云观澜和她一起上刀山下火海,才是最大的自作多情。
他现在应该正坐在云公馆或者金陵酒家,热热闹闹地和联懋众人吃年夜饭,而傅思嘉就坐在他身旁,他们以大老板和二老板的身份,同一桌子员工谈笑风生说俏皮话,聊聊公司的趣事,说说未到场的同事的闲话,总结一年来的得失,展望明年的收成……
正想得出神,突然又听到敲门声。
今天这是怎么了,大过年的客似云来。
她关掉煤气炉,飞奔下楼开门。
一开门,一双冰冷的手就伸进来捧住她的脸使劲揉搓,一枚冷香的吻“啵”地印上她的脑门儿:“三个半,想姐姐没?”
这人的到来,带给孟聆笙的惊讶毫不逊于傅兰君,她抬手擦掉脑门儿上的口红:“明嬛姐,你怎么来了?”
站在门外的是景教授家的二女儿景明嬛,她是黄埔军校武汉分校的毕业生,如今在政府里做事,到底做什么孟聆笙也不清楚。但是这大过年的,她难道不应该在武汉的家里?
景明嬛回答得敷衍:“没什么,执行特殊任务而已,正好事办完了,赶回武汉也来不及了,所以想着来你这里搭伙吃个年夜饭。”
景明嬛说完,转身招手:“顾老师。”
孟聆笙这才看到门外还有一个人,一个高瘦的男人,倚着路灯站着,听到景明嬛叫唤,这才走过来。借着屋子里的灯光和雪光,孟聆笙看到这人有一张英俊文秀的面孔,看面相倒还年轻,眼神却似饱经风霜。
景明嬛向她介绍:“这是我的老师,称呼他顾老师就好了。”
顾老师向孟聆笙点点头:“打扰了。”
他的声音清而冷,如同落雪天里清越的竹笛声。
孟聆笙引他们上楼,心里不住地胡乱猜测,景明嬛和这英俊的顾老师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真的只是师生关系这么简单?
到了饭厅,景明嬛笑道:“要叫我妈看到这一桌子菜,又该让我多学学你了。”
看到桌上摆着两副碗筷,景明嬛问:“还有别的客人?”
孟聆笙忙道:“是一位长辈,已经走了,我去给你们拿新碗筷。”
景明嬛说是来搭伙吃顿年夜饭,真的就只是吃饭而已。
她的这位顾老师人很沉默,一顿年夜饭下来也没说几句话,满桌子就只听见景明嬛和孟聆笙聊天的声音。
一顿饭吃到九点钟,景明嬛向孟聆笙道别:“谢谢你今晚的款待,明年记得来我们武汉做客。”
临出门,景明嬛一只脚都已经跨出门去,又突然转过身来,揽着孟聆笙的脖颈,凑到她耳边小声说:“记住,你今天晚上没见过我们。”
孟聆笙被她这句话吓了一跳,但还是点了点头。
送走景明嬛和顾老师,孟聆笙收拾了桌子上的残羹,把厨房打扫干净已经是晚上十点,距离新一年的到来只剩两个小时。
她给自己泡了一杯茉莉香片,端进卧室,钻到床上,朝窗户玻璃哈一口气,伸手一把抹掉冰花儿,捧着玻璃杯,头靠着窗看外面大雪飞扬。
孟氏事务所对面就是东亚旅社,孟聆笙刚回国时在里面住过几个星期,今天是除夕夜,东亚旅社竟然还有几格窗子里亮着灯。暖黄的灯光,让窗户变成了一块块小而方正的蛋糕,温暖而可爱。
孟聆笙发现,有一间亮着灯的房,似乎就是之前自己住的那间房。
不知道今夜住在里面的是什么人,是一位旅人,还是一个无家可归的人?夜已经这样深,他还亮着灯,他在做什么?他在等什么?他也在守岁吗?新的一年总是让人心怀希望的。
夜色渐浓,对面的灯光渐次熄灭,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叉子,把蛋糕一块块叉起来吃掉,最后只剩下那间房的灯光。
孟聆笙抬起手腕看一眼时间,还有一刻钟,就是新的一年了。
一刻钟后,饭厅的挂钟传来“当”的一声响,十二点了。
孟聆笙拉一下灯绳,熄灭了灯光。
对面东亚旅社仅剩的那盏灯光也熄灭了。
孟聆笙仰面躺下来,把被子拉到胸口,轻轻说了一声:“晚安,新年好。”
从小父母就教育孟聆笙大年初一一定要早起,早起看见新年的第一缕阳光,这一年才会顺顺当当。
所以虽然昨晚凌晨才睡下,第二天孟聆笙还是一早就起床了。
窗外雪已经停了,推开窗,给即将熄灭的炉子换上新煤饼,孟聆笙拿起扫帚去扫门前雪,推开门,北风吹得她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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